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日暮時分了,隗澤問嵐湖道別。
走近木屋,望見那老者還在下棋,可真是個老棋迷。
“怎麽樣?看你的樣子,心情平靜多了吧?”似乎又是傳聲。如此遠的距離,卻近如耳畔。
隗澤並未說話,點了點頭。他相信那老者看得見。
“想說什麽?”老者又問。
隗澤想了想道:“既然忘了,也不必刻意去想。不管從前怎樣,總之現在,我是隗澤。”他的話語多了幾分樂觀和自信。
“呵呵,好,好啊,好個隗澤!”老者笑了起來。
忽然,老者拿出一顆白子。“黑棋小心大龍!”說罷,並未將該子放向棋盤,而是“嗖”的一聲朝隗澤打來。
隗澤並未想到。猛然間白子打來,驚詫萬分。不過不知怎的,本來下意識的一個躲閃,竟“唰”的一聲閃出好遠,輕松躲過。樣子和那老者有幾分相似。
呃······原來,原來自己還有這般身手?
不知該喜該憂。未容隗澤多想,又聽老者道:“黑棋衝,白棋頂!”“嗖,嗖”又是兩枚棋子擲來,角度刁鑽,速度驚人。
隗澤不敢小視,全力躲閃。只見隗澤黑袍之下,身輕如燕,身快如蛇,再次躲過。
老者又道:“黑棋飛,白棋斷!”這一回,老者雙手各抓滿棋子,瞅也不瞅,便劈劈啪啪的撇過來。
隗澤知道,以這樣的力度,雖不會受傷,但會打得很疼。若是鐵器,要害中上幾鏢,便必死無疑了。他極力的想看清每一枚棋子的方向,在數十枚棋子中閃躲。不過“噗,噗”兩聲,隗澤還是被最後兩枚棋子打中胸口,隻覺一陣悶痛,跌倒在地。
“不錯,不錯,隻中兩下,已經很不錯了。年輕真是好啊,老骨頭不中用嘍!”老者壞笑道。
那老者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的面前,隗澤忍痛站起,拉開衣服一看,兩個棋子般大小的淤青印於身上。便問道:“梅前輩,您這是?”
老者道:“只是想看看你的功力如何,看來並沒有受到藥力的影響。你呀真是超乎我的預料了,我那滿手二十八發棋子隻中兩枚,幾乎就要破了我這棋陣了。這才是大病初愈,若是再過些時日,讓你全部躲過,豈不是有損老朽的面子?哈哈哈!”
隗澤道:“梅前輩,剛才您的棋子古怪刁鑽,還真是不好躲,請問那是什麽?······哦對了,我,我怎麽會武藝?”隗澤這才反應過來,又驚又喜。
老者笑道:“這傻小子,那你怎麽不想想,你若沒有一定的根基,我的傳聲,你怎聽得到?”
“是啊,嗨!我早該想到的。呵呵。”隗澤撓了撓頭。
“隗澤,按常理來講,以你的年紀和修為,很難躲過我的棋陣,你知道為什麽你能躲過我那二十六顆棋子嗎?其一,你資質極佳,將來必成大器;其二,嘿嘿,你可是天生慧眼呐!!慧眼可讓你即使身處黑夜,也能讓你宛如白晝不受影響;也能讓你比別人看的遠,看的清,甚至可以看到某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更能助你躲避敵人的攻擊和偷襲,找到別人的弱點,讓你搶得先機。因此慧眼又被人稱之為“鬼眼”!你可要好好修煉,好好利用。你可知這北涯大陸,多少年難見一個天生慧眼?!你呀,可羨慕死老頭子我嘍~”
隗澤道:“多謝梅前輩謬讚,隗澤一定努力修煉,不枉前輩指點。”
那老者笑道:“這臭小子還挺鬼機靈,
我什麽時候說要指點你了?罷了罷了,你要是答應每天陪我多下幾盤棋,我就答應你啦。” 隗澤自是高興的很,急忙就要跪下拜師。
“萬萬不可!萬萬不可!這可就亂了輩分啦!”
“這是為何?”隗澤不解道。
那老者欲言又止,伸進衣袖,拿出一個手心大小的東西,似鐵非鐵,似鋼非鋼,遍體赤黑,帶有鋒氣。四面伸有半指長的尖刺,刺側有鉤,呈“十”字形。中間還刻有圖案,極為精致。那圖案似虎非虎,似豹非豹,威風凜凜,怒目而視。整個東西透著一種寒氣,振人魂魄,令人膽寒。
“這是?”
