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
靖安城極樂坊
此刻剛剛交完班的沈煉一身黑色內衛官服,趴在一間民宅的屋脊上,注視著不遠處的兩人。
一人錦衣繡襖,做富商打扮,另一人則是青翠素裙,猶如翩翩仙子。
這自然就是陳萍萍與妙玄兩人,他們好似在等什麽人,卻又並不著急,待得又過去半晌,陳萍萍清清嗓子道:
“已經這般時辰了,我看那沈大人怕是不會來了,咱們走罷。”
“東家勿惱,想是沈大人被那內衛府的事務所累,只是恐怕無緣見到王巾先生了。”
他們兩人說話雖輕,但在這清晨的坊市內,卻還是一字不差的傳入了沈煉的耳中,聽到王巾先生四字,心跳猛然加速了幾分。
看著邊走邊說的兩人,沈煉在屋脊上幾個縱躍,跟上了行色匆匆的兩人。
這三人一個在鱗次櫛比的房屋上疾走飛奔,兩個在四通八達的巷道中快步前行。
忽的沈煉卻停住了腳步,他眼見著這一主一仆走近了皇宮西北側的一處角樓下的宮牆。
“怎麽會來到此處,難道王巾先生身處宮內?”
就在沈煉思索之時,這兩人在宮牆上鼓搗一番,旋即便消失不見。
身為內衛的沈煉大吃一驚,他對這出宮牆無比熟悉,這是昨夜剛剛巡視過的地方,分明只是一堵牆,並無進入皇宮的通道,可這兩人卻在他的眼前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通。
“難道此處竟有暗門?”
原本想要見王巾先生真面目的沈煉卻遲疑了。
“內衛府護衛的是皇家的安全和威儀,若無公務,擅自進入宮中便是死罪。”
沈煉想起了內衛府的職責,可方才妙玄的話又在耳邊回響,一時之間好似百爪撓心。
“信中說今日去見王巾先生最後一面,莫不是王巾先生今日便要離開?”
抬頭看看天色,估摸一下時辰。
“此時值守內衛剛剛交班,防衛力度正是空虛,而且就算被發現也可憑借這身官衣渾水摸魚。”
心念一定沈煉當即,躍下屋簷,快步朝那處古怪宮牆靠近,肉眼一看,這宮牆卻並無異樣,沈煉伸手在每一塊牆磚之上輕輕敲打,一連敲了十幾塊,猛然聽見“咚”的一聲空響。
“果然有問題。”
沈煉心中暗喜,掏出繡春刀沿著磚縫,將這塊空磚取出,磚塊後面竟然連著一根拉索,抓住磚塊輕輕拉動,牆體內傳來一陣機括轉動的聲音。
沈煉身邊的牆體開了一條縫,沈煉見狀,側身進入這條暗道之中。
暗道很窄只夠一人通行“,但是並不十分悠長,在漆黑的空間裡隻快步走了十來步,便見著一道石門,沈煉在石門上摸索著,摸到一個拉環,輕輕一拉身側又開出一條供一人側身通過的門縫。
從這門縫中一座鑽出,身後竟是一座假山,眼前則是一處好比閬苑瓊樓的皇家園林。
“壞了,跟丟了。”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園林,沈煉心中暗想。
“既是送行,那必然還要走這條暗道離開,那我便在這暗道內等待,屆時必然可以看到王巾先生的廬山真面目。”
就在沈煉欲要轉身回到暗道,忽然假山之上又一人開口道:
“沈大人不必尋了,小女子就在此處。”
沈煉頓時渾身汗毛倒豎,拔出短刀,抬頭看向說話之人。
假山之上有一小亭,陳萍萍與那妙玄姑娘正坐亭中,
陳萍萍面色如常,妙玄則是頷首輕笑。 沈煉見到這二人並無敵意,便將繡春刀微微下壓,低聲問道:
“兩位早就發現我尾隨而來了?”
陳萍萍開口答道:
“沈都尉的潛行功夫當真是一流,在下確實是未能發現,不過王巾先生交代過說都尉一定會來,所以我等二人便在此等候。”
“王巾先生也知道在下?”
