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蔡宏的話震動以後,鍾伊平靜了一下心情。
看了一眼會場,見大多數人都低下頭翻看著自己眼前的文件,鍾伊知道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再來繼續這個話題了,於是說到:“好的,蔡總,那我們會後商量一下。”
停頓了片刻,鍾伊接著說到:“那最後一件事,紀總發來的倉庫的報告。大家都看了吧,有什麽意見嗎?”
“這個方案我看了一下,”王鶴開口了:“海南的事,一直是紀同在管。那邊常駐的兩個人,也都是紀同安排的。一個是銷售部的洪梅,一個是財務部的於珊珊。洪梅一直是跟著紀同的,於珊珊才來公司一年,雖然是財務部的人,但畢竟年輕。我們其他人對那邊的情況都不是太了解。”
鍾伊看著王鶴,她記著蔡總交待自己的:讓下面的人平衡是重要的,因此沒有說話,聽王鶴講了下去:
“前面一直是籌備階段,公司的費用不是太高,風險也不大。”王鶴自顧自地繼續講了下去:“但現在要實質投入資金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有人到海南去實地看一看。畢竟這個倉庫租下來,後面就不可能停下來,還需要持續地投入。我看,還是有人去海南一趟。也不是我對紀同有什麽想法,不過,多個人去看看,對公司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聽完王鶴的話,鍾伊朝蔡宏剛才坐的方向看去,卻正好看見蔡宏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大家對王總剛才的話有什麽意見呢?”鍾伊看向會場。
“我覺得王總說得有道理,”劉宇發言了:“一人為私、二人為公嘛,對公司,海南是大項目,我們不能只看書面報告,確實應該去實地考察一下。”
“其他人,有什麽意見嗎?”鍾伊又看向會場,只見廖凱看了自己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終還是低下頭,一聲不吭地轉動起自己手中的筆。
見會場一片沉寂,鍾伊對王鶴說到:“王總,那你看,誰去一趟合適呢?”
“這幾天公司沒什麽特別的事,我自己去一趟吧。”王鶴嘴裡回答著,眼睛卻沒有看著鍾伊,而是轉向了會場。
“好吧,那就辛苦王總一趟了,”鍾伊覺得自己剛才被蔡宏震動的心情已經平靜下來,語氣冷靜地對王鶴說:“王總既然說這幾天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那就今天或者明天飛一趟海南吧。不過,蔡總曾經交待過,這件事已經不能再耽誤了。王總的工作效率,公司也都是知道的。這樣吧,一來一去,四天時間。下個星期例會前,我們做決定。”
“大家還有什麽其它事嗎?”不等王鶴回答,鍾伊朝向會場上的人:“沒什麽事,我們今天就到這裡吧。”
眾人陸續離開了會場。
鍾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平靜的心情又有些浮動起來。
她叫來秘書:“蔡總呢?”
“還在他辦公室呢。”
“好的,你去忙你的工作吧。”
鍾伊拿起自己的方案,站起身,走到蔡宏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請進。”蔡宏的聲音傳了出來。
鍾伊走進房間,隨手關上了門,見蔡宏在辦公桌前,敲擊著鍵盤和鼠標。
蔡宏抬起頭,看見鍾伊,迅速地又敲了幾下鍵盤,站了起來:“鍾伊,是你啊。來坐。”
鍾伊在蔡宏的辦公桌對面坐了下來。蔡宏卻走出了辦公室,對秘書說到:“麻煩你去鍾總辦公室,把她的茶杯拿過來。”
說完,
蔡宏又回到辦公室,卻沒有回到電腦桌前,而是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抬頭看了鍾伊一眼,輕輕笑了一下。 秘書走了進來,把茶杯放在鍾伊面前的辦公桌上,關上辦公室的門,退了出去。
“阿宏,你對我這個方案有什麽意見嗎?”鍾伊看著沙發上的蔡宏,帶著探尋的口吻問道。這個平常不管事的男人今天的舉動讓鍾伊覺得難以理解。
“鍾伊,”蔡宏還是在沙發上抬著頭看著鍾伊,“首先,我在會上說的話,你別生氣。”
鍾伊看了看面前這個比自己大幾歲的男人,心裡卻湧起一絲關愛:“我怎麽會生氣呢?”
