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顏峰上,和風暖暖,綠意盎然,清晨朦朧,薄霧隱隱。
一位稍微有些跛腿的老人和一個花季少女穿行在花草樹林之間。
“霓裳丫頭,今個什麽事啊,怎麽看你這麽高興?”那老者問道。
“啊······有嗎?哪有······”
“你看你看,臉都紅了,你這丫頭,神神秘秘的······”
紅玉霓裳轉過身去捂著臉,果然,有些燙燙的。
她想起來昨晚上的那一幕,靠在索的肩頭,被他摟在懷中,那一幕曖昧,讓她昨晚徹夜難眠。她情竇初開,豈能不胡思亂想、心猿意馬?
“師父,你快看這株藥材······”紅玉霓裳趕緊岔開話題。
“哎哎哎,霓裳丫頭,你慢些,我這老胳膊老腿可跟不上你,這丫頭······”
【紅玉堂議事閣】
左側,“紅耳神棍”竇三寇,副堂主鄧霖,以及鼓於枝、顏冬、苦來迪羅等一眾副領神情莊重,面色不快。右側,一個紅衣的男子面露奸笑,另一個衣冠華麗的少年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氣氛略顯冰冷尷尬。
紅玉素梅坐在中間,緩和說道:“李公子,婚姻大事並非兒戲,你與我家霓裳素未謀面,脾氣秉性都不知曉,只怕小女頑劣並非公子所期,那樣豈不是後悔終生嗎?”
那紅衣男子出言挑唆道:“堂主此話,我看,像是托詞。自古以來,兒女婚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李公子乃是天火城的少城主,論身份、論樣貌、論才學,哪一樣不是少年翹楚?更何況天火城主多年以前就不奉朝令,與紅玉堂互結盟友,同仇敵愾。唉,沒想到啊沒想到,李公子,你們拿人家當親朋摯友,人家卻不把你們當回事,嘖嘖,可惜我家韓教主沒有女兒,否則,一定嫁給李公子這樣的才俊!”
“聶紅郎,你少他娘的放屁。哼,我就知道這幾個月你們聖手苑沒安好心,沒準在背地裡搞什麽勾當,結果萬萬沒想到啊,居然挑撥離間我們紅玉堂和天火城的關系,真是不要臉!”竇三寇忍不住罵道。
“哼,這位想必就是“紅耳神棍”竇三寇了,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相傳你口中奇臭無比,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哈哈哈······”
“你個狗屁不是的娘娘腔,回去告訴韓紹彌,要是想動手,就真刀真槍的乾!老子等著他!”竇三寇氣的猛然一拍桌子,木桌頓時粉碎,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聶紅郎被嚇了一跳,轉頭撇嘴,不再言語。他也知道,最近幾個月紅玉堂發展的井井有序,先前在瓊城受傷的眾位將領基本上已經恢復,韓紹彌因為優柔寡斷錯失了最佳的進攻時機。此時如果再戰,雙方基本上是勝負參半的幾率。
紅玉堂和聖手苑美其名曰聯手抗擊韓冰嘯,實則各自打著小算盤。期間,蒼縣的歸屬問題韓紹彌一直虛與委蛇、再三推脫,並趁機搜刮了不少的民脂民膏。如今,紅玉堂得到了喘息的機會,恢復了不少的元氣,於是最近拿出了誓不罷休的魄力,要求韓紹彌必須歸還蒼縣。否則,雙方唯有撕破臉皮,刀劍相向!
聶紅郎作為韓紹彌的頭號軍師,雖說武藝平平,但是陰險狡詐,滿肚子壞水,這招釜底抽薪之計就是他想出來的。
他在“國庫”聖手長廊之中,挑選了幾樣極為珍貴的寶物,贈予了“天火真人”,此人乃是天火城城主的師父!由他出面,提議讓少城主與紅玉霓裳結親,
如不成,則天火城主顏面大損!盛怒之下,再憑借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挑撥離間、重金收買,定然會將天火城拉攏到聖手苑的這邊!屆時,紅玉堂只剩下鄺城和誼城兩座小城的支持,此二城地狹民少,偏僻貧瘠,遠不如紂城和天火城。紅玉堂的勝算就會小很多。 紅玉素梅又怎會不知這一點呢?只是她實在不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和當初自己的三妹一樣,為了政治,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虛度了十幾年的光陰。
“竇副領,來者是客,不可無理!你先退下,此事,我會與李公子從長計議!”紅玉素梅說道。
竇三寇冷哼一聲,怒視了聶紅郎幾眼,憤憤離去。
聶紅郎繼續挑撥道:“哎呀,我家韓教主說過,天火城主的藍焰真氣乃是天下一絕,天火真人如今更是修練到了白焰真氣的境界,此二人都是當今英豪,令我家教主欽佩不已。天火城少主又生的英姿偉貌、玉樹臨風,實乃少年英雄!如今紅玉堂和我聖手苑既然聯盟共拒韓冰嘯,我家教主自然把堂主您當做親妹妹一般親,因此特意令我帶著黃金玉器、珠寶綢緞,想要促成一樁好事,嘖嘖,誰成想會是這個局面啊······”
“算了!”那衣冠華麗的少年越往後聽,臉色越差,板著臉說道:“既然紅玉堂看我不起,我也沒必要繼續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我們走!”
