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原城外,正午時分,官道口,幾百人馬浩浩蕩蕩,向西而行。為首的是兩個年輕俊達的少年,其中一人手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二人正是裴凌雲和高策。
“好啦!送君千裡,終須一別,凌雲,回去吧。”
自從高策被上官豹偷襲以來,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他的手掌被匕首貫穿,匕首又抹了劇毒,幸虧韓冰嘯身邊帶著一個醫術達到“千回”初期的郎中予以救治,方得保住手臂。
高策在瓊城養傷的那一周,二人食則同桌,臥則同榻,仿佛離別了幾年卻如同從未分開過一樣,無話不談,形影不離。在高旋、高策父子二人即將要返回朝夕城的時候,裴凌雲特意懇求父親準許相送。裴詡龍知道他們兄弟感情深厚,自然應允。
可誰知裴凌雲這一送就是十日!他一直從瓊城北上潤城,再到天原城,仍然不願回去。心中暗想,這次一別又不知道下次相見是什麽時候了。
裴凌雲看著高策手上裹著厚厚的紗布,噘著嘴嘀咕道:“這混蛋上官豹,下次最好別讓我遇見他,要不然,有他好看!策哥,你回去以後好好養傷,爭取早日痊愈!”
高策笑道:“放心吧,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麽?過不了幾天我就又生龍活虎了,哈哈······”
“對了!”裴凌雲忽然想到了什麽,伸手摸出了藍色的“隳軍令”。“喏,策哥,這個給你!就算是兄弟送你的禮物!”
“呦,這不是人人都想要的“隳軍令”嗎?凌雲,這個我可不能收,這是韓冰嘯送給你的。如果我想要,終有一天,我會憑自己的本事拿到!”高策還是一如既往的霸氣。
“策哥,它本來就應該是屬於你的,都是那個上官豹耍詐,用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對付你,這哪裡是在比武,分明就是卑鄙無恥······還有他那個爹,囂張跋扈,蠻橫放縱,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想起來他們父子倆我就生氣!還有還有,那個韓冰嘯,明明說好的點到為止,上官豹做了如此過分的事情,卻也只是罰他回疾城以後禁閉三月,這明擺著就是包庇!哼!”
“凌雲,不管是光明正大也好,卑鄙奸詐也罷,最終的結果都是我輸了。如果我們不是在比武,而是在生死決鬥的情況下,由於我最後的疏忽大意,很可能命喪黃泉的那個人,是我!所以,我要吸取這次教訓。還有······你小聲一些!有些話······咱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你可以暢所欲言。但是,在有外人的時候,人多嘴雜,你要謹言慎行,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你呀,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那個臭脾氣。”高策小聲的說道。他們二人騎馬在前,身後跟著許多官兵,有隨高旋、高策回往朝夕城的,還有裴詡龍派過來護送裴凌雲的。高策使了個眼色,提示裴凌雲不可胡言亂語。
裴凌雲本來還想繼續埋怨一番,隻得悻悻作罷。
正在聊著,高旋從後面趕上,說道:“賢侄啊!我知道你和我家策兒感情深,但是你出來這麽久了,你父親該擔心啦,早日回去吧,以後有機會再到高叔叔的朝夕城多住幾日······”
高策也說道:“行啦!快回吧,西去就是苦旅山,再之後就是開陽城的地界啦,開陽和我朝夕是臨城,我和開陽城城主的三女兒已定了婚約,明年這個時候,就是我成親的日子,你小子到時候可一定要來喝我的喜酒啊!”
