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在兩世都經歷了親信之人的背叛以後,劉靖兒對人心這回事拿捏得更加爐火純青。果不出他所料,宴會之後十多天過去了,馬騰都沒來找他的麻煩。
這頭馬騰沉住了氣,反倒是那一頭的韓遂不淡定了。他好不容易把漢陽郡收入囊中,還沒捂熱呢,就被馬騰奪了回去,還先後折損了梁興、成宜兩員心腹大將,這讓他丟盡了臉面。
但韓遂畢竟是個人稱“九曲黃河”的智將,所謂“九曲黃河”,是說他肚子裡的花花腸子,能像黃河一樣拐九個彎。他並沒有趁馬騰剛剛取勝,士氣高昂的時候發兵,而是等了半個多月,直到馬騰軍的戒心開始松懈,才挑選所部精兵五千人,浩浩蕩蕩地向漢陽郡進軍,一戰奪取勇士[1],西涼震動。
馬騰又回想起了被韓遂支配的恐懼,急忙召開軍事會議,商討接下來的部署。
“如今韓遂舉大兵來犯,你們各位有何良策?”馬騰開門見山地問道。
他的目光掃過馬休、馬鐵、馬超、馬岱等人,但他們都沉默不語,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唉!”馬騰站起身來,一聲長歎,“難道我注定要被韓遂壓一頭?”
劉靖兒看出了他的煩悶,悄悄捅了捅馬超,說道:“機會來了,請命出征!”
馬超轉過頭來看他,似乎想說話,但終究是沒有開口。
劉靖兒心裡一急,暗叫一聲“走你”,把馬超用力往前一推。馬超沒想到劉靖兒會在這麽莊重的場合突然出手,被推得一個趔趄,連滾帶爬地跪到了馬騰面前。
馬騰聽到背後有動靜,心中一喜,可回頭看到竟然是馬超,笑容立馬就消失了。
“孟起,你有什麽事?”他問道。
馬超的聲音有些發顫:“父親,孩兒願領兵出征,抵擋韓遂!”
“呵……”他身邊的馬休發出一聲冷笑,“你忘記上回受的傷了?咱們這次先說好,應該去哪裡救你,省得到時候找起來麻煩!”
馬超沒有理會他的挖苦,繼續說道:“請父親撥給孩兒三千騎兵,孩兒一定擊退韓遂!”
“大哥,父親手下一共也才五千騎兵,你竟然開口就要三千!”馬鐵義憤填膺地說道,“要是你敗了,父親不就陷入險境了嗎?你說你是何居心!”
“我……我……”馬超憋得滿臉通紅,“我沒有這個意思!”
面對這個情況,馬騰也陷入了兩難。同意馬超的主張吧,他不甘心拿出大半兵力做賭注;不同意馬超的主張吧,偏偏他最信任的另外兩個兒子都束手無策。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正在這時,劉靖兒發話了:“馬將軍,各位公子各執己見,各有各的理,再爭論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我倒是有個主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
已經山窮水盡的馬騰自然求之不得,客氣地說道:“漢陽公有何高見?”
劉靖兒慢條斯理地說道:“馬將軍的顧慮自然有理,但眼下韓遂之患已在肘腋,將軍還需拿出些魄力來。”
“哦……”馬騰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便泄了氣,“漢陽公的意思是,給孟起三千兵馬,是嗎?”
“兩千。”劉靖兒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只要兩千。”
“兩千打韓遂五千?”馬休又發出幾聲冷笑,“漢陽公倒是真會說笑。”
“我沒有說笑。”劉靖兒嚴肅地道,“孟起可以立下軍令狀。
” “此話當真?”馬騰問道,“孟起,他說的是真的麽?”
馬超鄭重地點點頭,說道:“千真萬確。”
“好,那為父就信你一回。”馬騰回到軍案之後坐下,“為父就給你兩千人馬,命你擊退韓遂!”
“喏!”馬超慨然應諾,“我這就去準備。”
馬鐵盯著馬超與劉靖兒起身離去的背影,悄悄地在馬休耳邊問道:“二哥,你說他能行麽?”
馬休沒有說話,只是向他翻了個白眼,表明了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
“漢陽公,等等!”馬超急匆匆地跟上劉靖兒的腳步,“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這麽做的用意了?”
劉靖兒笑道:“用意我先前不是已經告訴你了麽,我是想替你爭取表現的機會。”
“那為什麽只要兩千人呢?”馬超好奇地問道,“韓遂的人馬是我們的兩倍還多,咱們這樣不是自取滅亡麽?”
“這個你就放心吧!”劉靖兒自信地說道,“韓遂必敗無疑。”
“這是為什麽,我不明白。”馬超老老實實地說道。
劉靖兒笑道:“你聽我給你分析。首先,韓遂這個人生性多疑, 凡事都容易多想,而孟起你生性純良,處事光明正大,正所謂邪不勝正,你對他有天然的優勢;其次,韓遂一向輕視你,這次兵不血刃奪取勇士,更是兵驕將傲,咱們正可以利用他的這種心理;最後,你不還有我幫你出主意麽,我雖然年少,但是胸中的智謀已經足夠對付韓遂了!
馬超欽佩地說道:“漢陽公,你雖然年紀比我輕,可無論見識還是智謀都勝過我百倍,真不愧是天生龍種!”
“不知道要是日後,他得知我其實是反賊的兒子,會不會像劉備那樣對我?”劉靖兒突然又想起了往事,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
“漢陽公,漢陽公!”馬超輕聲喚道,“你怎麽臉色這麽不好,不舒服麽?”
“哦,哦,沒有!”劉靖兒含混道,“咱們言歸正傳,韓遂攻佔勇士以後,下一個目標就是平襄。但是平襄城四面地勢寬闊,利於騎兵正面突擊,咱們不能在這裡迎敵。”
“那要是韓遂攻打平襄該怎麽辦?”馬超問道,“要是隻守不攻的話,兩千人也許是夠的。”
劉靖兒狡黠地說道:“咱們要布下疑兵之計,讓韓遂起疑心,不敢圍攻平襄。”
馬超也笑道:“就算咱們成功了,但韓遂總要挑個地方下手,總不會乖乖地打道回府吧?”
“我聽說在平襄東北二十裡有一座縣城,名叫阿陽。平襄與阿陽之間隔著一座狼山,山裡僅有一條狹長的小道可供通行,咱們就要引韓遂去走這條小道!”劉靖兒冷靜地說道。
[1]縣名,在漢陽郡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