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靖兒看著牌位上面那個熟悉的名字,隻覺得一股涼意從腳底蔓延到了全身。
“為什麽……為什麽胡才會……”他的眼裡盈滿了淚水,悲憤地問道。
在這些人裡,李樂的語言表達能力最好,便還是由他來講事情的經過:
“當初挑選去處的時候,胡才選了最北邊的朔方郡,按他的說法,他喜歡那裡如粉又如沙的雪。他在那裡的表現也確實很好,雖然說不上是個能吏,但也沒瞎折騰,沒讓百姓受什麽罪。”
“本來日子是過得好好的,但是正應了住在朔方的人都知道的那句諺語——‘朔方最大的悲哀就是離中原太遠,離胡人太近。’這種情況,在去年軻比能一統鮮卑諸部,成為大單於之後,更加惡化起來。”
“軻比能是個野心很大的人,他上位之後,多次率領鮮卑騎兵入侵並州,首當其衝的就是朔方。胡才知道自己沒什麽打仗的才能,也拉不下臉來向我們求助,於是一忍再忍,直到……”
“直到什麽?”劉靖兒問道。
“直到軻比能摧毀了供奉聖師你的生祠。”
“生祠?”劉靖兒更驚訝了,“我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這個不奇怪,並州的百姓感念聖師當初給並州帶來安寧,幾乎家家戶戶都在供奉聖師的香火。後來也不知是誰帶的頭,大家就自發地修了十來座生祠,不止朔方,並州各郡都是有的。”
劉靖兒的拳頭緊緊地攥了起來,咬著牙說道:“軻比能摧毀了我的生祠……後來呢?”
“當胡才知道生祠被毀的時候,軻比能已經帶著擄掠的財貨揚長而去了。他面對著一片廢墟,大哭了好幾個時辰,連眼睛都幾乎要出血了。‘聖師對我恩重如山,如果我胡才再咽下這口氣,枉活在這個世上三十余載!’他當時是這麽說的。”
“後來呢?”劉靖兒又問道。
李樂歎了口氣:“接下來的事情,我就都是道聽途說了。聽說胡才他披甲上陣,重新拿起好幾年沒用過的長矛,帶領幾百騎兵深入敵境,一路追擊,大破軻比能於稽落山、涿邪山,後來……後來終於因為氣候嚴寒,再加上寡不敵眾,再也沒有回來。”
聽完他的話,劉靖兒的心裡一時五味陳雜,把頭深深地埋進了膝蓋。
他為胡才因自己而死感到心如刀絞。
他也為自己剛踏上並州時,心裡那幾分對他們的懷疑而感到無地自容。
他曾經以為,他能夠善待父親的這些老部下,讓他們與刀口舔血的日子揮手告別,娶妻生子,過上平常人的幸福生活。
可是,胡才卻為了他,悲壯地死去了。
“這個仇,我一定會報!”他的瞳子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我一定要拿軻比能的腦袋,祭奠胡才兄弟!”
“聖師說得好!”郭太也擰起了眉頭,“有聖師在,咱們心裡就有底氣了!我這就回去點兵,隨時準備出發!”
“大哥,你等等!”李樂急忙拉住了他,“聖師這次回來,是有要緊事要辦的,怎麽能現在就回去?聖師已經答應了會替五弟報仇,你也可以放心了!”
“你們放心吧!”劉靖兒的眼中綻放出剛毅的光芒,“等我從太原回來,就著手準備復仇的事!”
與李樂等人依依惜別以後,劉靖兒重新踏上旅途,向著並州之東前進。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將去見自己的師父盧植和張濟夫婦。
為了顯示出對恩師的尊敬,他特意先繞道去了上黨。 這一年的盧植,已經是個五十九歲的老人了。在那個年代,能活到花甲之年的人屬實是不多,這讓劉靖兒不能不為他感到高興。
盧植一見他的面,激動得老淚縱橫,拉住他就不肯撒手,一直深談到了三更。
“不知……不知師父跟師兄還有聯系麽?”劉靖兒試探地問道,“我是說劉備。”
“不要跟我提那個忘恩負義的人!”幾年不見,盧植的脾氣比以前感性了許多,“為了自己往上爬,竟然在背後向自己的師弟捅刀子,我的臉面都讓他丟盡了!”
劉靖兒趕緊寬慰他道:“師父莫要氣壞了身子,朝堂之上的權力爭鬥向來比這還殘酷,我不怪他。我唯一感到可惜的是,他也算是個出類拔萃的人才,卻要與我為敵,令人唏噓。”
“有才無德,要來作甚?”盧植不屑地說道,“說起這個,我還真有個人才要引薦給你。 ”
這可真是個意外收獲!
劉靖兒好奇地問道:“請問師父,這人是誰啊?”
盧植說道:“他叫田豫,是漁陽人,本來是劉備手下的主簿,後來因為厭惡他的為人,所以辭官不做。他來並州遊歷的時候遇到了我,我見此人有真才實學,便把他留在身邊,姑且算是你的師弟吧!”
劉靖兒點點頭:“師父看中的人自然不會有錯,請喚他前來一敘。”
不一會兒,一個氣質沉穩的青年人快步走到堂前,躬身拜道:“田豫參見師父,參見師兄。”
劉靖兒見他身材壯實,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武藝超群的樣子,不禁好奇道:“聽說師弟當過主簿?”
田豫答道:“是的,後來乾著不順心,就不幹了。”
“但主簿不是文官麽?”劉靖兒笑道,“你怎麽……”
田豫見劉靖兒盯著自己的拳頭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截了當地說道:“舞文弄墨實現不了我的夢想,所以像班超那樣投筆從戎。”
“倒是個爽快人。”劉靖兒笑道,“你的夢想是什麽?”
田豫傲然挺起頭來,一字一頓地說道:“封狼居胥!”
可惜的是,劉靖兒對於三國這段歷史的了解也有盲點,比如說田豫。因為他幾乎沒有在更為有名的《三國演義》裡出過場,所以比起其他耳熟能詳的英雄們,他在知名度上是很吃虧的。
但是,正像俗話裡說的那樣,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田豫讓劉靖兒對他刮目相看,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