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士的坦誠，還真把劉靖兒堵在了無言以對的境地之中，叫他想罵都罵不出口。

　　人家的老本行就是耍嘴皮子，這能算是什麽罪過?

　　想到這裡，他隻得暗暗歎了口氣，對小道士說道:“接下來，我問什麽，你答什麽，明白了沒有?”

　　小道士見領袖的口吻不似先前那般和氣，識趣地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劉靖兒問道，“為什麽這間丹房四周有牆阻隔，而且現在土牆還在，爆炸卻能擴散到整個村子?”

　　小道士答道:“我記得在一聲巨響以後，丹房裡就冒出很高很高的火焰，把屋頂燒塌了。那個時候估計有風，是風把火焰吹得滿地都是，落在了別家的屋子上，就把一整個村子都燒了。”

　　劉靖兒略微思索了一會兒，問道:“也就是說，這不是爆炸，其實是一場大火?”

　　“也不能完全這麽說。”小道士一指劉靖兒身後，“丹房裡確實是爆炸了的，聖師請看那裡，嵌在牆上的東西就是丹爐蓋子的碎片。”

　　劉靖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來到牆邊，想把插在土牆縫隙裡的銅片拔出來，但銅片扎得很深，任由他使出吃奶的勁兒，依然紋絲不動。

　　“原來如此……”劉靖兒自言自語地說道。

　　在這之後，他就陷入了沉思，不再開口。

　　但李樂卻再也沉不住氣了。他以為劉靖兒又是找目擊者，又是拔銅片，是想搜集人證、物證，好定他的罪，於是趕緊跪在劉靖兒腳下，說道:“李樂身為一郡太守，知法犯法，自知罪孽深重，願辭去官職，靜候聖師發落！”

　　被他這麽一鬧，劉靖兒才回過神，趕緊把他拉起來，說道:“剛才不是和你說了麽，念你誠心悔過，就不再追究了，你怎麽又跪下了?”

　　李樂將信將疑地站起來，嘟噥道:“我以為聖師在搜集我的罪證……”

　　“哈哈哈哈！”劉靖兒大笑起來，他拍了拍李樂的肩，說道，“我一向是賞罰分明的，你固然有錯，但是已經改正了，咱們就把這一篇揭過去。接下來，我就要表揚你了！”

　　聽了這話，李樂更加一頭霧水了:“表揚?表揚我啥?”

　　“自然是表揚你煉丹煉到爆炸的事嘍。”劉靖兒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這還真不是跟李樂開玩笑。

　　自從田豫揭開了並州軍隊戰鬥力的假象以後，劉靖兒就常常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他該采用什麽辦法，才能在短時間裡提高部隊的戰鬥力呢?

　　嚴格的軍事訓練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他的兵在練，鮮卑人也在練啊，這樣只能保證雙方的差距不再被拉大，並不能達到彎道超車的目的。

　　按理說，作為擁有“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現代記憶的穿越者，劉靖兒不會不明白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的道理，但他絞盡了腦汁，也沒想出怎麽把他腦子裡的那些飛機、導彈、變形金剛移植到公元二世紀。

　　畢竟，當時連顆釘子都沒有。榫卯結構固然巧奪天工，但變形金剛可不能靠木頭打敗威震天。

　　他不是沒想過其他的路子，比方說提煉高濃度酒精用來火攻，或者索性弄出一套類似鐵浮圖、拐子馬的盔甲什麽的，但卻遺憾地發現，他連最簡單的蒸餾器設計圖都畫不出來。

　　難道他作為一個穿越者的榮耀，就要毀在自己手裡了嗎?

　　正在他萬般苦惱之際，李樂在膚施城外引發的一場生產事故，為他送來了一個新的腦洞——黑火藥。

　　關於火藥，有一句膾炙人口的口訣，叫做“一硫二硝石三木炭”，只要把硫磺、硝石和木炭按照特定的比例搭配在一起引燃，就能爆發出劇烈的火焰。

　　硫磺和硝石都是當時煉丹的常用材料，至於木炭更是滿地都是，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條道走得通了。

　　已然弄清楚了火藥的威力，劉靖兒抑製不住心裡的興奮，趕緊讓李樂把他帶到了地下密室裡的丹房。

　　作為一個如假包換的漢朝人，李樂榮幸地成為了當世見識火藥的第一人。他眼睜睜地看著劉靖兒從盛放硫磺和硝石的罐子裡稱了不同重量的藥材出來，又加進去些木炭，用杵臼搗碎了，倒在地上拿火一燎，他面前立馬升騰起一片火焰，一邊呼啦呼啦作響，一邊四處濺著火星。

　　李樂沒想到這麽一點東西竟然能爆發出這麽大的能量，看得目瞪口呆，連嘴都合不上了。

　　“聖師真是神了！”不知過了多久，李樂才後知後覺地嘖嘖稱讚道，“你要說自己不是法力無邊的神仙，我都不信！”

　　劉靖兒笑道:“你說，要是把這玩意用在鮮卑人身上，他們會如何?”

　　“那自然是驚恐萬分，以為是上天降罪於他們了！”李樂興奮地說道，“看來五弟的仇要報了！”

　　劉靖兒認真地說道:“你先找幾個泥匠來，我向你演示一下製作流程。因為我沒辦法在這裡待太久，所以製作火器的事我就交給你來辦了。你要記住，做這件事一定要隱秘，挑信得過的人來做，這門技術一旦傳揚出去，對咱們是巨大的損失。”

　　李樂也認真地點點頭，說道:“屬下明白，我這就去找幾個上好的泥匠來！”

　　這時，劉靖兒的腦海中已經有了火藥罐的雛形。所謂火藥罐，就是把火藥、易燃物和鐵刃碎片裝在密封的陶罐裡，利用火藥被引燃時瞬間產生的大量氣體引發爆炸，造成殺傷。

　　泥匠根據劉靖兒的描述，麻利地燒製出一個圓球狀的陶罐。陶罐沒有罐口，只有一個直徑不到半寸的小孔，是用來把火藥和引火線塞進去的。到這個程度，一個最簡易的火藥罐就算是製作完成了。

　　劉靖兒帶著李樂回到密室正堂的高台之上，拿蠟燭點燃引線，用力擲了下去。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巨響，火藥罐粉身碎骨，化作無數點火星打在周圍的石牆上。

　　“軻比能！”他仰天嘯道，“你們的好日子要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