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失者時也,不可留者年也。時光飛逝如同白駒過隙一般,又一個春天過去了,可遠方的人卻仍然沒有歸去,只是癡癡地望著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直到永漢六年初夏,劉靖兒才獲得馬騰的準許,在五百名西涼鐵騎的護衛下,前往泥陽縣長駐。
在與馬超折柳送別以後,劉靖兒帶著家眷、部屬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能夠從馬騰的眼皮底下脫身,對他來說固然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但擺在他面前的情況也算不上多好:馬岱以護衛漢陽公夫人的名義隨行,直接掌控著對五百名西涼鐵騎的控制大權,更是暗中與馬騰書信往來,報告自己的動向,就像一顆埋在自己身邊的地雷,迫使自己不得不事事謹慎小心。
自己東山再起的第一步,就是奪回馬岱手裡的兵權!
為此,他特意向馬超要來了龐德。
當時的龐德,不過是馬超手底下的一個裨將,所以馬騰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大手一揮就同意了。而龐德,在初次見面時就對劉靖兒留下了極好的印象,早就巴不得為之效力,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龐德的加入讓劉靖兒心裡有了底氣,於是一到泥陽,就把矛頭對準了馬岱。
他在任命龐德為西涼騎兵副曲長的同時,又封給了他泥陽縣尉的官職。馬岱雖然是馬騰任命的騎兵曲長,但並沒有行政的官階品級,所以地位比龐德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龐德打著縣長徐庶的旗號,漸漸從他手中奪去了大半實權。
劉靖兒的眼光也算是毒辣,龐德雖然看起來憨厚老實,但做人卻非常圓滑,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既有原則性,又有靈活性。他天天與騎兵們一同訓練,噓寒問暖及逢年過節的好處更是樣樣不落,沒花幾個月時間,就與騎兵們打成了一片。到後來,就連馬岱想派人送給馬騰的信件,騎兵們都會先拿給龐德跟劉靖兒看過以後,才出發送給馬騰。
馬岱自然不會感受不到自身遭遇的危機,他也想拉近與騎兵頭目們的關系,但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龐德有劉靖兒撐腰,分給兵士們的好處費都是地方貢賦裡直接撥款,他上哪兒弄去?
他也曾擔憂地向堂妹馬仙嬪提及此事,但是馬仙嬪對這段時間以來劉靖兒和伍清音畢恭畢敬的態度非常滿意,反而勸他道:“堂兄,這裡本來就是窮山惡水,何必去軍營裡遭罪呢?父親會為咱們撐腰,他們不敢把你怎麽樣,其他的事,就讓龐德去操心吧!”
就在他們遲疑不決之際,劉靖兒率先出招了!
不得不說,這一招還有點缺德。
中秋之夜,馬岱收到了劉靖兒派人送來的請帖,邀請他前往府中一同賞月。
自從來到泥陽城,就沒有看到過劉靖兒好臉色的馬岱心裡七上八下,搞不明白劉靖兒的意圖。於是在赴宴之前,他悄悄地派人前去面見馬仙嬪,打聽虛實。
沒過多久,仆人就帶回了馬仙嬪的回話:“今天只是尋常的家宴,我也會參加,堂兄請勿多心。”
聽了這些話,馬岱緊張的心情稍稍平複了些,還特意備了些禮品,才啟程前往王府。
馬仙嬪說得沒錯,參加這場宴會的只有劉靖兒、馬仙嬪與他三個人。
“堂兄快請坐。”劉靖兒滿臉是笑,“今日中秋佳節,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他一邊說著,一邊命令下人端上一壺晶瑩剔透的純白色乳液。
“這是何物?”馬岱見這些液體被裝在名貴的琉璃壺裡,
就知道它們不會是尋常奶水,因而好奇地問道。 劉靖兒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說道:“北地郡位置最為偏僻,卻獨獨有一個好處,就是容易得到些鮮卑人的稀奇玩意。這種酒叫馬奶酒,文雅點的叫法是元玉漿,是拿馬奶發酵而成的,味道甘甜,甚是爽口。來,伯瞻,嘗嘗!”
馬岱抿了一口,發現他所言非虛,這種酒確實甘甜醇厚,入口即化!
可能是因為中秋的關系,劉靖兒今天興致很高,三人又是吟詩作對,又是投壺[1],都喝了不少酒。
馬岱連自己是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都不知道。
……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天光已經大亮。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渾身一絲不掛,身邊還躺著個背對著他的年輕女子。
“應該是來侍寢的女仆吧?”他這樣想著,一骨碌翻身起來,正看到劉靖兒躺在昨天宴會時那張八足案邊上,發出震天的鼾聲。
正在這時,他身邊的女子在睡夢中發出一聲嬌呼:“哎呦……頭都痛死了……”
就是這一聲嬌呼,卻幾乎把馬岱嚇得魂飛魄散!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把背對著他的女人翻過來,渾身上下在一瞬之間就涼透了。
這女人,不是他的堂妹馬仙嬪,還能是誰?
他來不及細想,急忙起身下床,撿起地上的衣服。但就在這時,房門被咚地一聲踹開,龐德和郝昭帶著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大喇喇地衝了進來。
馬岱想張口辯解些什麽,但赤身裸體的自己,床榻之上昏睡的女人,一地的男女衣服……眼前的景象讓他無從開口。
身高超過九尺的郝昭目眥俱裂,他發出一聲咆哮,掄起碗口大的拳頭便朝馬岱的面上打來。
馬岱這時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哪裡還有心思抵擋?他被郝昭一拳撂倒在地,在場的士兵們紛紛圍上前來,把他一邊拖拽,一邊毆打!
龐德大踏步地來到床榻之前,一把將馬仙嬪拽到了地上。馬仙嬪這才驚醒過來,她一見到隻穿一身睡衣的自己和全身赤裸的馬岱,立馬就明白了現在的處境,“啊”地發出一聲尖叫,便昏了過去。
馬岱不知自己被打了多久,只是覺得渾身上下,無論內外都火辣辣地疼。終於,郝昭一聲令下,士兵們停下了手,將他架到了剛剛宿醉醒來的劉靖兒面前。
“漢陽公,我——”他還想解釋,但一句話還沒說完,一杯馬奶酒就潑到了他的臉上。酒液滲進破損的肌膚裡,讓他鑽心地疼。
“去死吧,下三濫!”劉靖兒突然暴跳起來,抓起架在蘭錡上的劍,就朝他的咽喉刺來!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馬岱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1]漢朝民間一種把箭投進壺裡的小遊戲,輸者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