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依然陣陣吹拂著紀同和洪梅。
食肆已經差不多坐滿了客人。隔壁的一張小桌坐著一家三口,一對年輕夫婦帶著一個六七歲的男孩。爸爸掰著海鮮,把剝出來的肉放在一隻小碗裡,媽媽把小碗裡的肉夾給孩子。
看了一會旁邊的一家三口,洪梅看向紀同:
“紀同,你說男女為什麽要結婚?”
紀同被洪梅突然的問題愣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答,目光轉向遠方的海天。
洪梅順著紀同的目光,也看向已經模糊的海天之際,又像自言自語、又像對著紀同,慢慢說到:“兩個人,如果真心相愛,自己就會守在一起。如果有人要把他們分開,他們會反抗、私奔。又何必要一張結婚證呢?”
“你說是嗎?就像梁山伯和祝英台。”洪梅看向紀同。
紀同看著洪梅:“是,如果相愛,自然會想長相守,梁山伯、祝英台,羅密歐、朱麗葉。婚姻是一種社會制度吧。”
“我覺得,婚姻,不是為了讓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婚姻的本質,是不讓兩個相愛的人隨便分開,”洪梅依舊緩緩地說到:“兩個人結婚了,就是一個整體。不會像談戀愛的人,因為一時的情緒就分手。也像人們在婚禮上常說的,無論貧窮或是富貴、健康或是疾病,都會繼續在一起。”
“你發現了嗎?婚禮上,人們隻說不要因為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這些外在的原因而分離,但沒有說如果不再相愛了,還要繼續在一起。”洪梅看著紀同繼續說了下去:“我覺得,兩個人,如果心在一起,人就在一起;心不在一起了,人也沒必要在一起了,這才是婚姻。你說是嗎?”
紀同知道,對這個問題,自己心裡的答案和洪梅是一樣的,但他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
“還有啊,紀同,你說為什麽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年紀要大一點呢?”
紀同想了一下:“是不是像《圍城》裡方鴻漸的爸爸說的,男生的學歷要高於女生?”
“我覺得不完全是,”洪梅繼續說到:“我覺得是因為女生比男生成熟得早。在大多數人戀愛的年齡,同齡的女孩子都比男孩子成熟。如果男方的年齡不大一些,這就是一場不平等的交往。”
說完,洪梅朝著紀同輕輕笑了一下,又加上一句:“雖然,男孩子都覺得自己比女孩子聰明、能乾。可如果是同齡人,在感情上,女孩子應該大多數都比男孩子考慮得早。只有男方的年齡大一些,這才是一個平等的交往。”
紀同感覺自己的臉有點發熱。他奇怪,一向很自信的自己,在面前這個女孩子面前,現在好像感覺心裡緊張了。
“你覺得男女平等嗎?”洪梅又拋給了紀同一個問題。
紀同整理了一下思緒,畢竟,面對這個比自己年輕8歲的女孩,紀同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應答:“我覺得道理上應該是平等的,但實踐中很難做到。起碼總體來說,男人的體力還是比女人的強。這大概是一個價值評價和事實評價的問題,價值評價上應該是男女平等,但事實上,至少現在還沒能做到普遍的男女平等。”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洪梅的語氣依然平靜,“人和人之間其實肯定是有不一樣的優點和缺點的,那男女之間肯定也是各有所長的。紀同,你說對吧?”
“嗯,這個是肯定的。”紀同很肯定地點點頭。
“可男女之間有一點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強,
你知道是什麽嗎?”洪梅說完,給紀同的杯裡加滿了可樂,對著紀同著調皮地說到:“我今天是不是有點像考官啊?有沒有讓你覺得緊張啊?” “確實,”紀同笑了笑,喝幹了杯中的可樂,眼光突然亮了一下:“你這個機靈鬼,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今天晚上你說不喝啤酒了”。
洪梅也笑了:“你這麽聰明的人,我有什麽能瞞過你?”
說完,洪梅伸出手,輕輕搭在紀同擱在桌子上的手上:“我希望,今天,我們都是清醒的,不要酒精的作用,來做這場對話。”
紀同握住了洪梅的手:“我知道了。 ”
“那你還願不願意聽我這個老師的答案啊?”洪梅繼續笑著問。
紀同搖了搖洪梅的手,松開手掌,在洪梅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今天我當學生,聽機靈鬼老師講課。”
洪梅把手抽了回來,語氣變得有些認真,:“我覺得男女只有一件事是一定要平等的。”
“是什麽?”
“我們的精神是平等的。”
“簡愛說的。”紀同脫口而出。
洪梅看了一眼紀同,點點頭,又看向遠處的大海。
過了一會,洪梅扭回頭,看著紀同:“紀同,你知道嗎?如果我喜歡一個男人,我不能非常主動地追求他。我只能給他機會來告訴我,他是喜歡我的。”
紀同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速了。
“我還聽說,女孩子會因為一個男人對她好,愛上這個男人。但如果一個男人和一個女孩子見面,兩次都沒有感覺,這個男人以後都不會再喜歡這個女孩子了。”洪梅的語速明顯快了起來。“你這次要在這裡呆半年,對嗎?”洪梅盯著紀同的眼睛裡露出明顯的激動。
“你知道我是水瓶座,”此刻,紀同的語氣變得平靜、沉穩了下來,雙眼迎著洪梅的眼神,輕輕咬了一下嘴唇,伸出手,握住了洪梅的手,一字一頓地說到:
“你面試的那天,扎著馬尾辮,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衣,一條黑色的長褲,還有一雙白色的旅遊鞋。”
一陣海風吹過,海浪的拍擊聲和椰樹的沙沙聲在兩人耳邊響起。
一行熱淚,慢慢滑落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