阿香說完以後便掛斷了電話,留下韓淵一個人如風中殘燭一般,凌亂地站在走廊上。
“隨便開一扇門,每個都是你家?”
韓淵打了個寒戰。
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是:“不論你選哪個門,我都在裡面等你。”
如果此時走廊的盡頭還有電梯,韓淵一定會隨便選一個門口,放下東西,然後毫不猶豫地拔腿就跑。但他面前的選項不包含這個,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明明是沒有盡頭的封閉走廊,卻依舊能聽到清晰的下雨聲,甚至能感受到風。
【這種BUG簡直太無恥了。】
閉上眼睛,韓淵認命地伸向把手。
……
金屬的冰冷觸感從手心向大腦傳遞,在按下門把的一瞬間,韓淵覺得走廊盡頭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驚醒,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鎖舌彈開的聲音就像腦中的弦被撥動,他忽然感覺到心臟一陣刺痛,緊接著,一種被人注視的感覺瞬間清晰了起來。
毛骨悚然的刺激觸發了他的潛意識,在想清楚自己做了什麽之前,他像一條蛇一般閃進了房間,反身就把門關了起來。
【好可怕!】
【剛才那種感覺是什麽?】
就好像多在走廊上呆一秒,自己就會被拖入黑暗之中一樣。
安撫了一下驚魂未定的心,韓淵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抬眼看了一下周圍。
蒼白的詭異燈光從天花板灑落,客廳裡空無一人,被擦得光可鑒人的玻璃茶幾,倒映出旁邊的沙發和電視。
剛剛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我在幹什麽?我為什麽要關門!?】
韓淵僵直著在玄關站了一會,既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就此離開。
牆上的時鍾滴答滴答地走過,屋裡突然傳來食物下進油鍋的嗶啵聲,空氣送來了飯菜的香味,韓淵想了想,悄悄向前走了兩步,伸長了脖子。
原本被電視牆擋住的廚房進入視線。
一個女人忙碌的背影出現在廚房的門後,她烏黑的頭髮高高挽起,紅色的圍裙帶子掛在脖子上,系帶環住腰身,最後打成一個簡單的蝴蝶結。
沒有畸形的關節,沒有遍布全身的鮮血,脖子上的皮膚是人的顏色,腦袋的數量也很正常。
她的背影就像個普通的活人。
韓淵松了一口氣,頭上的燈光似乎也沒那麽詭異了。
“您好……”
就這麽站著也不是個辦法,韓淵試探地開口:“……這是您要的東西……”
他的聲音並不是很大,一時被炒菜的聲音蓋了過去。
韓淵隻好又走近一些,提高嗓門:“您好!您要的東西到了!”
這下,忙碌的女人終於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她連忙放下了手裡的鍋鏟,然後關上煤氣,轉過身來。
“哎?你怎麽這個時候跑來了……”
“?”不是你讓我來的?
不同於電話裡的陰森,眼前的阿香說話聲音非常正常,韓淵眼看著她從廚房裡走出來,困惑漸漸代替了心中的恐懼。
【這是活著的她?】
女人有一張令人看著很舒服的臉,雖然算不上很美,卻勝在溫婉柔順。
見到韓淵,她像看到了一個十分親密的朋友一般,又是歡喜又是嗔怪地走了出來,接過了他手裡的紙袋,從裡面拿出那盒煙。
韓淵也順勢看了一眼。
他雖然不抽煙,
但是職場上有的是抽煙的同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可惜,這個款式的香煙盒子他不認得。
“你這個時候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這個?”阿香臉上的表情很驚訝,這個反應讓韓淵確認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我回到了她還活著的時候。】
知道自己面對的是活人,韓淵心裡鎮定了許多,視線也開始變得大膽。他借著林何香說話的間隙仔細觀察了一下,很快便發現她被家暴的傳言應該屬實。
即便用心遮掩,一條條細長的紅印也依舊突兀地從高領衫上方漏出來,手臂和腿上也有受傷的痕跡。
像是注意到了韓淵的目光,阿香有些心虛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呃……東西送到了,我也該走了。”韓淵撓了撓自己的頭。
無論阿香身上發生了什麽,她始終是20年前就死去的人,自己之所以能看到她現在的樣子,多半是基於王哲的“認知”,並不是真的回到過去。
在這裡糾結她是否被家暴,意義也並不是太大。
阿香點了點頭:“好,我就不帶你出去了,你自己小心。”
這樣任務便結束了,韓淵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原來,當配送員也不一定會遇到危險。】
劫後余生的欣慰變成掛在臉上的笑容,他步履輕盈地向玄關走去,期望出門後一轉頭就能看到走廊的電梯。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兩步,門外突然傳來了沉重、拖遝的腳步聲。
蒼白的燈光微微閃爍了起來。
也就在這一瞬間,屋子裡鮮明的煙火氣息忽然完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透不過氣的壓抑,韓淵愕然回頭,只見他身後的阿香臉色煞白如紙。
“他……他回來了……”
主婦的聲音顫抖著,驚慌的神情顯得六神無主,看上去比韓淵還要害怕。
韓淵連忙問:“是誰要回來了?”
“還……還能有誰……”阿香咬咬牙,冰涼的手忽然一把抓住了韓淵的胳膊,“快,躲起來!”
“啊?”
沒等韓淵想明白眼前的情況,他已被阿香推進了一個黑暗的房間。
“還有這個,拿好,別出聲!”香煙和紙袋被一起塞進韓淵的懷裡,房門輕輕關上。過了一會,房間外面傳來粗暴的敲門聲,韓淵情不自禁地把耳朵貼了上去。
“砰!砰!砰!”
“來,來了……”外面的主婦怯懦地開了門,緊接著她尖叫了一聲。
撲通。
柔弱的身軀被推倒在地,敲門的人醉醺醺地吼了一聲:“死**,老子敲了那麽久才來開門!你是皮癢了嗎!”
阿香似乎抽噎了兩聲,接著連連道歉,這才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飯做好了嗎!”
“做好了,你,你在餐桌上等一下,我馬上端出來。”
男人冷哼了一聲,粗暴地將自己的外衣甩在沙發上,似乎又狠狠地推了一下阿香,這才拖著腳步走向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