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什麽“邪不勝正”、“光明正大”都是虛的。劉靖兒看準的就是一點:韓遂多疑。

　　關於這個問題，世人常常會產生錯覺，以為懷疑是個好東西，疑心越重，人就越聰明。但其實不然，疑心是好是壞，全看你把它用在什麽地方，那些疑心忠臣不忠的亡國之君、疑心配偶出軌的離婚男女，可能寧願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過懷疑心。

　　韓遂也是這樣，按理說以他的智謀，憑借五千兵力穩扎穩打是絕對的碾壓局，可就是這麽一多疑，反倒自作聰明，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劉靖兒借鑒了傳說中董卓剛進洛陽時的辦法，命令士兵們在夜晚換上平民的衣服悄悄出城，白天再換回軍衣大張旗鼓地進城。幾天下來，韓遂果然疑心病大作，懷疑馬超手下的兵力並沒有斥候稟報的那麽少，放棄了進攻平襄的計劃，轉而盯上了距離平襄不遠的阿陽。

　　平襄、阿陽是通往漢陽南部唯二的門戶，只要拿下一個就可以，倒也不必專門揀硬骨頭啃。

　　沒幾天，斥候就帶回了阿陽方向的消息:阿陽城下天天塵土飛揚，遮天蔽日，似乎是有大部隊在行動。

　　韓遂聞言哈哈大笑:“大軍正常行動怎麽會弄出這麽多煙塵?一定是馬超小兒故作疑兵之計，他以為我會像成宜那樣容易上當麽?阿陽城裡必然空虛！”

　　他沒花多少功夫，就從在當地遊牧的胡人那裡打聽出了狼山之中的那條小道。

　　“你們說的那條小路在哪?”韓遂謹慎地問道。

　　胡人們的頭領是個藍眼睛的絡腮胡子，他用不太通順的漢話說道:“這邊往東北走五裡，有座山叫狼山，山裡有一條狹長的小道，僅能供幾個人同時通過。小道的那一頭，就離阿陽城不遠了。”

　　“嗯……”韓遂頗為滿意地問道，“這條路都有誰知道?”

　　胡人頭領道:“咱們部落裡知道這條路的人不多，別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韓遂聽了他的話，哈哈大笑了幾聲，突然怒喝道:“把他們都給我拿下！”

　　他身邊的士兵們聽了命令，紛紛抽出刀來，架在了胡人們的脖子上。

　　“我們不要了，錢我們不要了！”胡人頭領露出畏懼的神情，“大人[1]饒命！”

　　韓遂笑道:“你當我不知道?你們收了馬超的好處，前來誆騙我上鉤，我韓遂豈能看不明白?”

　　“馬超?”胡人頭領的眼睛都直了，“你們和馬超是一夥的?啊啊啊啊啊啊！”

　　胡人們聽到這個名字，全都癱倒在地，抱頭痛哭，嘴裡嚷著些韓遂聽不懂的話語。

　　“他們這是怎了?”韓遂問道。

　　副將程銀與梁興有托妻獻子的交情，因此出征前在額頭上系上了白頭巾，以示不忘血仇。他答道:“馬騰經常派馬超與胡人作戰，估計他們的部族沒少死在馬超槊下，所以聽到名字害怕了。”

　　韓遂看眼前這群驚慌失措的胡人不像是裝的，便放下心來，大笑道:“看來是我錯怪你們了，在前面帶路吧，錢不會少給你們的！”

　　幾千人隱藏在夜色裡，浩浩蕩蕩地向狼山腳下出發了。胡人們對地形了如指掌，也就一刻來鍾的功夫，他們就到了小道的入口。

　　胡人頭領所言不假，這條道比羊腸還要狹窄，最多只能允許四五個人並排通過，要是騎馬的話，兩匹馬就能把路堵死。

　　韓遂皺起了眉頭，又問道:“出去以後，距離阿陽城還有多遠?”

　　“不過二三裡。

”　　“如此甚好，”韓遂果斷說道，“出口離城池不遠，大家都下馬，咱們快速穿過這條小路！

　　於是，他留下五十名士兵看守馬匹，其余的大部隊一窩蜂地湧了進去，把小道堵得水泄不通。

　　胡人們在前面探路，士兵們跟在後面，大家一起靜悄悄地前行。沒過多久，入口就看不真切了，又過了一陣子，光線全然暗了下來，他們只能聽到窸窣窸窣的腳步聲。

　　韓遂耐下性子，謹慎地等到隊伍進去了一大半，還沒發現什麽異常，才加進隊伍裡，向黑暗深處走去。

　　他走了約莫一刻鍾，身上就已經微微出汗了。突然，他看到前方閃過一點火光，沒多久就消失了。

　　“這幫飯桶！”韓遂怒罵道，“我三番五次地強調不許點火，聽不懂人話嗎?”

　　他的汙言穢語在狹長的山壁之間回蕩， 士兵們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搭茬。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韓遂又走了大概一裡路，胡人頭領逆著人潮跑到他面前，報告道:“大人，打頭的人已經出去了，一切正常！”

　　“好！”韓遂心裡湧上一陣激動，他轉頭大喊道，“加快速度前進！”

　　他話音剛落，卻又瞧見隊伍前頭閃過一點火光，照舊轉瞬即逝。

　　“聽不懂我說的話嗎?”韓遂掄起巴掌，扇得胡人頭領一個趔趄，“是不是你部下那些雜種又點火了?”

　　胡人頭領本來滿心歡喜地前來邀功，卻被莫名其妙地連打帶罵了一頓，火氣也上來了，嘟囔道:“天這麽黑，點支火怎麽了！”

　　“呦呵?”韓遂見他竟然頂嘴，更加火冒三丈，又罵道，“你懂個屁，這裡點火阿陽城裡能看見，你知不知道啊你！”

　　“那你怎麽知道是我們的人點的?說不定是你手下的兵呢?”胡人頭領強脾氣一上來，聲音也大了。

　　“我看你這王八蛋是活膩了！”韓遂罵罵咧咧地抽出刀來，架在了胡人頭領的脖子上。

　　正在這時，突然又有一道火光劃過，正落在他身旁。韓遂定睛一看，發現是一支燒焦了的羽箭。

　　“你看，你看！”胡人頭領來了精神，“我就說嘛，不是我的族人搞出來的火！”

　　但韓遂已經沒有心情和他拌嘴，他顫抖著抬起頭來，只看見密密麻麻的火箭從山頂飛了下來，照亮了岩壁上的每一道溝壑。

　　[1]大人在當時一般指父母，但北方的世家豪強也可稱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