紅玉素梅心裡暗罵道:好你個臭小子,不知好歹,被人家利用、當猴耍尚不自知,我家霓裳要是嫁給你這樣沒腦子的窩囊廢,我這個當娘的第一個不同意!可是她表面上卻又不能表露出來,隻得好言相勸:“李賢侄,我與你父親認識多年,從未聽他說過這門親事啊!我要是早知道你父親有此想法的話,早就介紹你們兩個認識了不是?可如今,你們還見都沒有見過啊······”
“父親的確從未想過此事,也是前些日子天火真人閉關結束,父親為其設宴之時,天火真人再三勸說,父親才令我來的。至於霓裳小姐嘛,我以前確實沒有見過,可自從聶先生給了我她的畫像以後,我就像丟了魂一樣,每天睜眼閉眼都是霓裳姑娘,再也忘不掉了。這才懇求姨娘您把霓裳妹妹嫁給我······”
原來如此!話說到這,紅玉素梅已經完全可以確定了,這就是聖手苑搞的鬼!居然還準備了霓裳的畫像?!好,既然你們已經開始了,那咱們的較量,就從此刻,正式拉開帷幕了!
紅玉素梅表面笑著臉,很是溫柔的說道:“李賢侄啊,不是姨娘舍不得嫁女兒,也不是你不夠優秀,只是······只是霓裳她,似乎已經心有所屬了呀!若是你早幾年與她相識,說不定還真能成就一段佳話。只可惜天意如此,遇不逢時,現如今她若真的已經有了鍾情之人,這強扭的瓜,又怎會甜呢?”
然而她實際心裡卻暗罵道:臭小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家霓裳一隻手都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要不是你父親,早把你轟出去了!這個李久安也真是的,自己修為倒是不錯,天火城也治理的尚好,可怎麽生出來的兒子居然這麽蠢笨不堪?還有他那個師父“天火真人”,時而貪婪無厭,時而一塵不染,時而暴躁凶悍、睚眥必報,時而又行俠仗義、大義凜然,真是一個忠奸難分、善惡難辨之人。如此邪僻的篤性,居然被聶紅郎花言巧語給收買了,看來這聶紅郎還頗有一些察言觀色、巧舌如簧的本事。
“這······唉!看來,是我和霓裳小姐注定無緣啊······”那天火城少主低下頭懊惱不已。
聶紅郎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又問道:“此事,在下怎麽從未聽說過?不知霓裳小姐所戀何人啊?”
“怎麽?我女兒風華正茂,難道不能談情說愛嗎?難道,還要向聶先生稟告一聲不成?!”她眼神一掃,不怒自威。
聶紅郎畢竟在人家的地盤,雖有李公子在此,紅玉素梅不好意思當著晚輩的面發作,但若是惹怒了對方,恐怕自己也沒那麽容易下得了千顏峰。
但他又想激化天火城和紅玉堂的矛盾,於是說道:“啊不不不,在下豈敢,豈敢?只是······李公子誠意而來,我家教主也是竭力想促成一件美事,既然如此,莫不如將霓裳姑娘請出來,當面告知李公子,她心儀之人是何人?若相貌、才學、身世都在李公子之上,李公子也是心服口服,絕不會再糾纏霓裳姑娘。但若是此人是個平庸之輩,堂主您這個當娘親的,豈不是要替女兒主持公道?凡夫俗子怎能配的上霓裳姑娘呢?恐怕李公子心中也是不服的啊!”
“正是!”那少城主正愁被紅玉素梅搪塞的無話可說呢,這回聶紅郎算是幫他解決了口舌之鈍,他向聶紅郎遞上了感激的目光,看來稍後少不了他的好處。
“侄兒願意與此人生死決鬥!以表示自己對霓裳姑娘的愛慕之情!”
這小子!不但是個蠢貨!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大狂!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也不怕丟人現眼?!
