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說清楚！”牛輔大叫道。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士兵甩開他的手，留下這句話，就想繼續奔逃。牛輔舉起長刀，自他背後砍了下去，逃兵來不及發出哀嚎，倒在了一邊。

　　“他娘的，”牛輔幾乎要破口大罵，“竟養了這幫賊殺才！”

　　但是，這個士兵的這句話提醒了他，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奸細的事。

　　“大夥兒不要慌，不要慌！”一個粗獷的聲音傳進他耳中，他一轉頭，就看到徐榮高舉長劍，滿身大汗地吆喝著。

　　奸細……

　　牛輔的背後暗暗發涼。

　　為什麽之前諸侯聯軍與他們交戰，被擒者要麽投降，要麽被殺，只有徐榮能被毫發無傷地放回來?

　　為什麽連被俘虜的士兵們都能被一起放回來，劉靖兒那麽精明，這符合邏輯嗎?

　　唯一的解釋，就是……

　　徐榮已經投降了，他這趟回來是想充做內應，幫助劉靖兒攻下滎陽！

　　想到這裡，他怒火中燒，大步走到徐榮面前，怒罵道:“你這老不死的東西，敢勾結外人來賺我城池！”

　　徐榮大驚道:“牛將軍，何出此言啊?”

　　“裝，你繼續裝！”牛輔冷笑道，“你戰敗被俘，劉靖兒不僅把你放了回來，就連你手下的士兵們也一起放了回來，這不就是你們相互勾結的證據麽！”

　　“我沒有！”徐榮急得面紅耳赤，“我侍奉相國多年，忠心耿耿，日月可鑒！”

　　“呸！”牛輔啐道，“那你跟我講講，劉靖兒為什麽不殺你?”

　　“這——”徐榮一時語塞。總不能說，劉靖兒欣賞他為人忠義，所以才放了他吧?

　　“你沒話說了吧?”牛輔厲聲質問道。

　　徐榮低頭不語，突然淚如泉湧，他解下鎧甲，扒開胸襟，顫聲道:“我徐榮效忠相國，問心無愧！你若是不信，現在就取我性命，我無話可說！”

　　他這話說得感情誠摯，悲憤交加，讓牛輔想起了他往日的功勞，心裡的氣也消了五分。

　　“好了，不提也罷！”牛輔歎了口氣，“現在咱們該怎麽辦?”

　　徐榮說道:“既然是奸細，那數量一定不多。只要咱們安定軍心，火速帶兵圍剿，就能平息動亂！”

　　牛輔連連點頭，說道:“就照你說的辦！”

　　“將軍，將軍！”正在這時，他的裨將葛四兒跌跌撞撞地跑了來，哭叫道，“敵軍殺進城來了！”

　　“什麽?”牛輔大驚失色，揪住他的領子問道，“他們怎麽進來的?”

　　葛四兒的眼光不住地瞟向徐榮，支支吾吾地道:“好像……好像是……奸細打開了北門。”

　　“哈哈哈哈！”牛輔卻突然笑了起來，他揮手示意葛四兒先退下，扭頭對徐榮道，“徐將軍，事不宜遲，你火速前往北門平叛，我領兵隨後跟上！”

　　“喏！”徐榮劍眉緊鎖，慨然答道。

　　他辭別了牛輔，邁開大步往門外走去，可沒走兩步，卻突然停下了。

　　啪嗒，啪嗒。

　　是鮮血滴落的聲音。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盯著貫穿了自己肚子的刀尖。

　　“為……為什麽……”徐榮的嘴裡滲出血來，喃喃地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牛輔狠狠地拔出刀刃，對徐榮發出的低吟置若罔聞，“我可不是傻子，你帶著俘虜進城才多久啊，劉靖兒的兵馬就到了。如果不是你當了叛徒，這事兒有這麽巧麽?”

　　“我……我……”徐榮的嘴唇不斷扇合，

已經說不出話了。　　牛輔猙獰地笑道:“想投降，想賣主求榮?你做夢！老子不陪你玩了，你就等著葬身火海吧！”

　　他摘下架在院子裡的火把，扔到了房頂上，帶著近衛急匆匆地逃跑了。

　　主將牛輔一跑，滎陽城的失陷就是理所應當的事了。

　　第二天清早，劉靖兒就在劉備等人的簇擁下，打北門進了城。

　　晨曦之中的北城，漫天煙霧繚繞，牛輔等高級將領棲身的二層小樓已經在烈火中坍為灰燼，民房也已經毀壞了十之八九。

　　好在百姓早已被鳩佔鵲巢的士兵們驅趕到了南城，所以沒有造成無辜的傷亡。

　　“唉……”劉靖兒搖搖頭道，“屋舍萬間都做了土……”

　　之後，就該考慮怎麽恢復滎陽城的正常生活秩序了。

　　“是時候把師傅請來幫忙了。”劉靖兒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

　　“殿下，”前去探路的關羽急匆匆地趕了回來，“牛輔跑了，徐榮倒是還在，但是只怕撐不了多久了。”

　　劉靖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領我去看看。”

　　在一片廢墟裡，徐榮歪倒在焦土之上，腸子流了一地，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穹頂。

　　直到劉靖兒的面容隔在了他的眼睛與天空之間。

　　“徐榮，”劉靖兒遺憾地道，“卿本佳人，奈何從賊呢?”

　　徐榮費勁地擠出一絲笑容:“上……上黨王……智謀……過……人……我……老……徐……佩……佩……”

　　劉靖兒見他如此，心情異常複雜。

　　他之所以肯放徐榮和俘虜們離去，是因為他早就命令劉備率領五百名士兵混進了俘虜裡。

　　不出他所料，徐榮心煩意亂之下並沒有發現異常，而劉備也成功地在城內引發騷亂，為劉靖兒領兵進城做好了準備。

　　就連牛輔因為對徐榮的懷疑而倉皇逃竄，也在他的計劃之中。

　　這一役可以稱得上是兵不血刃，只是可惜搭上了徐榮的性命。

　　“徐將軍，對不起。”劉靖兒輕聲道，“願來世，你能得遇明主。”

　　徐榮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他直愣愣地盯著劉靖兒的眸子看，仿佛從中看到了浩瀚的星空。

　　他又想起了前天晚上，被他看到的那顆將星。

　　將星隕落，名將辭世。

　　他一度以為老天格外垂憐他，所以將星的預言才會失準，所以他才能死裡逃生。

　　但是此刻，他終於明白了，將星的預言從不會失準。

　　至少不會為了一個叫徐榮的人失準。

　　後記

　　永漢元年秋，太白入太微，又犯上將星。及滎陽破，徐榮戰死，劉靖兒慕其義，葬於城南十五裡，曰歸義山。

　　——《河內郡志·地理第一·歸義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