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隔岸為谷花開落,隻恨無人過。深谷為陵蝶飛曉,想見夢裡辰樓知多少?
孤眸寂雨千行淚,磐石芳草醉。雲煙往事寧城北,數不盡那千年如流水。
嫋嫋的煙霧亦遮不住大崢谷的秀麗,兩岸的山嶺在黃昏的照耀下更現峻峭。黃昏,為其染了一層清秀,也為其添了一份神秘。谷內,日暮的余輝將四周染的絢爛迷人,好不愜意!這谷內雖不及外面的沙棘、弩射二山之雄偉和廣闊,卻取二山之長:或錦繡、或婉轉、或高聳入雲、或起伏跌宕。亦有澗泉流水、亦是鳥語花香。宛如一個世外桃源!
隱隱約約,恍恍忽忽,如隔世千載,還憶否?
朦朦朧朧,空空蕩蕩,乍人間醒來,空悲切。
“我······我這是在哪兒······?”一個虛弱的聲音傳來。
他頭疼的厲害,渾身無力。用手支著床,才勉強的坐起,又稍向後挪了挪,仔細向四周看去。這是一個很普通的木房,簡單而樸素,窗子是空心的,因此屋內的空氣異常清新,還帶著股花香味。讓人忍不住多吸幾口。房頂也只有幾塊木版,茂密的藤蔓植物將其纏繞的水泄不通。中間掛了一個花墜,上面插者各色各樣的從未見過的奇花,隨風搖曳弄舞。整個屋子顯得蒼翠而又幽豔。
正打量著,門“吱呀”的開了,進來一個白衣的女子。門,就如被風吹開的一樣。那白衣女子也像風一樣的飄進來,隻向前邁了一步,拿起門口的花種,便又出去了。顯然她已經看到床上的那個人醒了,不過從頭到尾根本沒有理他,仿佛拿他不存在一樣。
這令他很詫異,他滿以為那女子是這的主人呢!循著窗戶,他向外望去:只見那女子輕拂襟袖,便隨風而起,凌空飄轉,禦塵而翔,如縷如梭,矜然若逝。隻一縱,便飛到對面的大花洞裡。他不禁有些慨歎:好漂亮的輕功······頓了頓,像是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怔在那裡。“我······我是誰?我······我怎麽會在這裡?”許許多多的疑問一股腦擁進來,腦袋裡一片混亂。
正在胡思亂想著,門又開了。不過這次門是被推開的,而且進來的是一位老者,這位老者大概六七十歲,滿頭銀發,面目慈祥,一雙眼窄得很,僅擠成一個小縫,幾道深皺橫在半笑的臉上。
他本想起床行禮,但身子一虛,便又癱在床上。
“你醒了,小夥子?”老者忙道。
他什麽也想不起來,正犯迷糊,見有人進來,便迫不及待的想問個明白:“老先生,請問這是什麽地方?”
老者捋了把胡子,正色道:“你果真記不起來了嗎?”
“我?我······我一時什麽也想不起來了,連我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裡,就好像一覺醒來。覺得······”他仔細的去想,卻是一陣頭暈“這到底是怎麽了?我到底是誰?”他語無倫次的問著。
那老者輕歎口氣,說道:“你真的什麽也想不起來?一點印象也沒有嗎?唉······”
他閉上眼,用力的去想。他現在真的焦慮極了,然而他的思緒像被抽空了一樣,空空的,沒有半點漣漪。他愈發的頭痛,全身開始抽搐······
那老者見他忽然間變得不大對勁,急忙從腰間拿出一粒藥丸,喂他服下,這才令他平靜了許多。“好好歇著吧。”將被子拉開,蓋在他身上。
他吃了藥,
漸漸的穩定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也不知怎的,剛才的他讓自己都感到害怕,為什麽?為什麽一想到過去就會變得那麽激動、那麽痛苦不堪!?他兩眼沉沉,又睡了過去······ 那老者輕輕的推開木門,走出屋子。
襲一身之花香,聞萬籟之靈磬;出一谷之芳態,思萬古之情愁。這山谷內雖然不大,但卻宛若仙境一般!
那老者似乎想起了什麽,同那女子一樣,向大花洞飛去。不過正和那女子相反,兩人的輕功一柔一剛,幾乎看不見那老者是怎麽上去的,只是瞬間,那老者便躍在十幾米高的花洞口。洞口是幾根柳樹枝“纏綿”著許許多多的碧藤奇花而成的。這裡的人似乎都很喜歡花。
未等老者說話,那門便自己開了。
老者徑直走了進去。這本是個石洞,中間是波清潭,四處滴水,發出悅耳的聲音,相映月光之色。不過現在加上了花草裝飾的點綴,更像是一個女孩子的閨房。那女子大概二三十歲,面容俏麗,身材勻稱,皮膚白皙,宛如水露,與這“水月洞天”再相配不過。
那老者走在潭前,並不是用輕功飛過,而是繞道而行,走到女子身邊。兩人沉寂了須臾,最後還是老者先開了口:“師妹······”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你一定不會相信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居然叫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女子師妹。
那女子轉過身去:“我知道你來幹嘛,不必說了!我由始至終也沒說不答應。我們按照之前的約定,等他傷勢好轉,告知一切,就立刻趕他出谷。你順便告訴那小雜種最好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否則哪天我心情不好,說不準一劍殺了他!”
“師妹,這“涯角凝魄散”的副作用你是知道的,如今這孩子只不過是一個沒了記憶的可憐人,你既然救了他的性命,又何必遷怒於他呢?”
女子恨恨的咬著嘴唇,半天沒有吱聲。最後說道:“哼!我救他只不過是想讓“負心人”欠我一個人情,他欠我的多了,吃不好睡不好的,我心裡就高興,哈哈哈······還有,吃了“涯角凝魄散”這小雜種就什麽都不記得了,他們父子二人成了陌生人,這豈不是好玩的很嗎?咯咯咯······”那女子本生的十分美貌, 但笑起來卻癲狂不已。
“冰雪!”那老者忽然怒呵道。“感情的事從來不可勉強,十八年了,你的怨、你的恨早就該煙消雲散了不是?你要讓它纏繞你一輩子嗎?”
“我拋棄了一切,我失去了青春,我為了什麽?我對他一片癡心,可是他······不可能!師兄!不可能!那個痛苦太沉重了,那個傷口也太深了。十八年了!哈哈哈~~~是啊,十八年了啊······嗚嗚······”女子不知是笑還是在哭。
“唉,冰雪,你這又是何必呢?那個人如今已經不在世了!!往事就讓它隨風而去吧······”
“不可能!”那女子歇斯底裡的吼道。隨即她又癲狂的笑了起來:“他一定是想騙我出谷,哼,他現在後悔了,想娶我了,門都沒有!我根本就不愛他,我就是想折磨他,咯咯咯,師兄,他一定是裝死,這種把戲怎麽可能騙的了我?哈哈哈······”她越說越激動,語音發顫,淚水卻不自覺的奪眶而出。
老者唯有搖頭輕歎。沉思片刻,自己走出洞去。
洞內,只剩下泉水的滴答聲和一個花一樣美的女人的哭泣聲。
久久未散······
大花洞外,有一石碑,上雲詩一首。也或許不是詩,而是一種情:
梨花風落寂無痕,遙知玉喚似未真。秋瑟輕喃庭外雨,夜寒簾隙夢中人。
煢煢影影伊何泣?執執念念為君嗔。多情自古凋楊柳,情到深處淚更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