“它本屬於你。”老者將其遞到隗澤面前,隗澤小心翼翼接過。隻覺一刹那,浸人心魄的涼氣傳入體內,令他感到十分的舒適,就像是走遠的故人又回到了身邊一樣。
“它叫十字陵,乃是“焚闌殿”的獨有暗器。是教內六大護法之一的宋千秋由澹玄石精煉而成,無堅不摧,鋒氣逼人。宋千秋為人怪癖,鮮有知己,隻對冶煉武器有獨特的興趣且大有作為。其實“焚闌殿”本是為了反抗當時暴虐無道的朝廷而建,聚集了各路英豪,最後殺到都城“甄陽”,將昏君“黔歡帝”逼死在金座之上。後來新任天子,也就是北涯第十六世皇帝“尚方帝”治理有方,國泰民安。焚闌殿便偃旗息鼓,在民間起到了維持正義,懲惡揚善的作用。當時在百姓心裡,焚闌殿便是正義的化身,百姓的救星!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北涯歷325年,焚闌殿教主忽得重疾而去,一時間,焚闌殿群龍無首。恰恰同年十一月,一代賢君“尚方帝”也駕鶴西去。現任皇帝“賓安帝”乃是嫡長子,理應繼承皇位。可惜此人庸弱不堪,昏聵無道,親小人而遠賢臣,朝廷內外怨聲載道。於是許多城主、親王、蠻族趁勢起兵造反,爭奪皇位。一時間戰亂四起,百姓剛過了不到十年的好日子,又再一次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焚闌殿”本應誅殺國賊,解救北涯之危難,以求造福於百姓。然而當時卻有許多人都經受不起權力的欲望,為了爭奪教主之位開始勾心鬥角,互相殘殺。並分成了諸多派系,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分是非,濫殺無辜,沒有絲毫的正義可言。人的貪婪終究是可怕的。每個人都想一統其他派系,成為焚闌殿的新主人。可是卻不知道,焚闌殿再也不是當初的焚闌殿了,它已變成了令百姓膽戰心驚的“魔教”!當然,各個派系也都有自己新的名字和教主,“焚闌殿”這個名字也正在漸漸的被人們所忘記,開始真正的走向衰敗和沒落。唉!人的本性真是脆弱的很啊!當時六大護法傷心透頂卻又是無可奈何!現在除了大護法司光敬還留在教內主持公務,其他護法或是歸隱,或是遠走他鄉,都已不知去向了。宋千秋拋下這世俗的恩恩怨怨,從此再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了。在臨走之前,將他的三件得意之作該送則送,該棄則棄。其中一把棄憶劍送給了他生平唯一的知己鄭九坤。第二件十字陵的秘製方法贈給了他唯一的徒弟楊陵。楊陵也正是因為有了它,他的太陵閣才有了爭奪教主之位的權利。十字陵原來是叫十字刃的,便是從此之後叫做了十字陵。”
“原來如此。”隗澤看著握在手中的十字陵:“梅老前輩,不知為什麽我將它握在手心便有一種親切感,就好像似曾相識一樣。”
“那是自然,十字陵是由澹玄石製成的,本有天地之靈氣,他和主人可是心有靈犀啊。當初楊凌也是憑借著它才有了爭奪教主之位的資本。不過,宋千秋一生最精華的作品並不是它,而是一把烈刀,名為“涅槃”。此刀威力無與倫比,開山裂石,震天懾地。只是鑄造之時不慎注入了邪氣,能讓人喪失理智,激發人的仇性和許多邪念。因此宋千秋忍痛將其丟於懸崖之下,從此泯滅人間。”
“梅前輩,您為什麽知道這麽多?隗澤鬥膽問一句,您,可是那六大護法之一?”
“呵呵,年輕人果然機靈啊!我也不瞞你,我梅綸正是焚闌殿第五護法。”
“那為何這十字陵會在您的手裡?”
老者道:“十字陵只要有冶煉的方法, 即使是一個普通鐵匠也能做出。只不過沒有澹玄石,普通鐵器煉出的十字陵,沒有懾人的鋒氣,更沒有那種相偎相依的靈氣。至於我這枚十字陵是一位故人送我作紀念的。”
“梅老前輩,您今天要把它送給我?”
“不是送你,是還你啊,孩子。我剛才說過,它,本屬於你啊!你天生慧眼,十字陵在你手裡更會有如神助。”
雖然隗澤還是不明白老者為什麽這麽說,不過感受著十字陵握在手心的親切,也就不言而喻了。
“澤兒,我知道,其實你心裡還是不好受的,畢竟一覺就是十八年啊!如果你不嫌棄,肯不肯把我這個老骨頭當成你的親人哪?”
隗澤感動不已,跪在地上:“梅前輩,從今天起您就是我的至親之人!”
“好,好啊。哈哈!快起來,快起來。澤兒啊,記住了,別去惹你師姑生氣,她身體不好,生不得氣的。還有那個萬伯伯,他呀,只會面壁,來懺悔自己上半生的過錯。所以,你也大可不必去理他。從今天起,原來的隗澤就死掉了,你是一個全新的隗澤!你要學會怎麽去面對你將來的生活,你要記住,生活就像是一面鏡子,你給它什麽,它便還你什麽。你想要什麽樣的生活,就要為了那個目標去努力。”
“澤兒一定謹記。”
“你要不怕辛苦,努力的鍛煉你自己,這樣等以後我這老骨頭不在你身邊了,我也就放心了。”在隗澤眼裡,這個老前輩是那麽的慈祥。
隗澤的心裡感到了一股真摯的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