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還是寫了這句話。

這種事情，要是瞞得住，李家該有多愚蠢。

就在這時，祠堂內忽然傳來威嚴的聲音，如天雷滾滾。

“孽障！”

白冰陡然一驚，手中聊天鏡差點丟出去， 他果斷轉身，一劍削過去。

轟隆隆！

神像頭掉了，落在地上，咕嚕個滾了幾圈。

他眼神極其凝重，這老鬼，還沒死?

“胡鬧！”

神像突然睜開眼睛， “我是你祖宗！”

白冰道:“我是你大爺！”

說著便要一劍給劈了， 卻聽頭顱說， “我是雲鶴老祖！”

白冰震驚，手中劍停下，“我不信。”

“虧得我從清思那丫頭處得知此事，你闖出這麽大禍，還敢瞞著老夫?”

頭顱飄了起來，搖搖晃晃飛回去，歪歪扭扭落在神像上。

於是神像重新睜開眼睛，冷斥道:“南玄讓我照拂你，並不是慣著你，怎麽，你還想讓那丫頭幫你抹乾淨?

信不信我把你們一起關了，思過十年八年?”

“這不太好，會出人命的。”

白冰確認這真的是雲鶴老祖，慌忙上前把頭扶正， “祖宗您好，您頭歪了。”

而後，他退後幾步， 讚歎道:“老祖果然神通廣大， 千裡之外，一念便達。”

“少在這拍馬屁。”

雲鶴老祖道:“我聽聞這邊出事，卻無法聯系上你，得知清思那丫頭可以尋到你，便讓問問，你果然不讓人省心。”

“這您來了不就省心了麽...”白冰解釋，“我沒做什麽，他們受到汙染，已經失控，所以我讓他們冷靜一下。”

“知道了。”

只見神像再次抬手，祠堂內頓時燃燒起火焰，籠罩眾多昏迷弟子，而後火焰消失，所有人都不見了。

就連那神像，也再次褪色，變成普通石像，沒了動靜。

白冰愣了一下，嘗試喚道:“雲鶴老祖?”

“雲鶴?”

“雲鶴孽徒?”

那頭一歪， 咕嚕一聲再滾落下來， 轉了幾圈沒有動靜。

白冰眼神逐漸凝重， 在聊天鏡上迅速寫下一行字。

【小思:不好了， 來了個妖怪，冒充雲鶴老祖，把那些弟子都抓走了。】

過了一會，上邊有了回復。

【小白:老祖剛才以祖碑通靈手段，降臨到燕州祠堂了，你不用擔心，他們都回來了。】

竟然真是老祖?什麽通天手段啊...不去送快遞可惜了。

他便寫道:

【老祖怎麽走的這麽急?有沒有說我什麽?】

【小白:沒有，你怕什麽?】

【小思:哦那沒事了，我以為不是，還罵了一句來著。】

【小白:老祖在看著。】

白冰一驚，這老東西，怎麽能偷窺我們聊天，真是個老變態。

他便寫道:

【愛你麽麽噠。】

沒有回話了。

片刻後，才有回話。

【小白:現在他走了。】

白冰沉思，竟然真的是雲鶴老祖來了，我這措辭都準備好了，他竟然一句話沒問，這什麽意思?

他逐漸回過味兒來，覺得越來越不對，好像自從參加試煉開始，雲鶴老祖就一直安排好的。

而在丹堂一事上，也是處理的極其迅速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也沒問過我為什麽。

他沉默了會，隱約看到這背後，似乎有一尊龐大的影子。

……

柴房。

乞丐看到很多人，都是家丁。

他們收拾包裹，面色緊張，順著小路逃跑。

偶爾，他還聽到一些“老爺死了”“燕府要沒了”的話語，便知道事情大概。

但，他只是平靜看著。

直到看見天色突然變紅，燃燒火焰，他才感歎一聲，知道那尊“神”還是降臨了。

“金烏族阻止不了，這朱雀族也阻止不了，或許這世界，真要亂了。”

感慨著，他站起身，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在升騰，但很快，他眉心出現一縷火焰印記，那是一隻火焰朱雀。

朱雀印發光，他體內的靈力瞬間被壓製，噗嗤一聲噴出血來。

“這老怪物，想等磨滅我的記憶封印，然後找到我的組織?”

乞丐冷笑一聲，滿是悲涼，“那些‘墮仙’稱其為‘規則殺’，說其中蟲群規則不可知曉，否則必遭劫難。

我那時不信，現在知道卻也晚了，好一個恐怖的規律，他們這是要把所有蟲群規則知曉者，全部屠戮。

只怕我們死了，世間將再無人知曉此秘密。”

罷了！

今日便以死來守秘！

他抬頭，用力將鎖鏈拋到橫梁上，然後把手中的鎖鏈在脖子上饒了一圈，在高處形成一個吊索。

先前不想死，那是還覺得有希望，他覺得那尊“神”不會降臨。

但現在，她降臨了，那他的記憶封印，距離被破開也不遠了。

一旦被破開，死的就不是他一個人，而是整個宗門...被端掉。

“天道如倀鬼，世間無神仙！”

努力半生，志在壯大邪修，喚醒世間，而今碌碌無為，看不到絲毫希望。

既然如此，那便做個清醒鬼，這是邪修最後的尊嚴。

他走上前，看著吊環，面露死志，卻發現夠不到。

“小友，幫我搬個凳子。”他對旁邊一個正在提著包裹跑路的年輕人說。

可惜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發現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問道:“祠堂都炸了，祖靈出事，你怎麽不走?”

“祠堂都炸了麽?”乞丐沉吟，難怪剛才感覺到巨大靈力波動，看來這是一尊凶神。

他感覺神海中記憶封印開始松動。

“快，快搬凳子過來！”乞丐忙說。

年輕人很勤快，丟了個凳子進來。

等年輕人走後，他把凳子墊在腳下，脖子掛在吊索上，歎息一聲，準備上吊自殺。

忽然，他看到一個人。

是先前那個演技爆棚的邪修。

白冰剛處理完那邊的事情，準備來問問秋山寺的事情，一看便愣住。

乞丐也愣住了。

白冰道:“需要幫你踢開凳子嗎?”

乞丐嘲笑，“我看你精神不錯，得了傳承?真是身在禍中不知禍。”

白冰就蹲在地上，看著。

乞丐把頭擱在繩索上，踢開凳子，身體僵直。

就在此時，他感覺大腦“轟”地一聲，有東西碎了。

是“記憶封印”麽?

幸好，還來得及，能守住秘密。

這小子看著我死，可千萬別攔著。

隨著頸部血管受壓，他眼前發黑，漸漸停止思考。

但隨後他忽然覺得有些怪異，自己沒死，神念反而越來越清晰，感覺熟悉的力量回來了。

一股磅礴的力量在體內緩緩蘇醒，不是記憶封印碎了，是“她”施展的封印失效了。

神，死了?

他吊在半空，愣住。

他停止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