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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君的相親小記》第13次相親一百七十八
  m君不止一次感受到孤獨,會在寂寞難耐之際和辦公桌上的虎皮蘭交談,甚至還曾對著這株綠油油的植物,自言自語到淚流滿面,悲從中來不能自已。

  對方從沒做出任何回應,哪怕是敷衍m君,象征性搖晃一下葉子的動作都沒,始終充當著靜默的傾聽者的角色。

  他獨自一人在辦公室時,曾多次上演這種滑稽的獨角戲,和孩童與泥巴或落葉玩耍頗神似,不過比之多出幾分成人才有的落寞無奈。

  有時候,他很是期待虎皮蘭能回應兩句,或者稍稍晃動腰身。

  可是虎皮蘭從沒回應過他的傾訴,一直保持著置身事外者的姿態。

  這也許並非壞事。

  如果哪一天,虎皮蘭笑嘻嘻地和他聊起辦公室裡的奇聞趣事瑣碎舊事,或者抽象宏大的人生、理想、未來。

  恐怕不是這家夥修煉成精,而是m君該被送進精神院治療了。

  之前眾多的相親對象,對他的真誠交談,大多數秉持充耳不聞的態度,相互間保持著一個喜馬拉雅山頂到四川盆地底的距離。

  就算他用盡全身力氣奮力呐喊,也無法把心聲傳遞過去一絲一毫,就好像冷戰中的敵對國家,無法通過正常交流獲取來自對方的善意,只會在誤解與偏見的路上越行越遠。

  他曾在一間茶室與人相親。

  對方大約是覺得他其貌不揚,面部表情一直於冷漠中,透出些許不知所謂的嘲諷笑意。

  相親見面與普通的談話交流在本質上並無不同。

  交談的倆人只要想與對方聊,一定會有源源不斷的話題。

  交談熱烈與否,和倆人的學識、境遇、愛好等等一切內在、外在的情況都無關。

  m君小時候,曾經站在老家的房頂上,與隔壁同樣站在自家房頂的小女孩,隔著一道胡同,驢唇不對馬嘴地聊了半個下午。

  據他媽媽講,根本就沒聽出倆小家夥喊出任何有聯系的事,根本就是自顧自地在說。

  可m君記得很清楚,因與朋友熱烈交談,滿心都是興奮與喜悅,一張小臉直到晚上吃飯時,還都像是成熟的蘋果般紅撲撲的。

  他和那個女孩在茶室裡別扭的坐著,又不好剛坐下好沒十五分鍾就首先提出離開。

  女孩說話極為簡約,基本上沒有用超出十個字的句子,像是一位一字千金的書法大師一樣惜字如金,能用一個字表意絕對不會多用一字。

  這讓m君覺得像是在與木偶交談,自己動一動線,對方就隨之動動,自己不動,對方就毫無回應。

  他早就過了把玩人偶娃娃的年紀,對毫無回應的單向交流沒有興趣,見面還不到十分鍾,就被對方的冷淡表現消磨掉本不多的興味,隻覺得這場見面就像是獨自一人喝下一碗寡淡無味的酒,本為解愁卻愁上加愁,一點也提不起聊天的興致。

  平心而論,這女孩長得不難看,烏黑的長發,櫻紅的雙腮,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本屬男人們喜愛與之攀談的類型,大約走在街上,都會不時迎來幾位搭訕的慘綠少年。

  只是人畢竟與雕塑不同,所謂天姿國色,活色生香的要點在於一個活字。

  如一張臉如花崗岩般毫無情緒波瀾,就算本是傾國傾城的容貌也無法展露出攝人心魄的美。

  m君就坐在距此女不足一米遠處,能清晰嗅到對方身上的香水味,卻沒有丁點的私心雜念,隻覺得和坐在一尊雕像邊無異。

  倆人在尷尬的氣氛裡少鹽沒醋地聊了半個小時。

  m君不經意間看到牆上的一幅畫,吐口而出道:這畫畫得不對。

  通常情況下,人們聽到這句話,多半會問:哪裡不對呢?

  可女孩只是抬頭看看畫,接著就低頭晃動手中的茶杯,就像是在用沉默嘲笑m君的無知與班門弄斧。

  m君見多方不言不語,不禁一時語塞,本想借此短暫的沉默提出離開,卻又因說了半截話,剩半截話噎嗓子裡,實在不吐不快,就強忍著不快,說道:這畫的明暗度不對。這種畫法看似是用各種顏色簡單平塗,實際上得用色的冷暖與明暗拉出距離感。

  他說著就摘下眼鏡,眯著眼看向畫,說道:你看,要是眯著眼看,這畫就是灰乎乎的一團。正常來說,畫遠觀是要有層次感的。

  女孩對畫,以及他的表述毫不在意,反倒是對他的眼鏡產生興趣,問道:你的眼鏡度數是多少?

  他不明所以地回道:七百度的。

  女孩神情古怪地問道:怎麽會這麽高?

  他一時間不明所以,隨口答道:看書姿勢不好,時間一長就近視了。眼近視了,看書時,眼離書就更近,成了惡性循環,度數就長這麽高了。

  她歎口氣,似帶著幾分失望地道:哦。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打遊戲。

  m君道:我大學以後才打電子遊戲。那時候眼鏡度數已經這麽高了。

  她略一沉默,忽道:你大學之前連街機都不會?

  m君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簡直可笑到離譜,就像一個不到黃河不死心的執拗者一樣可笑。

  難道非得等對方直接出言譏諷,才明白對方毫無誠意,只不過是在尋找發飆的借口嗎?

  他沒在理會對方,學著對方的樣子,盯著手裡搖晃的茶杯,陷入到沉默中。

  倆人端坐著沉默一分鍾後,m君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笑道:今天就到這吧。咱們走吧。

  女孩似乎因沒能滿足釁自我開的威望欲,一臉不悅,嗓音生硬地說道:好。

  這種與陌生人的擰巴交流,對他來說算不上家常便飯,但也不是罕見之事。

  他處於當時的情景之中,也不免會生氣,但事後跳出場景之外,回頭再看這些事,倒覺得,種種遭遇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對方沒有欺騙他的意思,未消耗他過多珍貴的時間。

  似乎除他本人,沒什麽人覺得他的時間也很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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