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的劇痛,他醒了過來。不過正值中午,被直射進來的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睛。
他躺在床上開始發楞,想著昨天下午的情形。是不是昨天呢?他也不曉得。為什麽呢?除了那天的記憶,再往前就什麽也想不起來了。但是有了昨天的那次教訓,他再也不敢“硬拚”了。一切那麽突然,一切那麽一無所知,的確會讓人一時無法接受。那個女子,那位老前輩······對啊!我去問他,他一定知道的,我要去問個明白。他打定主意,翻身下來,向外走去。除了頭還隱隱有些痛之外,其它地方並無大礙。
門開了,他輕輕走出一步,濕潤柔軟的土地盡在履下,舒服極了。他四處打量著,抬頭望去,整個山谷都被鬱鬱蔥蔥的山林花草所環繞,這的確是個好美好美的地方。
他一邊瞧著一邊感歎,忽然,瞥見在側崖壁下,背對著他站著一個人。遠遠地,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他既不是那個女子也不是那位老者。
他有些犯疑,這個大峽谷看上去像是個修身養性的地方,本應清淨,難道這裡有很多人嗎?他並沒有過去,現在隻想找到那位老前輩問清楚。他順著門前彎彎曲曲的小徑向前走去。沒過一會兒,便看到那位老者了。他正在一個巨大的棋盤前,自己下棋。看來這個山谷並不太大,他看到老者的同時,遠處的山壁也依稀可見了。
“你醒了?”那老者問。
他怔了一下,忖道:那老者一直背對著我下棋,他怎麽知道我來了?更何況我和他相距數百米,他一個老人,聲音如此洪亮清晰,仿佛近在耳邊一樣。有如此傳聲的本事,這位老前輩一定是深藏不露。
他遠遠的應了一聲,他知道,那老者一定聽得到。
“會下棋嗎?”未等他說話,老者又問。
“嗯······好像會,也好像不會,我忘了。”他撓了撓頭。
老者笑笑。
“老前輩,我忽然一下醒了,可是又像沒醒。我一下腦子裡空空的,什麽也不記得了。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我甚至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我一努力去想,頭就痛的厲害······老前輩,您知道怎麽回事嗎?請告訴我,我這是怎麽了?”他很焦急的問道。
老者搖了搖頭,打斷了他許許多多的疑問。“記住了,你叫隗澤!”
“隗澤······”他喃道。
“孩子啊,你和家人被歹人毒害,老朽受人所托前去相救,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不過幸虧你還有一口氣在,我雖用天下奇藥“涯角凝魄散”將你救活,但可能讓你無法記得之前的事情了,至於將來能否恢復,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隗澤呢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雖失憶,但人的七情六欲天性使然,當聽到自己爹娘遭遇不測的時候,仍止不住的心痛和難過。“我爹娘是何人?仇人又是誰?為什麽要迫害我們?”隗澤又繼續大聲問道。
“這裡叫“大崢谷”。”那老者所答非所問。“屬於北涯“瓊城府”境內。除瓊城城內,方圓百裡五縣一十六村鎮皆屬附境。沙棘、弩射都是瓊城名山,大崢谷便在這二山之間的隱秘之處。我姓梅,叫我梅前輩就好。”老者看上去很和藹,說話的語氣也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哦······梅前輩,多謝梅前輩······”隗澤有些茫然。“那其他人呢?這裡好像有很多人。
你們都是在這裡隱居嗎?”隗澤問道。 老者繼續下棋。
隗澤又道:“剛才在那邊崖壁下有個人,還有那位師姑,你們······”
“師姑?”老者一愣。臭小子,這恐怕是她最忌諱的字眼了吧。
“呵呵。”老者輕輕一笑。“沒想到啊,這谷內的人,你倒認了一遍了。不過我要告訴你!”老者嚴肅起來。“千萬不要叫她“師姑”,明白嗎?”
