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以後,李樂拉著劉靖兒進了黑漆漆的甬道。隨著空氣裡彌漫的草藥味道越來越濃,他們來到了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聖師請進。”李樂客客氣氣地把劉靖兒請進小屋,從對面的木頭架子上拿了些草藥,替他包扎傷口。
“聖師初來乍到,就受傷至此,是屬下的過錯。”李樂的臉上浮現出歉疚的神情。
劉靖兒急忙擺手,笑道:“不礙事,不礙事!我還要多謝你搭好了台子,讓我‘粉墨登場’呢!”
李樂仍舊表現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讓劉靖兒覺得他的笑點與大多數人並不一同:“聖師是憑本事贏得信徒們的認可的,這功勞不能算在我頭上。”
“也是,你的功勞可比這大多了。”劉靖兒笑著問出了自己的疑惑,“黃巾起義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朝廷也對黃巾教嚴加打擊,怎麽你這裡還能有這麽多教徒呢?”
直到這個時候,李樂才終於露出了些得意的笑容:“這裡沒有什麽黃巾教徒,有的只是太平道信徒。”
他坐在劉靖兒身邊,把這幾年來發生的事娓娓道來,劉靖兒越聽越是驚訝得合不攏嘴,不由得對這位他以前並沒有多加留意的瘋癲道人刮目相看。
原來,自從劉靖兒被流放涼州以後,他在並州的部下們一時群龍無首,曾想過帶人去涼州投奔,怎奈千裡路程吉凶難定,最終隻好放棄了這個想法。好在劉備也怕逼得太緊,並州派系會豁出命和他乾,落個兩敗俱傷的結果,於是在劉協的斡旋下,雙方達成了一致:劉備不再干涉並州的事,但並州的軍隊也不得踏出並州一步。
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除了張濟統領太原、盧植統領上黨不變之外,其余各郡就被郭太、楊奉、韓暹、李樂和胡才分別納入懷中,而李樂分到的就是上郡。
但李樂不是個喜歡處理政務的人,他視前任大賢良師張角為偶像,平生所愛唯有方術和丹藥,因此又動起了複興黃巾教的念頭。經過他的不懈努力,不過寥寥數年,黃巾教眾又已經遍布上郡。
但世道畢竟已經變了,如果他私自布道的事被人上報給朝廷,保不齊就會捅個大簍子。為此,李樂也對他重新發展起來的黃巾教做了一些改良,完美地避開了朝廷與各路諸侯的注意。
他信奉“悶聲發大財”的道理,改掉了黃巾教一切顯眼的地方。比如,不再使用黃巾教這個名字,而是換回聽起來更加人畜無害的太平道;在衣著上也更加隨性,不再要求部眾頭系黃巾以為標志,改之為在胳膊上系一條黃帶;平時基本不組織大規模的傳道活動,而是把傳道與賑災、慈善等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活動結合起來,走出了一條別開生面的黃巾複生之路。
就連這裡這個廣闊的地下密室,也是他悄悄組織教徒們掘建的,沒有走漏一絲風聲。
聽了李樂的話,劉靖兒不禁感慨道:“我知道我在涼州蹉跎歲月的時候,你們不會如我一般浪費時間,但卻也沒有想到你們會把實力壯大到這個地步!”
李樂微微一笑,寬慰他道:“我不敢有一天忘記努力,就是盼著聖師回來的這一天。現在聖師已然駕臨,我就唯聖師馬首是瞻!”
劉靖兒突然心念一動,問道:“剛才那頭野豬一樣的怪物,是從哪裡來的?”
李樂說道:“聖師既然知道它是野豬,想必也知道這附近的山林裡,都是能獵到的。”
“不對吧?”劉靖兒又問道,
“我看它身上的刺,都是咱們經常見到的針,這是怎麽回事?” 李樂笑道:“聖師果然心細如塵,這些針是我命人在它毛皮上糊了米漿,然後粘上去的。米漿在野豬奔跑的過程中松動,這些針就可以被甩出來了。”
“原來如此!”劉靖兒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以後,沒有覺得荒唐,反而很感動,他拍著李樂的肩膀說道,“為了替我造勢,真是辛苦你了!”
李樂歎了口氣,說道:“說白了,我們這幾個白波軍出身的人,本來隻該在呆在山上,過著有今天,沒明天,說不定哪天就被捉去砍頭的日子,要讓我們真的統領一郡的軍政,我們是乾不來的。既然聖師回來了,那我們從今往後就跟著你,不管吃肉還是吃糠,都無怨無悔!”
劉靖兒聽他這麽說,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卻仍和他開玩笑道:“你可別這麽說,就算你願意,你的兄弟們願意嗎?”
他話音剛落, 便聽到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誰說我們不願意?”
劉靖兒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郭太、楊奉和韓暹推門進來,紛紛跪在他面前,他才如夢初醒,顫聲道:“你……你們怎麽……”
郭太笑嘻嘻地道:“李樂前幾天跟俺們說,聖師要回來了,我們還以為他發昏哩!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是的呀!”楊奉打趣道,“我們立馬就往這裡趕,要不怎麽能聽到聖師說我們的壞話?”
韓暹一向是個靦腆的人,見兩位哥哥都已經開口,也不好一言不發,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說道:“請聖師帶我們一起走,鞍前馬後,敢不效死!”
“鞍前馬後,敢不效死!”見韓暹跳過了開玩笑的步驟,直奔主題,其余三位也齊齊跪下,鄭重地喊道。
劉靖兒見他們如此,深深地歎了口氣,坦誠地說道:“各位兄弟的心意,我劉靖兒都記下了。但我跟你們說句實在話,我這次回來,並不是為了讓你們跟我去吃苦,只是想回來看看你們過得好不好。因為我相信,憑我劉靖兒的本事,是可以在涼州東山再起的,你們都是跟隨我很久的老將了,好不容易過上了安心日子,我怎麽忍心讓你們再重返戰場呢?並州是我的家,也是我的大本營,你們要留在這裡,替我看好它!”
聽了劉靖兒的話,郭太等人都垂下頭去,沉默不語。直到這個時候,劉靖兒才發現了一個問題,問道:“胡才呢,怎麽沒有見到他?”
“他在這裡。”郭太從懷裡掏出一個牌位,神情肅穆地放在了劉靖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