沈煉聽聞,放下戒備,看著這位不過二十來歲卻已是明月軒大東家的男人,心中不禁對王巾先生充滿好奇,問道:
“隨我來吧,王巾先生很早就想見你了。”
說罷兩人一躍而下,陳萍萍落地悄無聲息,好似閑庭信步,看來輕功也是著實不弱,反觀妙玄則要差上不少。沈煉見此情景卻是心中微動,以他的身手也很難做得到如此信手拈來,心中的好奇心愈加濃重。
沈煉跟隨著陳萍萍和妙玄二人,在戒備森嚴的宮中如入無人之境,以他內衛的視角找他們所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都是平日裡的巡察死角,若不注意很容易巡查不到,但就算有這樣的死角也需要有不弱的武道實力支撐,才可以達到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境界,看著兩人如此輕車熟路,看來平日裡早就將這皇宮當做自家後花園了。
七拐八繞之後,三人來到了一間沈煉以前從未巡視過的小廳堂前,這裡雖也是雕梁畫棟,但比起其他的宮殿卻顯得毫不起眼,陳萍萍轉身對著身後的沈煉說道:
“沈都尉自己進去吧,王巾先生就在裡面,我二人就在門口等候。”
沈煉聽得這話,暗自思索,心念一轉:
“罷了都已經到這了,若是這二人想給我做局,完全犯不上把我帶到這裡,憑那個男人的武道功力,在暗道出口處趁我不備可以將我輕松擒下。”
想到此處,沈煉走上前推開楠木門扉,一腳就跨了進去。
殿內四處貼著字畫,滿地都是撕壞的、寫壞的紙張。
殿中央有一張長案,長案上筆墨硯台雜亂擺放,長案後有一道屏風。
長案前有一個十幾歲的青年,背對著他,正在伏案揮毫,聽見有人進來,轉過頭來,見著來人是沈煉,神情變得激動,開口道:
“沈都尉,你終於來了,可是讓朕苦等啊。”
沈煉一見此人慌忙跪下叩首,口中高呼:
“陛下萬歲,小的內衛府都尉沈煉,參見陛下。”
“快快請起。”
終於見到沈煉的趙嘉懿說著就走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沈煉,看著眼前活生生的《繡春刀》男主,趙嘉懿說道:
“沈都尉可是來尋王巾先生?”
沈煉心思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卻又躬身回答道:
“回陛下,陛下果真料事如神,沈某確實是前來與王巾先生會面。”
趙嘉懿笑著跟沈煉解釋道:
“哈哈哈,不必找了,王巾先生便是朕,這皇帝二字去掉帽子可不就是王巾。”
“原來如此,陛下的墨寶、丹青小的甚是喜愛。”
趙嘉懿突然話鋒一轉說道:
“朕知道,朕也知道你在曹少欽專權之時過得可謂是淒慘,年輕有為的沈參領,十年時間不但沒有升官,反而降成了都尉。”
聽到這話,沈煉知道正題來了,猛然跪下,一個頭“咚”得磕在地上,說道:
“多謝陛下英明神武,甫一親政,便罷拙閹黨,還了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真的是朗朗乾坤嗎?”
“陛……下,小的……小的不知。”
“不知?,你如何不知?!”
說著趙嘉懿音調突然抬高,威嚴的氣勢如烈焰一般騰升而起。
聽得皇上發怒,沈煉的頭埋得更低了,趙嘉懿又道:
“你們內衛府誰人不知,這朝堂之上,大權在握的依然不是朕,朕依然是個可有可無的傀儡。童嶽這個亂臣賊子與曹少欽那閹黨之流又有和區別?”
沈煉此時哪敢接話,隻得不住磕頭。
“沈煉你抬起頭來看看。”
聽到皇帝叫自己,沈煉緩緩抬起頭,只聽一聲“嘭”的巨響,趙嘉懿踢倒了屏風,沈煉看到屏風後的場景,頓時一驚,這哪是自己想象中的禦書房,這分明是一間出恭房、一間廁所!
“你看到了嗎,只有在這裡朕才能暢所欲言,只有這裡才是屬於朕的江山,朕只有坐在馬桶上才是真正的皇帝,平時不過是王巾罷了。”
此時的趙嘉懿眼含淚水,悲憤、心酸、癡狂都已經寫在了臉上,一個私企員工二十年的職場演技在此刻爆發。
看著心目中不可一世的皇帝這般慷慨陳情,沈煉也微微動容。
“陛下……陛下。”
“沈都尉不願與曹少欽同流合汙,又能讀懂朕的字畫,若願助朕一臂之力,必是朕忠臣良將。”
聽到這話,沈煉聽明白了,若是表明不願幫助皇帝或是不表態那就是死到臨頭,當即跪好回道:
“謝陛下恩典,微臣沈煉定當以死相報。”
“好好好。”
趙嘉懿連說三個好,再度將沈煉扶起,同時也不忘給這個新加入的員工畫餅:
“沈都尉,朕成功掌權之日,便是你升任總鎮之時,朕定不會虧待功臣。”
沈煉連忙謝過,識趣問道:
“微臣敢問陛下,不知有何差事,是微臣可以代勞的。”
原本正猶豫如何開口的趙嘉懿心中驚喜。
“這沈煉經過這十年打熬竟也變得圓滑了起來,方才就在察言觀色,現在又主動請纓,倒也是稀奇。”
假裝思索片刻,趙嘉懿開口道:
“倒是有一件小事,三日後曹少欽便要被發配故都汴梁守靈,童嶽必定派人在路途中截殺,以朕來看此事十有八九會落到你的頭上,你要保住曹少欽的狗命將他帶回朕的身邊。”
“微臣沈煉定會全力以赴,不負陛下重托。”
說著沈煉磕頭拜謝。
“保住他一條狗命固然重要,但讓他死也很重要,你明白嗎?”
