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可想好了?”徐庶面色凝重地問道,“這辦法雖然能解決燃眉之急,但卻會得罪全城的達官顯貴,殿下也會成為他們的眾矢之的!”
“想好啦!”劉靖兒聳聳肩,說道,“我不怕他們惡意中傷。哪怕我現在不這麽做,到了那天,他們依然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詆毀我。”
徐庶望著一臉雲淡風輕表情的劉靖兒,總覺得他的微笑背後似乎隱藏著無人可以傾訴的苦痛。
“既然如此,我就把命令發布下去。”徐庶說道,“豪強官宦之家,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免除所有奴隸的奴籍,充做兵源!”
劉靖兒稍一沉吟,補充道:“還有一條要加上,被釋放的奴隸,戰後無論生死,都不得再被打入奴籍。守城是要拚上性命的差事,咱們不能不厚道。”
徐庶歎了口氣,苦笑道:“殿下說的是,但要是加上這條,估計反對的人要更多了。”
劉靖兒笑道:“現在是危急存亡的緊要關頭,要是他們不答應,隨你處置。你不必擔心,所有的責任我來扛!”
徐庶應諾而退,帶著衛兵去挨家挨戶地釋放奴隸。而劉靖兒,則徑直來到了永和裡。
永和裡是洛陽城東的一片居住區。
東漢時期的洛陽城,格局與後來大大不同。一般的平民百姓大都住在城外,除了住在市場裡的商販以外,只有豪門望族才有資格住在城裡,比如永和裡。
雖然洛陽城已經陷入戰火多日,但永和裡卻像是身處另一個平行世界之中。富麗堂皇的府宅鱗次櫛比,有的正冒出嫋嫋炊煙,濃鬱的肉香飄得滿街都是;有的大門緊閉,但鶯歌燕語卻越過牆頭,挑逗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家家戶戶都有全副武裝的家丁守在門外,看架勢不比正規軍差。
有錢能使鬼推磨,自古以來皆如此。
今天,劉靖兒就要拿他們開刀!
當!當!當!
隨著一陣清脆的銅鑼聲響,士兵們嘈雜的腳步聲打破了永和裡的寧靜。看門的家丁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紛紛探出腦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鐵棒。
他們來到第一戶人家門口。
家主是個肥得流油的富商,剛剛得到通傳,已經一路小跑著候在門口了。
他見到劉靖兒身後的黃鉞,眼睛亮了一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呼道:“吾皇萬歲!上黨王千歲!”
傳令兵大喊道:“傳上黨王令,洛陽城防告急,凡城中居民家中有奴隸者,全數免除奴籍,編入守城隊伍,不得有誤!”
“應該的,應該的……”富商諂媚地笑道,“小人府上有奴隸三百人,願全部贈……借給殿下!”
“借?”劉靖兒豎起了眉毛,“人家幫你保衛家園,你還要讓人家回頭繼續當奴隸?”
富商被劉靖兒這副氣勢洶洶的樣子鎮服,乖乖交出了奴隸。
“殿下,你說的是真的麽?”奴隸們聽了赦免他們奴籍的命令,一時都不敢相信。
劉靖兒走到他們面前,指指身後的黃鉞,大聲說道:“我奉當今聖上之命,總攬洛陽防務。我向你們鄭重承諾,你們從此時此刻開始,就不是奴隸了!等到戰爭結束,要是洛陽保不住,你們會怎樣,我不敢保證;但是只要洛陽保住了,你們余生都不會再成為奴隸!怎麽樣,願不願意拚一把?”
奴隸們一聽這話,頓時炸開了鍋。
他們因為奴隸的身份,受盡了別人的白眼,嘗盡了世間的苦楚。
他們最盼望的,就是能以一個平民的身份安安心心地活下去,但這對他們來說,實在是難於登天的奢望。 如今,有一個人來到他們面前,給了他們成為平民的機會,你猜他們會怎麽樣?
當然是舉雙手雙腳支持了!
奴隸們個個喜笑顏開,跪地叩頭不止。劉靖兒讓他們跟在隊伍後面,繼續向前挺進。
有了這個好的開始,接下來的事情就順利多了。他們一口氣招納了十幾家的奴隸,隨行的隊伍也擴充到了三千人。
下一戶人家,是司隸校尉黃琬的府邸。
在誅殺董卓這件事情上,黃琬也算是立下了功勞。在劉靖兒心裡,覺得他應該是個講道理的人,所以他親自上前敲門,想爭取黃琬的理解。
但他敲得手都痛了,卻始終沒有人來開門。
實在沒辦法,劉靖兒隻得命令士兵高聲呼喊,終於算是把門叫開了。
但是首先映入他眼簾的,便是黃琬那張陰沉著的臉。
他還沒等劉靖兒開口,就搶先質問道:“上黨王此舉,可是奉了聖上的詔命?”
劉靖兒搖搖頭:“黃公,這是我自己的主意。”
“荒謬!”黃琬氣得吹胡子瞪眼,“自古以來,貴賤有別,賤種怎能因為要打仗就變成平民?”
劉靖兒見他說話難聽, 便不客氣地道:“黃公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難道讓他們賣命,不必給些賞賜嗎?”
“哼!”黃琬冷笑道,“上黨王倒是會慷他人之慨!這些奴隸都是我的私人財產,豈可白白予人?”
“你不給我也行。”劉靖兒陰陽怪氣道,“等李傕、郭汜進了城,他們來搶的時候可就沒這麽客氣了。”
黃琬正色道:“殿下受命於聖上,自當以死相報!如今正義在我,豈有不勝之理?如果不勝,只能說明你們沒有盡力!”
他丟下這些話,一拂袖子,轉身就要走。
“黃琬!”劉靖兒咬著牙說道,“聖上賜我假黃鉞,可戰時斬將,我敬你是老臣,你不要不識抬舉!”
“我看你敢!”黃琬厲聲說道,“我會親自進宮啟奏陛下今日之事!”
“去他媽的,給我拿下!”劉靖兒罵道。
身後的奴隸們呼啦啦地跑上前來,擰住了黃琬的胳膊。
“髒手不要碰我!”黃琬氣得渾身哆嗦,大叫道,“劉靖兒!難道你敢殺我不成?”
“我不殺你,我是和你講道理。”劉靖兒冷冷地道,“像你這種頑固、自私的老糊塗,居然也能當到校尉?戰士們拚死拚活好幾天了,我沒讓你上戰場是客氣的!我告訴你,再打幾天,就算天王老子也得上戰場!”
後記:
永漢二年夏,賊寇洛陽甚急。靖兒自度兵少,悉免人奴以為良,眾皆感泣,願為之死。
——《河南郡志·遺跡第九·永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