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岱正在等死,卻突然聽到郝昭的喊聲:“主公,劍下留人!”
他一睜眼,便看到劉靖兒手中的劍尖停留在距離自己咽喉一寸的地方。
而劍鋒之所以沒有更進一步,是因為郝昭用自己的掌心,握住了向他刺來的劍!
“主公,他畢竟是征西將軍的侄兒,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不能殺他啊!”郝昭勸道。
劉靖兒面帶慍色,大叫道:“他如此不知羞恥,竟然與自己的堂妹有私情,征西將軍能認他這樣的侄子麽?不如就由我來幫丈人清理門戶!”
“主公,主公!”郝昭急忙把劉靖兒推回座位上,聲淚俱下地說道,“馬岱是騎兵首領,如果殺了他,一定會軍心大亂呐!”
馬岱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郝昭竟然還肯幫自己說話,不由得長歎一聲:“郝將軍,多謝你的好意!可我馬岱……實在是冤枉啊!”
“冤枉?”劉靖兒一聽這話,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好心好意請你來吃飯,你反倒做出這樣的醜事!好,我來問你,你要是冤枉,你身上的衣服呢?你要是冤枉,你怎麽會跟你的堂妹,我的妻子睡在一起?你要是冤枉,在場的這些人,都瞎了嗎?你要是冤枉,你敢不敢拿你的父母、祖宗起誓,你要是說謊,他們就不得好死,生生死死只能做個孤魂野鬼,你敢嗎?”
其實,馬岱到現在都沒弄清楚昨晚醉酒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自己真的……?”他有點心虛,因此不敢再叫屈。
劉靖兒冷冷地對郝昭說道:“既然你為他求情,我就饒他一命!我這就寫封信給丈人,讓他來處理!”
“不可,不可!”馬岱大喊道,“漢陽公,請三思!”
劉靖兒冷笑道:“你沒有資格和我說話。”說完這句話,他就大踏步地朝門口走去。
突然,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似乎是石板碎裂之聲。他一回頭,卻看到馬岱已經雙膝跪地,面前流出兩灘殷紅的血跡。
“漢陽公,”馬岱面如死灰,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求漢陽公給小人一個說心裡話的機會……等到小人說完,任憑漢陽公處置。”
劉靖兒見他突然流了這麽多血,一時也有點懵了,便吩咐道:“你們都出去吧。對了,把那個賤人關起來!”
等到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劉靖兒才惡狠狠地坐下,大聲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馬岱的眼睛已經失去了生氣,他低聲說道:“我該死,對不起漢陽公……只是這件事要是傳揚出去,不止對馬家不利,對漢陽公的名聲,也會有不好的影響啊!”
“我不怕。”劉靖兒冷笑道,“怎麽,你們做下了這種事,現在反倒要我投鼠忌器麽?我可是受害者哎!”
馬岱說道:“只要……只要漢陽公不把這件事傳出去,我馬岱從此就是你的牛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哦?”劉靖兒問道,“那你說說,你這頭牛能做些什麽?”
“伯父讓我按時寄信給他,匯報漢陽公的動向。以後寄給伯父的信,我一定按照漢陽公的要求寫。”馬岱說道。
劉靖兒笑道:“就這?我問心無愧,有什麽好隱瞞的?”
其實,現在馬岱寄給馬騰的信,已經會在劉靖兒跟龐德這裡過一手了,只是可憐的馬岱尚未察覺而已。
馬岱咽了口唾沫,又顫聲說道:“西涼鐵騎的兵權,我願意交給漢陽公。”
其實,
劉靖兒想要的就是這個。他心中暗喜,表面上卻仍然不動聲色地說道:“西涼鐵騎可是我丈人的寶貝啊,你舍得嗎?” 馬岱抬起頭來,慘淡地一笑:“不瞞漢陽公,我剛才這一跪,已經弄傷了自己的膝蓋,今後怕是不能上馬了。既然不能上馬,又憑什麽統率騎兵呢?”
劉靖兒聽他這麽說,心裡一驚。他看著馬岱面前那一大灘血,一陣內疚湧上心頭。
馬岱這個人,在英雄輩出的三國時代,你能想到的前十個人裡肯定不會有他,但他卻是後關張時代蜀國所能倚仗的肱股之臣。造化弄人,沒想到他這一世會被自己弄得這樣慘。
劉靖兒心中暗暗發出一聲歎息,說道:“好吧,我答應你,昨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從今天開始,你就在家好好養傷吧!”
伍清音躺在劉靖兒懷裡, 靜靜地聽他說了這件事的經過,很久沒有說話。
“那馬仙嬪呢,你打算怎麽處置她?”她小心翼翼地發問道。
劉靖兒憐愛地摩挲著她的柔荑玉指,說道:“我命人把她關在閣樓之上,軟禁起來了。”
伍清音輕輕地歎了口氣:“到現在,我還是覺得她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就算她有心,馬岱也是無意的。”
劉靖兒也發出一聲長歎,千言萬語湧上心頭,他卻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他不知道怎麽跟伍清音說這件事的實情。如果她知道,從那場中秋晚宴開始,一切都是他與郝昭、龐德密謀設下的局,馬岱和馬仙嬪只是喝了下迷藥的酒昏過去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發生,她會怎麽看自己?
是的,他固然討厭馬仙嬪糟蹋、羞辱伍清音的行為,也對馬岱自以為是地干涉自己家務事的舉動感到憤懣,但采取這樣殺敵一千,自損三百的方式,也確實不是他心中所願。這種手段,說好聽點叫“仙人跳”,要是說得難聽點,那就是赤裸裸地誣陷了。
要怪就只能怪他倆命中注定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了自己,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成為了馬騰安插在自己身邊或明或暗的棋子。自己想要擺脫馬騰的鉗製,就一定要讓他們從棋盤上出局。比起血濺五步,馬岱身死,然後公然與馬騰撕破臉皮,這種方式看起來要好得多。
事到如今,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唯一的妻子。”劉靖兒輕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