趙嘉懿又補充了一句,眼神裡帶著冰冷和漠然。
“微……臣,微臣明白了。”
沈煉略一思索,想通了其中關鍵,點頭答道。
“去吧,這件事辦妥之前不要再來找朕了,回去時注意有無童嶽的眼線。”
“謝陛下關心,微臣告退。”
退出房門的沈煉看笑意盈盈的陳萍萍,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人雖是沒有直接害自己,甚至於說還給了自己一場潑天富貴,但卻也讓自己卷進了一場看不見的漩渦之中,其中暗藏的危險,隨時都會要了自己的小命。
好在陳萍萍先開口了:
“沈都尉既有要事在身,自行離去便是,若有困難可去明月軒尋妙玄相助。”
說完也不管沈煉徑直走進殿內,沈煉看著留在門外的妙玄,點點頭轉身離開。
進入殿內的陳萍萍,向著趙嘉懿深施一禮,率先開口了:
“陛下覺得此人如何?可否信任?”
趙嘉懿瞥了一眼陳萍萍回道:
“倒是與我想象中的有些偏差,不過應該還是可以信任,他野心不大,倒不必擔心他被童嶽拉攏。”
“野心是會擴大的,陛下可不要掉以輕心。”
陳萍萍不合時宜地提醒道,打斷了趙嘉懿的美好幻想,不過這也是事實,印象中從不屑阿諛奉承的沈煉也開始迎合自己,確實不得不小心一些。
“那你還是派人盯著點以防萬一,對了,張仲堅呢?好幾日未曾見到他了”
“仲堅想為陛下的大業盡些綿薄之力,這幾日都在記錄畢生所學,今早記錄完畢後便離開了。”
暗自竊喜的趙嘉懿心想:
“這系統的支線任務還真是捉摸不透,陳萍萍的支線任務讓我解鎖了王啟年和費介,兩個月前初次接觸沈煉讓我解鎖了妙玄和妙彤。感覺每個被召喚出來的人物都自帶一系列的支線任務,只要觸發支線任務就能解鎖與他相關的人物。”
“也不知道沈煉什麽時候再讓我觸發一下支線任務,他那麽多好兄弟,有一個算一個實力可都不差。”
“但是這個虯髯客卻是個另類,幾天前第一次見面才發現居然自行解鎖了李靖和紅拂女,若不是看過《虯髯客傳》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明明自己有著爭奪天下的野心和實力, 結果見了我就說什麽,我趙嘉懿才是真龍天子,不敢與我相爭。”
“不敢相爭為什麽不肯為我所用呢,還想著多留一陣子說不定可以攻心,結果沒呆幾天便走了,真是搞不太明白。可惜要是願意留下效力就好了,不但有一個高端戰力傍身,還有初唐軍神就可以入我麾下。”
察覺到自己走神,趙嘉懿連忙問道:
“這麽說李靖與紅拂女也離開了?”
“李靖被小人安排進了豫州廂軍當了一個百人將,至於紅拂女則留在京城一處小人給他二人購置的房產,這處房產是陛下給他二人喜結連理的賀禮。”
聽到這二人願意留下,趙嘉懿更加喜出望外,不但有虯髯客的畢生所學,還有李靖相助,捉拿童嶽完成任務,簡直易如反掌。
“好,事情乾得很漂亮。內衛府那邊接觸得怎麽樣了?”
“陛下放心,內衛府哪位大人物確實是對陛下忠心耿耿。”
小情大好的趙嘉懿忍不住誇讚他的這位頭號功臣道:
“陳萍萍有你在朕真是如魚得水,只要沈煉這第一步成了,你制定的計劃就可以正式開始了。”
“陛下謬讚,快到早朝的時辰了,小人便先行告退了。”
“嗯嗯。”
此時的趙嘉懿已經無心理會陳萍萍,因為他的眼前再次亮起了熒光小字,耳邊一道機械電子音說動聽的語言:
“叮,支線任務(沈煉)已更新。”
“新支線任務——幫助沈煉從內衛府案牘庫脫身。”
“任務獎勵:陸文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