“嗯!一言為定!”聽到摯友即將成親,
裴凌雲打心眼裡替他高興。他伸出右手,“啪”兩人擊掌以後,拳頭緊緊的攥在一起,相視哈哈大笑。或許千言萬語,也比不過一個動作,這就是男人間的情誼和默契吧。 “籲~~~”裴凌雲一勒韁繩,停在原地,遠遠的注視著,高策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他的視線之中。
“少,少城主,要不咱們······回去吧?”正值午時,酷暑難當,裴凌雲不忍分別,呆立在原地半天。隨行的軍兵們早已經熱的大汗淋漓,於是上前問道。
“走吧,我們回去。”裴凌雲這才依依不舍的掉頭,回往天原城。
自從那天瓊城群魔赴會之後,周邊的幾座城池也都變的氣氛緊張、戒備森嚴,到處都是巡檢的官兵,刀槍林立、日夜排查,抓了很多所謂的“魔教”,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的“魔教”,又有多少人成了替死鬼。
天原城也不例外,城主是個好大喜功之輩,名叫土戌氏·妲夫齊羅,是個蠻族,早年間在西域是狗族的一個部落大首領,後來和其他蠻族爭權失敗,投奔了朝廷,被韓冰嘯安排在天原城,成了他的爪牙。
蠻族的姓氏取決於他們的部族,按照子鼠、醜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區分,十二個蠻族又分別信奉著不同的神靈,並擁有獨特且唯一的屬性靈氣,此靈氣雖然可以讓他們在修練的時候事半功倍,但卻也同樣限制了他們,無法修行其他的屬性絕學。以狗族為例,他們信奉的是土神,十二時辰為戌,因此所有狗族的姓氏都是“土戍氏”,且所有狗族都只能修練土屬性靈氣。
妲夫齊羅知道裴詡龍這次立了大功,裴凌雲更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將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於是起了巴結之心。只不過來的時候有高旋同行,他也不好過分諂媚。這次等裴凌雲回瓊城的時候,需要再次路經此地,他可絕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因此,他特意出城相迎,把裴凌雲一行人接到了他的府上,山珍海味、美味佳肴更是不在話下。
裴凌雲本不打算與這種人有什麽瓜葛,但畢竟他和自己的父親同在北荒為官,如果關系搞得極為僵硬,自己豈不是和以前一樣不懂事了嗎?
經亂花林和吸血鬼一事後,裴凌雲似乎長大了不少,多多少少理解了一些父親的苦衷,於是隻好勉為其難,逢場作戲,想著趕緊糊弄過去。
酒過三巡,妲夫齊羅不知從哪又搞來了六七個蠻族的少女,她們各個都身材苗條,大眼睛、高鼻梁,跳起舞來柔軟妖嬈,配上姣好的容貌、異域的風情,簡直讓人垂涎三尺欲罷不能。
這幾個少女似乎受到了妲夫齊羅的指使,在跳舞的時候,有意無意的靠近裴凌雲,用腿部和臀部蹭啊蹭的,明顯的在勾引裴凌雲,搞的他面紅耳赤、極為的狼狽。
裴凌雲初諳男女之事,對待思香最多也不過就是摟摟抱抱而已,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他正值青春年少、熱血方剛,強烈的生理反應讓他變的氣息沉重、燥熱難耐,於是趕緊借故疲乏,想要回房間休息。
妲夫齊羅暗暗一笑,頓時會錯了意,還以為他已經色欲衝頭、急不可待了。“好!好!嘿嘿,來人呀,伺候裴少爺回房!”
就在裴凌雲回房後不到片刻,兩個蠻族少女便被送了進來。她們一進屋就開始寬衣解帶,這可把裴凌雲嚇了一跳,急忙製止:“兩位姑娘,請自重,萬萬不可,我已經心有所屬,男女授受不親,萬萬不可呀!”
兩個少女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道如何是好。
裴凌雲急忙替她們披好衣服,說道:“你們替我轉達城主,他的好意凌雲心領了,但是凌雲已經有了心上人,絕不會沾花惹草、始亂終棄的。”
誰知道話還沒有說完,兩個女孩淚眼汪汪的,就要哭了出來。
“哎,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麽?你們別哭啊,你們······”
“少城主大人,是不是我們長得不夠漂亮,您要是沒有看上我們,我們可以叫其他的姐妹過來,您隨便挑哪個都可以,甚至一起伺候您也可以,您別不要我們啊······”
裴凌雲急的滿頭是汗,解釋道:“我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有心愛的人了呀!不是你們不漂亮,也不需要換其他人,懂了嗎?”
