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其實也是人,只不過神做了別人做不到的事。
這是一個與青春、熱血、金錢、愛情,還有白日夢有關的故事——
這一夜,秋風掃蕩夏日的殘余,綠島市的夜空一碧如洗,紅月飽滿的不可思議,像是隨時都會滴出血來。
——真是一個放火打劫、殺人越貨的好日子。
黃粱走進了黃氏莊園的地下密室,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但已經是“服不服排行榜”上的常客了。
他的財富堆積如山,足夠讓他買到一切,但除了一樣東西,那就是人的壽命。
喝退了五大三粗的保鏢,推開了懷抱裡的秘書,黃粱才深深的吸了兩口氣,顫抖著摘掉了手上的白手套,露出了布滿雞皮的乾枯手掌。
這是他多次續命的副作用,續命術雖然延長了他的壽命,但身體的保質期卻越來越短。
上一次續命術是三年前使用的,但現在手腳的衰老已經很明顯,估計用不了多久臉上也會呈現皺紋。
這副身體快要支撐不住了,他決定今夜再用一次續命術。
在原子彈都炸不穿的地下室底層,黃粱躺在繪滿詭異法陣的地板上,四周擺滿香臭混雜的熏香和人骨製成的靈媒。
這些神秘的東西花掉了他十億元,但這些跟壽命相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用乾癟的手掌撫過了地面,一隻猩紅的眼睛在身下睜開,眼框裡擠滿大小不一的眼球,像受驚的蝌蚪一般的亂轉亂遊著。
黃粱伸手拔開那些混沌的眼球,就像在抽獎箱裡摸彩球一般抓撈著。
這個詭秘又缺德的儀式,是黃粱在年輕時的奇遇,那時的他創業剛剛失敗,窮得連褲衩都穿出了破窟窿,家裡人都嫌他連狗都不如,就是一泡人見人厭的臭狗屎。
這個奇遇讓他學會了一種奇怪的術式,一種被稱為“盜夢劣行”的奇怪術式,通過這種術式可以連接別人的夢境,從夢裡偷取別人的記憶、精力、壽命。
盜夢劣行是一種非常損陰德的術式,不過黃粱被生活壓得像條斷腿的狗,一條斷腿的狗沒有選擇生活的權力。
黃粱就是靠著這個盜夢劣行升職加薪、當上總經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黃粱所在的城市大約有一千萬人,盜夢劣行會隨機侵入一個夢境,從那個夢境中完成“盜竊”的惡劣罪行。
黃粱慢慢的沉睡了過去,靈魂飄飄搖搖的飛走了,鑽進了一個陌生人的夢中。
這是一間明亮的高中教室,教室坐滿了生機勃勃的年輕人,正在為人生的獨木橋——高考做著最後衝刺。
這場景說明夢的主人是個中學生,黃粱的靈魂發出一陣幸福的顫抖,年輕的思想和鮮活的生命是他的最愛。
他的目光在教室逡巡了幾遍,觀察著夢中人物的表情和動作,最終焦點穩定在夢境主人的身上,一個正在打著哈欠的年輕男學生。
接下來的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只需要在精神上壓迫夢境的主人,就像是貓戲弄被堵在牆角裡的老鼠,讓他的精神在無限的煎熬中慢慢崩潰。
等到了那個時候,夢境的主人就會變成魚肉,一攤任他予取予求的魚肉。
想到這裡,黃粱看了一眼講台上的老師,那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一板一眼的外形表明了他的嚴肅和刻板。
黃粱像是透明的貼紙一般,貼到了老師的後背上,這就在夢中完成了替代。
黃粱輕輕的咳嗽了一聲,新的咽喉讓他很不適應,劣質的煙焦油味讓他想吐。
他低頭看了一眼座位名單,叫道:“李哲,李哲……”
夢境的主人——李哲驚慌了站起,回道:“到。”
黃粱看著備課筆記,問:“你回答一下,為什麽作者寫樹葉是紅色的?”
