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蠻寨,位於東荒囚嶺之上,西扼翹楚關,東臨汛縣水泊,自從北涯歷313年,黔歡帝暴君統治、焚闌殿初成之時,便由孟氏一族掌管。
當時焚闌殿並未分崩離析,更不是所謂的“魔教”。孟銅之父孟百槐率領眾多聚義之士,在東荒將黔歡帝的鎮壓軍打的丟盔棄甲、落花流水。在焚闌殿中有著極高的威望,在江湖之上也有著赫赫威名!
後來,焚闌殿寂滅之後,孟銅隻好自立門戶,取名“火蠻寨”,在東荒與韓冰嘯作對。只是今時不同往日,他雖有心但卻無力,韓冰嘯聲勢浩大,黨羽眾多,單憑他一己之力很難在東荒掀起什麽大的波浪。
他也曾想過,乾脆像慈樓城和天藏城一樣,加入賓堅王的勢力,共同造反,對付韓冰嘯。但說到底,那只不過是賓堅王與“賓安帝”的政治鬥爭罷了。“賓安帝”自甘做人傀儡,享的珍饈美味、佳人侍寢之福,而賓堅王卻想要自立為王、重掌山河。帝室之爭,自己又何必趟這趟渾水呢?更何況,賓堅王與天藏城主獨孤蠡雖然號稱同盟,卻相互之間並不信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又豈會相信自己這個“魔教之徒”呢?只怕到了泰嶺關,不但得不到重用,反而白白給人家當了軍前之卒,實乃不智之舉。
再之後,孟銅與大護法司光敬、義妹紅玉素梅結為盟友,並在“群魔赴會”之時,為了掩護眾人逃脫,英勇而亡。
孟銅死後,理應其子孟斷齊接替其位,重整火蠻寨。誰知一向心無大志的孟鐵,卻突然拿出了所謂孟銅生前的“遺物”,乃是一紙書文,上面說到孟斷齊年紀尚輕,難當大任,火蠻寨暫時歸其弟孟鐵代為掌管,並且巫祝鹿軒女帶頭讚成。眾人一看,字跡果然是孟銅所留,因此一些不明真相之士紛紛相投。
然而大多數孟銅的舊部,還是堅持擁護孟斷齊的。因為如此荒誕之事,想必孟寨主是做不出來的,心想定是那鹿軒妖女不知道用了什麽妖法,偽造的書文!
此女妖豔邪魅,又懂得佔卜、問星之法,當初來投之時,許多人便極力反對。當初孟銅也是看在她孤身一女,漂洋過海,極為不易,於是一時心軟答應下來,這才導致了今日這個局面!
孟鐵見仍有許多人持觀望的態度,於是乾脆快刀斬亂麻,直接霸佔了囚嶺,強行成為了火蠻寨的新主人!如此殺伐果斷之舉,怎會是那個唯唯諾諾、胸無大志的孟鐵所為呢?到了這個時候,眾人才紛紛徹底明白過來,於是以青歸城主為首的孟銅舊部,投奔到了孟斷齊的麾下。孟斷齊以青歸城為根據,與孟鐵在囚嶺大戰了數次,難分勝負。
然而就在此時,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西側的翹楚城,突然發動了全城的兵力,急進囚嶺!幾乎與此同時,副寨主霍無烙也突然反叛,集結了一眾黨羽,猛攻囚嶺的南部。孟鐵正在與孟斷齊酣戰不休,哪裡能突然抵擋得了三路的進攻?自然是潰敗無疑!
多日之後,想必是翹楚城的糧草已經耗盡,城主率領殘兵退回城內。而霍無烙則又趁此機會奪下了翹楚關,可謂坐收漁翁之利。
從那之後,囚嶺的西南部和翹楚關由霍無烙佔據,囚嶺東南部和汛縣水泊則由孟鐵把握,而囚嶺的北部以及東北方向的青歸城則歸孟斷齊所有。三方為爭奪“火蠻寨”你來我往、爭鬥不休,卻誰也奈何不了誰,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囚嶺東南砦】
帳內,眾人憂心忡忡、面色凝重,
唯有孟鐵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是癡癡的笑看著花容月貌的鹿軒女。 此時奧骨歇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大聲問道:“公主殿下,如此急忙召我回來,所為何事?”他聲音雖大,態度卻對鹿軒女畢恭畢敬。
“通知你的部下,再次撤退二十裡,改守後砦。”
“什麽?!”奧骨歇大吃一驚。“難道是霍無烙和孟家小子聯手了不成?否則誰有那麽大的本事,半月之內,連下紅蝮蛇兩座營砦?!”
