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卑兵們見馬超帶著部下敗走,剛才蕩然無存的勇氣立即死灰複燃,嗷嗷叫著打馬撲來。
苴羅侯也趕緊換上副將帶來的馬匹,跟著人群向前猛衝。鮮卑兵們雖然都想著多砍幾個腦袋,多得些賞賜,但也不敢與主將爭功,紛紛避出一條道,讓苴羅侯一口氣衝到了最前面。
但是出乎苴羅侯的預料,他們這麽玩命地追,竟然還是沒能縮短與馬超部眾之間的距離。
這倒不是因為西涼鐵騎的馬腳力更好,而是因為生活在塞外草原上的鮮卑軍馬習慣了平坦的大路,而他們這次交戰的地點卻在沙漠與山谷的交界,出了沙地就是崎嶇不平的碎石灘和山路。涼州的軍馬走慣了眼前這種山路,往往能夠如履平川,但鮮卑軍馬卻常常會被石頭絆住蹄子,耽誤一些額外的時間。
苴羅侯正在著急,探子卻向他報告了一個好消息:馬超慌不擇路,帶領部下躲進了靈武谷!
靈武谷是一條還算寬敞的峽谷,只是北面被高聳的紅谷山截住了出口,只有南面的谷口可供出入。這一點,有備而來的苴羅侯自然是知道的,他當即命令騎兵們加足馬力,朝靈武谷開進。
其實,以苴羅侯的資歷,你要是把他當成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那還真是小瞧了他。他之所以敢大喇喇地帶兵進谷,也是經過了一些思考的。
首先,敵軍只有五百,而自己卻有三千,圍而不攻雖然穩妥,但是就算取勝也會被人恥笑自己膽小,更對不起死在馬超手裡的兄弟。
其次,就算敵軍要設伏,那被困在谷裡的五百人怎麽辦?看裝備,他們可都是花費不菲的西涼騎兵,又怎麽會有人舍得用這樣的精銳當誘餌?
第三……什麽第三!前兩個理由已經足夠充分了,衝進去砍瓜切菜就完事了!
於是,馬超領軍前腳剛進靈武谷,僅僅過了不到半刻鍾,苴羅侯及麾下的三千人就勢不可擋地衝了進來!
他們迅速穿過連接谷口與腹地的道路,來到一片圓形的廣闊地帶,與早已等候在這裡的馬超狹路相逢。
“呵,”苴羅侯發出一陣自信的笑容,“你們還能往哪裡逃?”
馬超也笑了,他舉槊指指兩邊的山頂,笑著問道:“是誰要逃?”
苴羅侯舉目四望,發現兩邊的山頂,不知何時出現了些人影,但是人數不多,只有兩三百人。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們之中有個披頭散發的道士,身穿一件黑白相間的織錦道袍,額上系著黃色龍鳳紋頭帶,手握一柄桃木劍,正在念念有詞,只是因為長發遮面的緣故,不大看得清他的長相。
“就憑這些人,也妄想攔得住我?”苴羅侯把刀一橫,“叫你今兒個開開眼,看我先破你這小子,再殺上山頂!”
“陰氣勝陽,下欺其上;夷狄大興,共乘人道!”道士一甩頭髮,露出一張年輕俊俏的面龐,他把木劍高高舉起,清亮的聲音穿透了山谷。
“夷狄大興,共乘人道!”上到山頂上的那兩三百人,下到谷中馬超統率的騎兵們,全都表情嚴肅,共同念著同一句話。
苴羅侯沒見過這個架勢,不知道這幫人在幹什麽,是臨死前的告白,還是什麽戰鬥口號,還是……
他的大腦情不自禁地開始胡思亂想,與此同時,道士卻把手裡的木劍向下一揮,大聲喝道:“天火降世,拯救生民!”
鮮卑士兵們也沒見過這個架勢,只是覺得他的聲音格外滲人,心裡開始有些發毛。
直到這個時候,苴羅侯還是以為敵軍在故弄玄虛,妖言惑眾,他見手下這幫不爭氣的兵竟然真的面露懼色,不禁勃然大怒,高聲叫道:“連這個都怕,你們還是鮮卑人嗎?跟我一起衝!”
他架起長槍,怪叫著向馬超衝去。但就在這時,他的余光突然瞟到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空中落了下來。
“偷襲就靠扔這東西?”苴羅侯幾乎要笑出聲來,“未免也太——”
轟——
苴羅侯的眼前火光一閃,他就被包裹進了一團濃煙之中,無數像沙子一樣的東西劈頭蓋臉地打來,他似乎突然遭遇了一場沙塵暴。
就在他跌落馬背的同時,他嗡鳴不已的耳中傳來了敵軍士兵們的喝彩聲:
“天火!天火!”
“他媽的,什麽鬼東西!”他奮力撥開眼前的煙霧,才發現自己的手背上起了無數的小血泡,他再一抬頭, 更多的石頭已經遮天蔽日而來!
據戰後僥幸逃回部落的鮮卑士兵講,這些石頭並不是普通的石頭,它們一落地,就噴出熊熊的火焰來,讓四處的地面都燃起了火。但這裡明明是不生草木的黃土地,怎麽會憑空著火呢?
這一定是中原人請來的天火!
當然,以當時鮮卑人的文化水平,他們費勁唇舌描繪出的畫面,反而不如他們身上的傷有說服力。隨著幾百個火藥罐紛紛炸開,火焰淌得到處都是,幾乎讓鮮卑人馬無處落腳,身上帶火的鮮卑人蒙頭亂撞,又把火種傳遞給了更多的人,不一會兒,谷中就升起了連風都吹不散的濃煙,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更不用提裝在火藥罐裡的那些碎鐵片了,它們在巨大的壓力作用下四散飛濺,一個罐子就能炸傷三四個人。在一聲一聲又一聲的爆炸聲裡,數不勝數的鮮卑士兵們捂住腦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眼見伏擊計劃已經成功,馬超與一身道士打扮的劉靖兒相視一笑,高聲喊道:“聽我號令,大家一起殺出去!”
於是,在煙火繚繞的山谷之中,又出現了這樣一幅畫面:在煙與火的縫隙之中,西涼鐵騎們猶如一往無前的利箭,靈巧地從鮮卑人馬身邊穿過,往往還能順手送走幾個呆若木雞的鮮卑騎兵。
劉靖兒心滿意足地傲立在山頂之上,欣賞著自己一手策劃的這場表演取得的豐碩成果。從鮮卑兵們進谷開始算,甚至沒有到一個時辰,攻守之勢就完全逆轉,被包圍者變成了包圍者,並且打算讓現在的被包圍者們插翅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