李哲一臉懵懂的表情,看了好了陣子才說道:“我覺得這樹葉本來就是紅色。”
黃粱暗中一笑,開始施加壓力,吼道:“胡說八道!這裡作者表達的是對當時社會的憤怒。”
李哲又低頭看了一眼課本,說:“不對!老師,我還是覺得沒這種意思。”
黃粱“啪”的一拍講台,吼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
“你是。不過我還是覺得……”
“住口!你馬上寫份檢查,否則就別上我的課了。”
李哲也“啪”的一拍桌子,說:“不上就不上。”
說完這話,李哲收拾起書包,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教室中的同學似乎沒有戲份,都像是機器人一樣的木訥,依然一臉呆板的看著黑板。
黃粱愣在了講台上,像是矗立在風雪中,整個人都變成了灰色,心想這家夥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按套路出牌?
黃粱偷偷摸摸的走出教室,尾隨李哲走到了另一個教室。
李哲一腳踢開了教室門,大叫道:“這裡是理科嗎?我要轉理科班。”
教室裡的學生依然在發呆,只有講台上的老師回應,“很好!少年,看你一臉的直男相,你就是個標準的理工狗。”
李哲就這麽轉到了理科班,真的不再上黃粱的課了,黃粱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夢中的時間流逝與現實不同,有故事的時候,一分鍾能當的一天來過;沒故事的時候,眨眼間就過了很多年。
黃粱就是眨了一下眼睛,然後李哲就從高中畢業了,他懷著一肚子的怨氣,以高分考入了一所理工大學。
黃粱又眨了一下眼睛,李哲已經從大學畢業了,進入了中科院工作。
黃粱再眨了一下眼睛,李哲突然獲得諾貝爾獎了,獲獎成就是發明了時空穿梭機。
“這都是什麽鬼啊?這不是現實夢嗎?為什麽越來越科幻了?”黃粱現在有些後悔了,他現在懷疑夢境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一個中學生,而是一個精神病院的患者。
再往後的夢境更加失控了,連黃粱這個久經夢境的人,都有些合不攏下巴了。
接下來,在眾多工作人員的輔助下,李哲坐進了時空穿梭機裡,對著操作員大喊一聲,“送我去《西遊記》的世界。”
黃粱覺得這個夢越來越荒唐了,但是身穿白大褂的操作員沒有異議,“劈哩啪啦”的敲打了一陣鍵盤。
“嗡”的一聲空氣顫響,李哲連同時空穿越機破空而去,只在實驗室裡留下一個球形的大空洞。
“嘭”的一聲爆響,李哲來到了閻羅殿,伸手推開了牛頭馬面, 一把揪住要逃走的閻羅王,說:“我要找一個人。”
閻羅王急切的問道:“大仙,要找何人?”
“找……”李哲上前耳語了幾句。
閻羅王推脫道:“外國人不歸我管。”
李哲聳了聳眉頭,問道:“你的意思是,只要大唐的人就歸你管,對吧?”
“對。”
“好!你給我等著。”
又是“嗡”的一聲顫響,李哲來到了西遊記的陽間,覲見了大唐皇帝李世民,做了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說。
結果就是,李世民大袖一揮,急召三省六部入朝,傳旨道:“朕意已決,遠征羅刹國。”
“嗆啷啷啷——”玉門關沉重的大門推開,百萬大唐鐵騎傾巢而出,黑壓壓的奔向西北天際。
在西遊記裡的第十四個年頭,唐僧師徒返回大唐的時候,遠征軍的捷報也傳回長安,大唐西征鐵騎已經踏平羅刹全境。
李哲趕緊再次來到陰間,抓住閻羅王的袖子,問道:“現在能找到人了嗎?”
閻羅王真想罵他一句神經病,問道:“就為了找一個人,你就要滅一國嗎?”
“你少廢話!這個人對我很重要。”
閻羅王一翻《生死薄》,道:“這個人還沒出生。”
李哲坐進了時空穿梭機座,說:“坐我腿上,快跟我走。”
“唉!我大小也是個仙王,這種姿勢成何體統?”
“你別囉嗦了。”
李哲一把拉過了閻羅王,穿梭到了公元1837年,從這裡勾走了一個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