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撤!”韓遂嘶吼道。
他畢竟是個征戰沙場多年的涼州名將,雖然已經年近不惑,身手卻仍然不減當年。只見他猿臂輕舒,三步並作兩步攀上岩壁,機敏地朝出口跑去。
在他身後,士兵們相互踐踏,你爭我奪地搶奪著先到先得的生機,留下一層又一層的屍體,不知道是被箭射死得多,還是被人群踩死得多。
但危險還不止於此,就在韓遂即將跑到出口時,他聽到一陣轟隆隆的聲音,數不清的石塊從山壁上落下,一路擦出了數不清的火星子。
敵人竟然想將他們困在這裡!意識到這一點後,韓遂把心一橫,兩隻手像抓小雞似地拎起兩個士兵,頂在頭上衝了出去。墜落的石塊都砸在了人肉盾牌上,沒有傷到他分毫。
他一口氣衝出山道外,心有余悸地跌坐在樹下。他實在是不明白,馬超是怎麽知道他的動向的?
自從這次開戰以來,馬超一反常態,好像一個未卜先知的神仙,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他捉摸不透。就連這場按理說萬無一失的偷襲,都能被他來一場反偷襲,這究竟是為什麽?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一場他勢在必得的對決,開局實在是說不上順利。
僥幸逃出的士兵們不停地從路口跑出,更多的士兵則永遠地把性命留在了那裡,人生的最後一刻留下的遺言也不過是一聲泣血的哀嚎。
韓遂環視著趴在地上,或是哭泣,或是慘叫的士兵們,內心不由得湧上一絲愧疚。但就在這時,他突然反應過來,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他的戰馬呢?
那五十個哨兵呢?
一陣涼意順著他的脊梁骨爬了上來,突然,他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客串胡人頭領的胡車兒把韓遂捆得結結實實,塞進了麻袋裡,扛在肩上健步如飛。他本就天賦異稟,能負重五百斤,日行七百裡,背個小小的韓遂自然不在話下。沒費多少功夫,他就來到了狼山頂上的一個山洞裡。
“主公,我回來了!”他把麻袋重重地扔在地上,笑道,“這家夥怎麽個死法,但憑主公吩咐!”
劉靖兒笑著搖搖頭:“他還有用,我沒打算殺他。你先回去吧,離開的時間長了,別人要起疑心的。”
望著胡車兒離去的身影,劉靖兒慢慢起身,解開麻袋,把韓遂從裡面拽了出來。
當韓遂再次醒來,他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又過了一會兒,直到眼睛適應了這昏暗的環境,他的余光才瞟到不遠處散發出來的火光。
有人!他心裡陡然緊張起來,卻又立馬松弛下去——他現在被捆得牢牢的,半點都動彈不得,緊張又有什麽用?
更何況,如果這個人想殺他,是不會等到現在的。
他照舊閉上眼睛,稍稍眯出一條縫來觀察四周的情況。當他心裡默數到第五百個數,渾身上下已經活絡起來,他悄悄地抓了一把黃土捏在手心,做好了拚死一搏的準備。
“起來吧,別裝了。”火堆旁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抓把土幹嘛,打算灑土成兵麽?”
見內心的小九九被識破,韓遂不得已掙扎著坐了起來,一眼就看見在火堆的那一邊,站著一個身高大概在七尺三寸的年輕男子,拿黑布蒙著臉,不知是什麽來頭。
“好漢饒命啊……”韓遂一向是個能屈能伸的大丈夫,當即求饒不迭,“只要饒我一條老命,你要什麽,我給什麽!”
蒙面人聽了他的話,
卻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極其滲人:“伯父,你怎麽連馬超都打不過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 “伯父?”韓遂心中一凜,“敢問這位好漢高姓大名?”
“這個你就別問了。”蒙面人冷冷地說道,“你只要知道,我是馬超的仇人就是了。”
馬超的仇人?
韓遂一愣,心裡便了然了:這名蒙面人年齡跟馬超相仿,還能出現在他與馬超交戰的戰場附近把他帶走,八成是馬超的某個兄弟。
馬騰諸子不和的傳聞,他早有耳聞,再加上馬騰此人性格尚武鬥狠,全然不懂家和萬事興的道理,所以這麽多年下來,家庭關系只能說是每況愈下。
若非如此,他韓遂也不會得到這個死裡逃生的機會。
猜透了事情原委,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馬公子,只要你把我放了,我來幫你對付馬超!”
“什麽馬公子, 套什麽近乎,誰跟你說我姓馬了?”蒙面人的聲音有些發顫,“想活命就乖乖閉嘴,不要瞎猜!”
他越是否認,韓遂心裡反而越是篤定,這個蒙面人一定是馬騰的兒子。他雖然曾經與馬騰親如兄弟,也見過他的兒子們,但那畢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眼前的這位是馬休還是馬鐵,或者還是什麽私生子,他心裡沒有把握。
“是,是,只要讓我活命,什麽都聽好漢的。”韓遂老老實實地說道。
“你身邊有馬超的內奸,但我不知道是誰。這場仗你贏不了了,趕緊回去捉內奸吧!”蒙面人歎息道,“可惜啊,可惜!”
韓遂驚呼道:“怪不得!我就說馬超的腦子不至於這麽好用,原來是有人幫他!我一定要把這個人揪出來,扒了他的皮!”
蒙面人笑道:“這就是你的事了,我管不著。”
說完這句話,他起身就要走,韓遂趕緊叫住他:“好漢,你好歹把我放了再走啊!”
蒙面人回頭向他一笑,甩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正插在他面前,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神秘兮兮的,真當我不知道你是誰?”韓遂心裡暗暗發笑。他費勁地挪到匕首面前,轉身抓起匕首,想割斷身上的繩子。但這繩子綁得實在太死,打結的手法也不是當時常見的手銬結,他花了半個多時辰,直到汗流浹背,才總算是脫離了桎梏。
“馬家真是父慈子孝啊!”他仔細端詳著手裡的匕首,在躍動的火光下,刀身上隱隱浮現出一個半月形的圖案,與天上的點點銀光遙相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