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以及他麾下的騎兵,如果想要趁苴羅侯部陷入混亂的機會給予重創,理當說是不成問題的。苴羅侯部雖然是鮮卑軍中一等一的精銳,但深深鐫刻在人性之中的對未知的恐懼,是無論多麽結實的鎧甲都抵擋不了的,他們現在就像是第一次見到火焰的野獸一般,只顧四散逃命,卻連出口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好在馬超並沒有興趣完成這種沒有挑戰性的任務,他帶領騎兵們把已經陷入混亂的鮮卑軍陣衝出一個口子,麻利地撤出了山谷。
這樣,山谷之中又只剩下苴羅侯和兩千多名暈頭轉向的鮮卑兵了。
苴羅侯的胡子、眉毛雖然已經被火焰燒得乾乾淨淨,讓他的大頭看上去像一顆鹵蛋,但他哪裡還能顧上這些?他在軍陣之中來回奔走,甚至親自動手砍殺了幾個想要逃命的軍士,才勉強讓士兵們恢復些神志。
“不要怕,咱們人多!”他扯開嗓子大叫,發出沙啞的聲音,“中原人的箭,射不進鮮卑勇士的鎧甲!”
他不知叫喊了多久,士兵們終於被他的耐心感化,漸漸聚攏在了一起,重新燃起了幾分鬥志。
“衝啊,殺光——”他舉起長刀,向前一指,卻突然發現連一個敵軍的影子都沒有了。
苴羅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抬頭去看原先聚集在山頂的那幾百人,依舊什麽也沒看到。
“一定是天神來幫助我們了!”
他這樣想著,大叫道:“聽我命令,一起撤出山谷!”
對士兵們來說,這是世間最動聽的一句話了。他們趕緊掉頭,帶著劫後余生的狂喜向出口奔去。
但當他們看到成捆成捆堆積在谷口的柴薪和稻草時,內心深處都湧上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劉靖兒就把玩著桃木劍,在谷口上方的山頂上現了身。他笑嘻嘻地拿出一個火藥罐,點燃了藥撚,向眼神逐漸麻木的鮮卑人晃了晃,丟下了山谷。
“天火又來嘍!”劉靖兒陰陽怪氣地叫道。
有了先前的經歷,鮮卑兵們在看到空中綻放出一朵絢爛的火蓮花時,趕緊捂住了面部,生怕再被火焰裡飛出的怪東西刺瞎了眼。好在他們離得足夠遠,火蓮花在發出一聲轟鳴以後,徑直落在了柴堆上。
苴羅侯隻覺得眼前的巨幕突然染上了火紅的顏色,隨著紅色緩緩向下蔓延,本來還能看到些許的青山和樹林也都看不到了。
因為那個該死的在耳邊炸開的罐子,讓他陡然有了一種“於無聲處聽驚雷”的奇異能力——從那一刻起,嗡嗡嗡的聲音就再沒有離開過他。
如今,又見到唯一的生路被斷絕,他心裡冒起一股無名火,讓耳朵裡的噪音更甚從前,他已經沒有辦法再冷靜思考了。
“啊啊啊啊啊啊!”苴羅侯發出一連串歇斯底裡的咆哮,他把長刀夾在腋下,拍馬向火焰組成的牆壁衝去!
“攔住他,趕緊攔住他!”劉靖兒大叫,“不能讓他死了!”
可苴羅侯已經距離死亡越來越近,他騎著的戰馬是跟隨他征戰許多年的好夥伴,頗通人性,此時感受到了主人急欲求死的心情,竟然也克服了骨子裡對火焰的懼怕,毫不遲疑地揚塵飛奔。
最終,還是郝昭當機立斷,用一支羽箭射殺了苴羅侯的馬,才阻止住了他的自殺行為。
“苴羅侯,你聽著!”劉靖兒嚴厲地吼道,“你要是死了,谷裡的所有人,你聽好,是所有人,一個都別想活!你要不要死,
自己看著辦!” 這時的苴羅侯展現出了他固執的一面,他對劉靖兒的話置若罔聞,掙扎著起身,繼續跌跌撞撞地往火裡走去。
但他沒走幾步,就被七八個趕上前來的士兵摁倒在地,壓得嚴嚴實實。
“你們這幫狗東西想造反嗎?”苴羅侯更加怒火中燒,“你們不怕單於殺你們全家嗎?”
“大王,你沒聽到他們說什麽嗎?”一個膽子大的士兵悲憤地說道,“你要是死了,我們都得跟著死。我們這一路上忠心耿耿,大王你不能這麽坑我們啊!”
“請大王念及我們的性命,不要再求死!”士兵們紛紛跪拜,大聲嚎哭。
苴羅侯漸漸冷靜下來,絕望地坐倒在地上,失神地說道:“好……好……我答應你們……”
遠在山頂的劉靖兒看著谷裡的鮮卑部眾陷入深深的絕望,嘴角露出一絲暢快的笑容。
“叫你們濫殺無辜,叫你們四處劫掠, 叫你們害死胡才,叫你們——”
“主公要是想收降他們,現在機會到了。”劉靖兒正在胡思亂想,賈詡的一番話將他拉回了現實。
劉靖兒回頭向他笑笑,說道:“布置伏兵的事,辛苦文和了,但是我並不打算勸他們投降。”
賈詡面色如常地點點頭:“斬草除根,也是應當應分。”
劉靖兒又搖了搖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道:“我也沒打算殺了他們。”
“原來如此……”賈詡臉上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我明白了,這就前去準備。”
看著賈詡笑而不語地離去,郝昭卻仍然一頭霧水,便問道:“主公,你們在打什麽啞謎呢?這些鮮卑人是殺還是不殺呢?”
“鮮卑人當然要殺,”劉靖兒慢條斯理地說道,“但要殺的卻不是谷裡的鮮卑人。”
“主公,你就別逗我玩了。”郝昭苦笑道,“你都把我弄糊塗了!”
劉靖兒笑道:“你聽我慢慢給你分析。軻比能的鮮卑兵雖然號稱有十萬之眾,但絕大多數都是平時放牧、戰時作戰的牧民,不過是一幫烏合之眾而已,其中稱得上英勇善戰的,應該就是苴羅兄弟的這支騎兵部隊,不然軻比能也不會放心由他們打前鋒。那麽你說,要是軻比能得知他們現在被我們困在山谷裡,他會不會派兵來救?”
“主公這麽說,我大概明白了。”郝昭點點頭,“咱們是要打軻比能對吧?”
“對!”劉靖兒信心滿滿地說道,“我就要以苴羅侯和鮮卑精銳做誘餌,看那軻比能舍不舍得不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