為什麽?隗澤心裡很想知道,不過看到老者那麽認真的表情,便沒有繼續追問。
可能老者意識到了什麽,便說道:“你師姑她精神不太好,最忌諱別人叫她“師姑”,所以你以後決不允許這麽叫她,也盡量少和她說話,甚至不要見最好。知道了嗎?還有那個面壁人,你就叫他面壁人好了,反正他也只會面壁。”
亂了,徹底亂了!這什麽大崢谷,簡直就是一個“怪人谷”。
“面、面壁人?”
“嗯,他叫萬年悛。因為前半生做了太多罪孽,令他後悔莫及,他要用後半生的懺悔來贖罪,因此他每日都在面壁思過。”
“梅老前輩,隗澤在這裡多謝您的救命之恩。”說罷,隗澤單膝跪下行禮。“可是梅前輩,隗澤劫後余生,恍如隔世。如今隗澤舉目無親,只希望梅前輩能夠以實相告,讓隗澤心中有盼,隗澤感激不盡!”隗澤雖沒了記憶,卻並不傻。聽出了老者似有難言之隱,暫時不想將他的身世告知。
“隗澤小子,我現在不肯告訴你,只是想讓你明白:原來的隗澤,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你!一個嶄新的隗澤!不必背負從前的東西,不必顧慮從前的對錯。大膽的、勇敢的走完屬於你自己的路!明白了嗎?”老者語重心長的說。
隗澤不知該說什麽了,他的心裡很亂很亂。
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啊,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很想急迫的找回這十八年的記憶。可是隗澤,你要懂得怎樣去面對任何困難,更要學會怎樣在困難中讓你的心保持冷靜。失去的東西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找的回來的,這“涯角凝魄散”雖然可以解百毒、肉白骨,卻要以記憶作為代價。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尋得“海針還魂丹”,或許可以失而復得。但這兩種奇藥,就如同名字一樣天涯海角、海底撈針,世間少有!你得之其一便是幸運,天下之大,卻哪裡去尋找另一個呢?隗澤啊,老朽就算現在告訴了你父母身世、仇人何在,以你現在的修為,又能如何呢?不過是徒增苦惱罷了!!與其每天過的痛徹心扉,度日如年,沉浸在已經失去的“過去”,倒不如安安心心的先在這裡住下,修養身體,做好“現在”的自己,你說呢孩子?”比起救命恩人, 老者更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開導晚輩一樣真誠、耐心。
雖然男兒有淚不輕彈,雖然隗澤已經十八歲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但是,經歷如此巨大的變故、心裡忽然的患得患失,隗澤一瞬間百感交集,衝進腦海,眼淚竟不自覺的在眼眶中打轉。
真是難為這孩子了······老者在心裡想道。
隗澤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隗澤多謝梅前輩教導。”話裡行間,帶有了一絲堅定。
老者滿意的笑了笑:“嗯。是個好小子!去吧,去找個地方散散心。這大崢谷的景色可是美得很,老朽呆了十八年都沒看夠呢······”
或許隗澤真該一個人靜一靜,好好的想一想今後的日子。漫漫長路,還有好久要走。
事實已無法改變,明日該如何相見。
他漫無目的的走著,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兒,卻仿佛冥冥之中已注定。
那是怎樣的一湖秋水啊:
天淨沙·嵐湖
曾是百花深戀,曾是碧潭流澗,曾映雲影忽現。萬般思念,都付幽歌一片!
隗澤竟看癡了。
“嵐湖,嵐湖······”隗澤的嘴中呢喃著。不知道為什麽,隗澤的腦海中竟浮現出了這兩個字。
“就叫你嵐湖吧”隗澤道。
嵐湖像心有靈犀一樣,微風一掠,泛起一陣水紋,在隗澤的心裡蕩漾開去。
他們就像是許久未見的情人一樣,不需要太多的話語。隗澤就這樣坐在湖邊,在這份愜意中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