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終於淹沒了人間最後一縷光,抱擁著疲憊的人們,沉沉的睡去了。
西天外,一抹眉月如鉤,鉤痛了相思,鉤痛了離愁,鉤痛了愛人的心頭。
不知何時,外婆已打起呼嚕進入了夢鄉,時而幾聲囈語,臉上浮著可愛的笑。
也許,這一刻,她是最快樂的吧!
落汐幫她掖了掖被子,望著外婆臉上久久停留的笑容,胸口不禁泛起一絲暖意。曾經那些苦難的日子,如今思憶,又多麽令人懷念啊!記得從前,外婆也總是像現在這樣,摸著小汐的手,在床沿輕唱著兒歌。雖然那些歌,小時候的落汐從來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每當外婆哼起,在她幼小的心靈深處總會感受到一種無法言表的平靜和溫暖,也總能讓她幸福的臉上掛著笑地進入夢鄉。就像現在眼前的外婆。
這一刻,落汐的心甚至慰藉於外婆已病到分不出夢與現實。這或許也是一種幸福吧,因為夢可以令她笑,現實只會讓她的雙眼布滿淚水。外婆一生坎坷,年輕時嫁過三個男人都早早的死了,她也因此落個“克夫”惡名,受人指背。她與三個男人一共育有三子兩女,三個兒子因同母異父素來心有嫌隙,兩個女兒又嫁的遠,自命多舛,無心無力。所以,自從子女們各自成家以後,外婆就一直孤零零生活,鮮有人顧,病了以後子女們更是諱之不及。
這或許就是外婆的宿命,好人總是這樣的,甘願付出,甘願背負,甘願孤苦……
落汐躺回了床上,久久無法入眠,她在想著小時候,想著跟外婆那些開心的日子,想著那朵其實是從路上撿來的小紅花,不禁笑了。夢中的外婆也笑了。
這一瞬,落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看到了那個扎著馬尾辮在路口張望的小女孩,衣衫粗破,光著小腳丫,開心的笑,開心的跳。她多想把那個小女孩緊緊抱在懷中,多想去親親她的小臉。
夜終於深了,窗外微風輕拂,秋蟲低鳴,像是在演奏一場夢的樂章。
只是,在這場落汐與外婆共同的夢裡,有笑容,有苦難,有甜蜜,也有心酸。
……
“外婆……外婆,你看,這是我捏的小面豬兒,可愛吧!”
“嗯嗯,可愛,就跟我的小汐一樣可愛呢!”
“外婆……外婆,我今天搶著乾活,老師表揚我啦……”
“嗯,小汐好乖……越來越懂事了!”
……
“外婆……我想媽媽……嗚嗚……我想媽媽……”
“小汐乖……小汐不哭啊……等寒假了……外婆就帶你去看媽媽,外婆還要給你買新鞋子……我們去坐大汽車……”
“啊!血……血……來人啊……小汐……小汐……你的手腕怎麽了……來人啊……救命啊……小汐……你別嚇外婆啊……來人啊……”
“嗚嗚……他們罵我是沒爸沒媽的孩子……他們罵我是沒人要的孩子……我不是沒人要的孩子……嗚嗚嗚……”
……
“外婆,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啊?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這麽大冷的天……”
“沒事兒,外婆不冷,外婆就是想你,想來接你……”
“外婆,你看,這是我從廣東給你買的糕點,可好吃了,還有你最喜歡的紅棉襖……”
“傻孩子……幹嘛浪費錢哦……你走那麽老遠……背起多累啊……外婆在家有吃的有穿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