紅蝮蛇是“東荒十六島”之一邪鹿島的另一位頭領,和奧骨歇一樣,都是孟鐵叛亂之時,被鹿軒女叫過來的強援。
饒是鹿軒女性格冷靜鎮定,此時也難免露出了失落惆悵之色,她輕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霍無烙背信棄義,被孟家小子鄙夷,二人乃是仇敵,並沒有聯手。”
“那究竟是為什麽?哦~我知道了,定是紅蝮蛇那個老鬼辦事不利。唉呀!我早就說過,應該讓我來守此地,定保萬無一失!哼!都是因為這家夥死了個跑腿的,您非讓我去找一群毛頭小子報仇,這可倒好,我等辛辛苦苦、舍命拚殺出來的基業,又拱手送人了!哼!”奧骨歇不滿的瞪了一眼旁邊的孟鐵。
“奧骨歇!你無理了!快向大王謝罪!”誰知鹿軒女卻呵斥他道。
“我······他······”奧骨歇看向一旁修為遠不如自己的孟鐵,自然是十分的不服氣,始終開不了口。
“不礙事,不礙事,美人,莫生氣,莫生氣······”孟鐵笑呵呵的,一臉諂媚,輕輕的拍了拍鹿軒女的後背,極其的溫柔體貼。
鹿軒女繼續說道:“看在大王寬仁的份上,這次就不治你的罪了,下次,休再如此無禮!”
“是,公主殿下。”奧骨歇道。
“實話告訴你吧,紅蝮蛇並沒有戰敗,是我主動要求他後撤的。因為······探子來報,不知為何,南部的紫闇城調兵遣將,大有蠢蠢欲動的架勢,目標似乎直指汛縣。若囚嶺的地盤失了,我們還可以想辦法再奪回來,但若是汛縣丟了,我們就再沒有了立足之地!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多加防備才是。我們退回囚嶺後砦,隻保留一角之地,其他的任憑霍、孟二人爭鬥去吧。如此一來,就算紫闇城真的攻打汛縣,我們也可以在一日之內及時回防。咱們東海的將士,最善水泊作戰。這次,他來多少,我就讓他死多少!”鹿軒女美豔的臉龐上,瞬間多了幾分憤恨和毒辣之色。
“美人莫氣,莫氣,為夫答應你,他來多少,我殺多少!都依你,都依你······”一旁的孟鐵見鹿軒女如此動怒,頓時心疼的不行,在一旁不住的好聲勸呵。
幾日之後,紅蝮蛇果然毫無征兆的撤出了中砦,此人實力不俗,與奧骨歇不相上下,曾經與孟斷齊一夥爭鬥之時,連傷了孟斷齊的三位副領,在真氣消耗過半的情況下,又與青歸城的城主打了個平手,儼然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孟斷齊退回囚嶺的北部,本打算休養生息一陣,繼續再戰。可誰知突然收到消息,紅蝮蛇竟然不戰而退了?!
眾人剛想攻佔此地,卻發現霍無烙早已趁虛而入,搶先一步拿下了東南中砦!孟斷齊所部恨的直跺腳,大罵霍無烙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只會做一些偷偷摸摸的勾當!
霍無烙不費吹灰之力,便又不動聲色的擴大了自己的實力。
【東南砦後砦】
這晚,鹿軒女支開了孟鐵和他的一眾部下,僅留下奧骨歇、紅蝮蛇等來自邪鹿島的心腹,商量對策。
紅蝮蛇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頭戴赤色的飄帶,赤膊上身,並無甲胄。猛一看上去瘦骨嶙峋,毫無威脅,但若仔細觀察方可發現,此人眼神邪凜,宛若可以殺人一般,身上、手臂上紋滿了奇怪的圖案,仿佛一條條的凶蟒,色彩豔麗,形態各異,處處透露著詭異、危險的氣息。
鹿軒女說道:“諸位,你們都是我邪鹿島最忠實的子民,是一方的大首領,是我的叔伯、長輩,也是我挺進北涯最堅強的後盾!我隻身一人,在東荒隱忍多年,就是在尋找一個天賜的良機!憑什麽他們可以佔據著遼闊的土地,而我們只能囚居孤島,還要聽從他們的號令?我命由我不由天,若不趁機拿下東荒,只怕以後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丟幾座營砦不可惜,請諸位相信我,笑到最後的,一定是我們!”
