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漢二年五月初五,是洛陽城的吉日。
這一天裡,胡車兒、郝昭兩位貴人猶如神兵天降,不僅幫助守兵殺退了敵軍,更是狙殺了頭領之一的郭汜。
怪不得,劉靖兒一聽說郝昭回城的消息,連鞋都顧不上穿,一骨碌翻身起來沿街狂奔,終於在城門口接見了樂不可支的郝昭。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完美的一天,除了關羽。
他再一次錯失了大放異彩的機會。
唉,等到回並州了,一定要讓李樂幫他看看手相。
在洛陽逗留了這麽久,劉靖兒有些想家了。
沒錯,他的家在並州,不在洛陽。
“就讓這場戰事快點結束吧!”劉靖兒深深地期盼著。在離勝利不遠的時候,人總是容易想入非非。
但這卻不能說他托大,因為他已經想到了對付賈詡的辦法。
就是八個字: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賈詡不是自詡足智多謀,無所不會麽?我劉靖兒就要讓他瞧瞧,什麽叫離間計,什麽叫防不勝防!
他命人帶來一名被俘虜的敵軍裨將,給他吃了點苦頭,從他嘴裡逼問出了一些用處不大的敵軍機密。
“你聽著,你已經有把柄在我手裡了。”劉靖兒笑道,“你猜,要是李傕知道你背叛了他,會怎麽辦?”
裨將苦苦哀求道:“殿下,你讓我說的,我已經都說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我不為難你。”劉靖兒一本正經地說道,“我不想再打下去了,我要和李傕和談,你幫我回去跟他說明此事,並把這封信交給賈詡。如果你不聽話,你畫押的認罪書明天就會出現在李傕的軍案上,那時你會怎麽樣,就不用我明說了吧?”
“小人一定照做,一定照做!”裨將唯唯諾諾地點頭道。
放走了裨將,劉靖兒又對郝昭說道:“伯道,去幫我找個骨頭硬的俘虜來。”
“行,我看看是他的骨頭硬,還是我的拳頭硬!”郝昭躍躍欲試。
沒多久,他就像拎小雞似地揪上來一個。
“要殺就殺,何必廢話!”這個精瘦的小個子眼圈黑了一個,一張嘴就不饒人。
“大膽!”劉靖兒一拍案子,凶神惡煞地嚇唬他道,“趕緊投降,再不投降我就殺了你!”
小個子把頭一扭:“皺一下眉頭,我就是你生的!”
劉靖兒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剛烈,不由得有點想笑:“我可生不出你這麽個東西,你叫什麽名字?”
見小個子閉口不言,郝昭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叫胡封,是李傕的外甥!”
原來是李傕的親戚,還是他的外甥,真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
那句俗話怎麽說的來著?舅舅大似天,外甥坐上邊。
劉靖兒暗暗竊喜,卻不動聲色地說道:“我老實告訴你,李傕最信任的賈詡是我派去的臥底,再要不了幾天,你們就徹底完蛋了!到那個時候,你就是想投降,我還不要呢!”
“什麽?”胡封失聲叫道,“賈詡……難道流言是真的?”
劉靖兒擺擺手:“把他帶下去!”
當天晚上,看守胡封的衛兵出人意料地忘記了上鎖,胡封在感動上天開眼之余,瞅準機會從城頭順了根繩子跑了。
當裨將把劉靖兒的信交到賈詡手裡時,賈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打開信紙,一封別開生面的信呈現在他眼前:
聞君已至洛陽城下久矣,
██████,何時奉王命來見乎?以君之才,足以上報君王,下安黎庶,██████郭汜███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望君████三思。 隨著信紙無力地飄落在地,賈詡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
以他的智商,劉靖兒想幹什麽,他一言就看出來了。
不得不說,劉靖兒這一招確實毒辣。這一封看似平平無奇的勸降信,將他推向了進退無路的深淵。
這封信他要是留著,李傕看到上面塗塗抹抹的痕跡必然生疑,到那時他該怎麽解釋?
但這封信他要是毀了,一旦李傕來問他要,他拿不出來,不正是不打自招的鐵證麽?
“上黨王,你這是要逼我上絕路啊……”他喃喃地道。
事已至此,只有走為上策了!
他正這麽想著,忽然聽到門口的簾子響了一聲,一回頭,便看見胡封走了進來。
胡封笑道:“賈公頭上的傷勢怎樣了?”
賈詡敷衍地笑道:“謝胡將軍關心。只是頭頂被蹭破了點皮,沒有大礙。”
“說來也怪呐!”胡封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聽他們說,那名敵將百發百中,僅憑一人之力就殺傷數百,就連郭伯父也慘死在他手裡。怎麽……怎麽到了賈公這裡,就能運氣這麽好,只是蹭破了點頭皮呢?”
賈詡聽出了他話裡的譏諷之意,臉色為之一變,嘴唇囁嚅了幾下,沒有說話。
“咦,這是什麽?”胡封上前幾步,撿起了地上那張紙, “聞君已至洛陽……什麽啊,怎麽塗成這樣,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麽?”
“胡將軍沒看懂吧?”賈詡笑道,“來,我教你。”
他走到胡封身邊,指著信上的黑點說道:“這幾筆寫得太重了,胡將軍去拿那邊的燭台照一照,就能看清了。”
胡封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來到燭台邊上,眯起眼睛仔細觀瞧。
“寫的啥還是看不清啊,這個地方是不是……啊!”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發出一聲慘叫,立馬就被捂住了嘴。
“胡將軍,對不住了!”賈詡冷冷地說道,“我賈詡絕無二心,日月可鑒,既然你不信我,要與我為難,那我就隻好先送你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暗使勁,把刀刃全部插進了胡封的心臟。
胡封癱軟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瞪著賈詡,嘴裡冒出血沫來:“你……你……”
“沒想到吧?”賈詡雲淡風輕地說道,“我可是官拜平津都尉的人,沒這兩把刷子,能行麽?”
他把尚在抽搐的胡封拖到營帳最裡面,又吹熄了燭火,趁著夜黑風高,悄悄地出營去了。
一出營寨,一陣清涼的夜風就迎面吹來,給了他嶄新的人生路上第一份贈禮。他抬頭遠眺浩瀚的星空、橫亙在不知多少裡之外的高大山脈和劃過夜空的流星,內心卻陷入了迷茫。
天大地大,竟無他賈詡安身立命之處?
正在這時,背後響起一陣喧囂的人吼馬嘶之聲,應該是李傕的追兵要到了。
唉,賈詡之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