然而最可恨的,還是這個聶紅郎,此人牙尖嘴利,心思縝密,處處拿這蠢小子當擋箭牌,這我該如何是好?罷了!事到如今,能拖一時是一時吧,等霓裳回來,我再與她商量對策。
這丫頭鬼點子多,沒準有什麽好的理由······
想到這裡,紅玉素梅說道:“李賢侄真是性情中人,只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姨娘不好從中摻和。我看這樣吧,你們才剛剛來到千顏峰,一路奔波,還沒有好好休息。不如就在紅玉堂稍作休息,順便嘗嘗這山中特產的蜜橘,清甜可口,人間美味。我家霓裳和神醫白簡公學習醫術,在外未歸,估摸著天黑之前就會回來。等她到了,姨娘給你親自向她袒露心聲的機會,沒準她就回心轉意了呢,這事情,不就水到渠成了嗎?”
“好!好好好!”他一聽可以見到紅玉霓裳,眼睛都直了,連忙點頭答應。
聶紅郎本想拒絕的,他知道此事夜長夢多,耽誤越久對他越不利。此時最好的結果就是結親之事不成,二人趕緊返回天火城,他再從中添油加醋,必保天火城和紅玉堂之間產生裂隙。
誰成想這個蠢貨火急火燎的就答應下來了,頓時一皺眉頭,暗道不妙。聶紅郎本想繼續出言詭辯阻撓,但看到了紅玉素梅那雙幾乎要殺人的眼神,嚇的他又憋了回去。
轉眼之間,斜陽將落,黃昏已至。
“紅耳神棍”竇三寇在紅玉堂的大門等了足足一天,就為了提前告知紅玉霓裳這件事。
她機智伶俐,從竇三寇口中的講述,便已經猜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紅玉霓裳的閨房】
“什麽?霓裳,你確定?”紅玉素梅驚道。
“嗯,娘,我相信事情沒那麽簡單,我們要想和聖手苑鬥到底,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否則,一不小心,就會萬劫不複!”
“丫頭,你真是娘的乖女兒,那就隻好委屈你了。”
“能替娘分憂解難,霓裳高興還來不及,哪有什麽委屈?”
“是嗎?難道你真的喜歡孟斷齊不成?你要是真喜歡他,娘就真的給你說親去······”
“哎呀娘!我,我這不是,我這不是事態緊急、情非得已嘛······”霓裳變的磕磕巴巴起來。
紅玉素梅莞爾一笑,逗她道:“哦?那這麽說我的女兒心裡另有所屬咯?不知,是誰家的公子啊?有沒有半夜三更背著娘偷偷的約會啊?”
“哪有!?”不知怎的,紅玉霓裳的腦海中立馬想到了昨夜的事情,頓時讓她面紅耳赤。“不理你了娘,我去偽造書信去了,半個時辰以後,你把他們都叫進來,咱們就按計劃行事!”說罷羞也似的逃跑了。
紅玉素梅苦笑著搖了搖頭,喜憂參半。
唉!霓裳這丫頭,從小與索一起長大,誰成想兩個人居然真的走到了今天的這種地步, 我該如何是好?
看著阿索望向霓裳時那熾熱的眼神,再看看霓裳為了阿索居然早起晚歸,苦學醫術,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偷懶耍滑的丫頭嗎?
兩個人再這麽繼續走下去,最終會是什麽結果,我到底要不要從中乾預?
紅玉素梅苦惱不已!一方面,阿索父母早亡,是她從小帶到大的,視如己出,臉上的灼痕也是為了霓裳所致,實在不忍心再傷害這個孩子;另一方面,霓裳早晚是要接手紅玉堂的,二人作為主臣、作為朋友、甚至作為兄妹,都沒有任何的問題,可唯獨作為戀人,以阿索的修為、相貌、身世,是萬萬不相配的!即使我這個當娘的不在乎,他倆也不在乎,可這紅玉堂上上下下這麽多人,他們難逃悠悠之口啊!!
人言可畏,這背後的非議,讓阿索這個本就自卑的孩子,如何承受的了?
更何況,阿索的祖上世代守護著紅玉堂,卻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相戀的情況!雖然在瓊城官道的時候,霓裳為他解除了“自縛咒”,但若二人相戀的話又是什麽後果,就連她也不知道······
“唉!”紅玉素梅輕歎一聲,沉吟片刻,卻也無可奈何。
她抬起頭來望向窗外,估摸著時辰,也應該快到戊時了。
“來人,去請鄧副堂主、諸位副領以及天火城的李公子他們過來。”
“是!”
紅玉素梅定了定神,正襟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道:“希望霓裳所慮是多余的吧,我不希望紅玉堂出現任何一個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