“我等願跟隨公主殿下,出生入死!”眾人半跪在地,倒是忠心耿耿。
鹿軒女環視了一周,繼續道:“奧骨歇!”
“屬下在!”
“前些日子,我令你向大王謝罪,你是否心中不服?”
“不錯!那家夥實力不濟,我奧骨歇,的確看不上他!不知公主殿下為何大費周章,非要依附於一個廢物的名下?若公主有需,在下願意代勞,只要我的剔骨長戈輕輕一揮,便可讓他身首異處!!一夜之間,我便可讓他的那些雜碎們俯首稱臣!”奧骨歇口無遮攔,直言不諱。
“住嘴!”鹿軒女頓時怒斥。
一時間,眾人瞠目結舌,營帳內寂靜無聲,誰也沒有想到,公主殿下居然真的為了一個廢物如此發怒。
過了片刻,鹿軒女神色稍緩,莊重的說道:“從今日起,所有人要將他視為我的父王一般,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王令!如再有不尊不敬者,皆按照邪鹿島的刑罰,嚴懲不貸!”
“是~”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不情願,卻也隻得勉強答應。
“你們一定想問這是為何,對嗎?”鹿軒女道。
“不錯,在下的確不解,以我們現在的實力,他那點舊部可有可無,為何我等還非要依附於此人?”奧骨歇問道。
“好,那我就告訴你們,因為······我們別無選擇!我們雖然同為北涯人,但自從九世“夢帝”之時,我們的祖上被罰為罪民,貶至東海的各島,世代不得回到北涯。一百多年了,我們早已經被他們遺忘、排斥!被他們所不容!如果此時此刻,我們過早的漏出獠牙,只會逼得各方聯手對付我們!甚至四面八方的江湖義士都會不請自來,屆時我們將再無寧日,也將再無機會踏足北涯!而暫時依附於孟鐵之下,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們的目的,可這個江湖有的時候,就是這麽奇怪。只要你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便不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大家都忙著自己的那點事,爭權奪勢。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便永遠不會有第二個······況且再怎麽說,他也是上任寨主的弟弟,借此虛名,方可以保我們一時無虞,不會成為眾矢之的。等將來,我們拿下了霍無烙和孟家小子,整個火蠻寨就都是我們的了!之後再圖謀整個東荒!到那個時候,即便再有人反對,也為時已晚了。我們有了足夠的實力,就再也不用依附於別人的名下了······”
紅蝮蛇說道:“原來如此,公主殿下這些年隱忍在北涯,深知這些人的秉性,我等自愧不如!”
邪鹿島的眾人這才紛紛恍然大悟。
鹿軒女繼續說道:“前些日子大王的心腹被殺,我命你前去,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讓他們知道,這火蠻寨的寨主,是他孟鐵而不是我鹿軒女!他的心腹被害,自然要派出咱們的強將,以示決心!”
奧骨歇又道:“公主殿下言之有理,在下知錯,以後,絕不會再無理啦!只是······萬一他有朝一日,不肯乖乖聽您號令,這該如何是好?”
“無妨,他貪圖我的美色,已被我用蠱術迷惑,控制的服服帖帖,你們放心就是了。”
一旁的紅蝮蛇也附和道:“公主殿下心思縝密,哪還用的著你這個一根筋的爛骨頭操心呐?······”
“蝮蛇老鬼,你嘀咕什麽?我看你臉色蒼白,是不是被青歸城主打出了內傷?”
“你放屁!要不是他們輪番幾人消耗了我的真氣,別說青歸城主,就連那孟家的小娃子也早就被我一起擒來了······倒是你,爛骨頭,你不是去給花老四報仇嗎?去了半個月竟無功而返,我看啊,你八成是壓根沒放在心上,貪酒買醉去了吧······”
“哈哈哈,蝮蛇老鬼,半月沒見,你這吹牛皮、打嘴仗的本事倒是又見長啊。”二人原本就是邪鹿島的各方頭領,誰也不服誰,平日裡吵吵鬧鬧,互相嘲諷調侃便是他們的相處方式,無傷大雅,眾人也早習以為常。
鹿軒女正色道:“青衿兒,九陽島和龜吼島那邊如何了?”