“只是阿宏,我想知道你對這個方案有什麽想法呢?我真的是和同行討論過,也到醫院去了解過,確實有業務員把應該花在醫院的錢裝進了自己的口袋,這樣肯定會影響公司銷售業績的。”
蔡宏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站在原地:
“鍾伊,我知道你是在照顧好公司,也是在照顧我。”
鍾伊沒有出聲,只是看著蔡宏。
蔡宏從旁邊拉過一把椅子,放在沙發旁做了下來:“鍾伊,我從小學校的功課不好,爸爸雖然沒有時間照顧我,但常常給我買些小人書,我也喜歡看這些連環畫。現在也是這樣,你看,我旁邊那書架下面,還有一大堆。”
鍾伊噗呲一聲笑了。
蔡宏也有點害羞地笑了一下:“爸爸走了以後,我也想了很多,有些事,將來,我再和你說。但是,今天這件事,我想還是要和你商量一下。”
“嗯,你說。”蔡宏的話激起的鍾伊的興趣,她挪了一下椅子,面對面地朝向蔡宏。
“鍾伊,我們兩個人加起來,能比上爸爸的精明、人生經驗嗎?”
“不能。”
“公司裡現在這幾個銷售負責人的水平,能比得上紀哥嗎?”
“嗯,”鍾伊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現在肯定比不上。”
“那你覺得,憑你、我、還有公司現在的這些人,要改變爸爸和紀哥定下的政策,是不是需要非常充足的理由?”
鍾伊心頭又震了一下,蔡宏的這句話,似乎讓她感覺到了蔡總的影子。
思考了一下,鍾伊認真地回答:“阿宏,你說得有道理。”
蔡宏看著鍾伊接著說到:“我看了你的方案,你的想法我理解。但我的想法很簡單,我相信爸爸和紀哥定這個政策肯定有他們的理由,我要確信,你比他們更有道理。”
鍾伊點了點頭,對面前這個一向讓自己覺得有些幼稚的男人,此時,讓鍾伊有了一份信任的感覺。
蔡宏又站了起來:“方案送過來,我看了以後,給紀哥打了電話,說我想改變現在的薪酬政策,然後把方案的內容說給他聽了。問他為什麽會和大多數公司的薪酬制度不一樣,現在這個方案行不行。你猜,紀哥怎麽說?”
“他怎麽說?”鍾伊有些急切地問道。
“紀哥說,不能改。”
“為什麽?我花了那麽多精力才做的方案,就因為是他定的就不能改了?”鍾伊的語氣裡有點不滿地問道。
“鍾伊,你仔細聽一下,”蔡宏的語氣卻顯得有些堅定了:“紀哥說,按照原來的方案,把銷售費用以薪酬的形式發給業務員,他們難免會私吞一點,但因為他們還要繼續在公司賺錢,即使私吞一點,他們還是會盡量把業務做好。”
“可錢都在業務員手上,他們私吞了,是損害公司的利益啊。紀同為什麽不為公司著想?”鍾伊依然不服氣地說到。
“你別急,”蔡宏的語氣依然露出一絲堅定:“我也是這樣對紀哥說的。你猜紀哥怎麽說?”
“他怎麽說?”鍾伊的語氣依然有些不滿。
“紀哥說,這正是這個制度設計的關鍵所在。”
“什麽意思?”鍾伊忍不住好奇起來。
“紀哥說,錢在業務員薪酬裡,他們可以吞一些到口袋裡,但怎麽使用,是他們個人的事,和公司無關。可如果是公司把費用單獨給業務員,用於銷售,你知道這算什麽嗎?”
“算什麽?”
“算公司的商業賄賂。”
“天啊,我明白了,”鍾伊禿然地靠到了椅背上:“紀同的意思是,寧可犧牲一點錢,也要保證公司和公司的擁有者不會陷入法律風險。我差點犯了大錯。”
休息了片刻,鍾伊直起身,真誠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間高大起來的男人:“阿宏,謝謝你。”
說完,鍾伊看向窗外,輕聲地對蔡宏說:“麻煩用你的手機給紀哥打個電話,我來對他說,謝謝他為我們家做的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