“啟稟公主殿下,九陽島主對咱們供奉的女侍十分滿意,但他修為高強,尋常的蠱毒對他難以奏效。女侍們又需額外謹慎,否則一旦暴露,不但前功盡棄還會得一宿敵,所以只能慢慢尋找良機,仍需時日······而龜吼島那邊,雖然之前已經答應我們同盟,但那的人似乎充滿了奴性,不求進取,一島之地對他們來說已經心滿意足,因此直到現在,仍然遲遲未肯發兵相助。至於龜吼島的島主,更是不近女色,衿兒暫時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個叫青衿兒的女子,身材窈窕,凸凹有致,面容雖不及鹿軒女,卻也相差無幾,是個略帶妖媚的女人。
紅蝮蛇碎碎念道:“哼,我就知道他們不靠譜,一個是狂妄之徒,一個是縮頭烏龜······老子用不著他們,照樣也能奪回中砦,把霍無烙這個老小子,殺個片甲不留!”
“不成!如今形勢嚴峻,三方之中,我們儼然已經成了實力最弱的一方!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心急!輕舉妄動的話,只會忙中出錯,到時候別說囚嶺,就連汛縣水泊,只怕也難保!”鹿軒女道。
“有這麽嚴重?”紅蝮蛇、奧骨歇、青衿兒等人均疑惑道。
鹿軒女認真的點了點頭,問道:“奧骨歇,我問你,南部的紫闇城離此有多遠?”
“即使日夜行軍的話,起碼也得個三天三夜!”奧骨歇道。
“我再問你,紫闇城小,守軍不過三千,若與我們在汛縣水泊作戰,有幾成勝算?”
“哼,我們“東荒十六島”最善水戰,在湖泊江海之中,各個如同蛟龍!他區區一個紫闇城,一成勝算都不到!”
“正是!!!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與紫闇城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為何偏偏這個時候,他不顧路途艱險,非要與我們作對?明知不敵,卻非要來送死?依我看,此事定有蹊蹺!只是,我一時還想不通······”鹿軒女眉頭微皺。
“公主殿下,您吩咐怎麽辦吧,我們聽令就是。”紅蝮蛇道。
“眼下,穩妥起見,還是要等援兵。紅蝮蛇,我命你守住東南囚嶺的後砦,絕不可貿然出擊!只要我們還有一角之地,等將來九陽島和龜吼島的援兵來了,想重吞囚嶺,易如反掌!我們暫時不要急這一刻,讓霍、孟二人爭奪去吧。奧骨歇,我命你在汛縣南部嚴加防守,若是紫闇城真敢發兵至此,不管他什麽原因,都讓他有來無回!青衿兒,我的好姐妹,你也知道此刻援軍多麽重要,若是九陽島主那裡仍無進展的話,恐怕,就要委屈你了······”
青衿兒聽到此話, 先是一陣驚恐,緊接著便是失落和絕望。
她的眼神漸漸無光,她想起九陽島主那張奇醜無比的臉,又想到他渾身散發出的那股惡臭,頓時一陣反胃。更何況此人性情乖張殘暴,那些伺候他的奴仆、侍女,稍有不順便殺剮取樂!那樣的人,就算修為再高,恐怕也就只有從小被訓練、奴化的女侍們可以忍受的了吧。
不過,她深知鹿軒女的性格,既然她說出了這句話,那基本上自己也就逃不掉被獻出去的命運了。
“是!衿兒遵命。就連公主殿下您,都不惜出賣色相,委屈於孟鐵這樣的人,衿兒為了邪鹿島的未來,能夠伺候九陽島主,也是臉上有光了。”她心有不甘,陰陽怪氣,卻也隻得答應下來。
此話一出,紅蝮蛇和奧骨歇均是面露慍色,扭過頭來便要發作。
鹿軒女一甩袖口,朝二人使了使眼色,示意二人無妨,紅蝮蛇和奧骨歇這才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是啊,妹妹,辛苦你了。”鹿軒女知道,青衿兒國色天香,不比自己遜色幾分;修為也好,隻比紅蝮蛇、奧骨歇等人差上半截;如此佳人,竟把她獻給九陽島主那樣的怪胎,也難怪她心有不滿。
衝她發泄幾句、挖苦幾句,也是應該的。
······
涼風襲面,秋意以至。
眾人散去以後,屋內只剩下了鹿軒女一人。
她迷迷離離,想著剛才青衿兒說過的話。她望著鏡子中的自己,這樣一個美人,竟然委屈於孟鐵這樣的人······
她竟笑了,不知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