誰知那兩個少女似乎根本聽不懂他的解釋,自顧自的哭了起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你們,你們別哭啦······”裴凌雲天不怕地不怕,可偏偏對這兩個蠻族少女無從下手,頓時感覺頭都大了。
“少城主大人,我們很聽話的,您別不要我們,要不然阿娘和族人們,又要挨打挨餓了······”其中一個少女說道。另一個少女則又開始脫衣服了,她一邊脫一邊哭求道:“少城主大人,您不要嫌棄我不好看······嗚嗚嗚······”
“我哪裡有嫌棄你不好看?!我······唉······!”裴凌雲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再怎麽解釋,這兩個女孩似乎就跟聽不懂一樣,在她們的眼裡,不要她們,就是嫌棄她們。“等等?你剛才說······什麽?什麽阿娘和族人們,什麽意思?”裴凌雲疑惑道。
兩個蠻族少女連哭帶說、支支吾吾了半天,裴凌雲終於弄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原來,妲夫齊羅在投奔朝廷的時候,還帶了一些“家眷”,所謂“家眷”不過是他在蠻族的時候四處征戰,搶獲的一些俘虜而已。這些俘虜大概二三百人,終日被拷打訓練成了他的奴隸、仆人,其中有幾個年輕貌美的少女,在被他淫樂之後,訓練成了舞女,專門討好達官貴人、獎勵立功的下屬,成了他的獨有工具。
而這些蠻族少女,稍有讓他不順心,就會打罵體罰,並且以她們的家人和族親威脅恐嚇,久而久之,她們似乎已經習慣了成為縱欲的工具,無法和人正常交流了······不知道這種心靈上的創傷,是否還可以恢復如初。
裴凌雲知道此事以後,氣惱的喘不上來氣,簡直想把妲夫齊羅的腦袋揪下來。
可是他轉念一想,唉!自己又能怎麽辦呢?難不成真的拿盤龍槍在他身上戳上一萬個透明窟窿嗎?可這北涯大陸,星辰之下,不知道還有多少這樣的事,難道每一個你都要管嗎?你能管的過來嗎?裴凌雲,你能嗎!?
他不禁恨恨的錘了錘胸口!
他曾經夢見過一片桃源,沒有壓迫、沒有爭鬥、沒有殘忍與暴力,安居樂業,寧靜祥和。他不知道北涯何年何月才能變成他理想的樣子,也或許那樣的世外桃源,隻存在於夢幻之中吧······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裴凌雲收起剛才氣惱、憤恨的情緒,他努力的笑著,希望兩個蠻族的少女不要害怕,他盡可能的溫柔的說道:“你們別哭,我沒說不要你們啊,你們都漂亮的很。只不過啊,我今天累了一天,就是想睡個好覺而已,明天一早我會向你們城主美言相勸的,不但不會讓他懲罰你們的族人,還會獎賞你們的,你們現在只需要乖乖的聽話,穿好衣服,回去便是了······”
兩個蠻族少女聽到這裡,方才臉色稍緩,停止了抽泣,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既可愛,又純真,那仍掛在臉頰上的淚珠,讓人心疼。
她們雖然聽話的穿上了衣服,但是卻怎麽也不肯離開房間。她們說,如果讓城主知道了,一定會責罰她們的。裴凌雲沒有辦法,只能讓她們待在自己房間。
妲夫齊羅為他準備的房間床榻很大,足夠三個人相枕而眠。但裴凌雲不肯,他讓兩個姑娘上床休息,自己則在桌子上鋪了一層被子,打算將就一晚。
誰知那兩個蠻族少女非常執拗,堅持要讓裴凌雲上床休息,她們則跪在床尾,給裴凌雲揉腿按腳。
裴凌雲從小到大和自己府上的下人從來都是稱兄道弟,從不在乎什麽倫理綱常,更從來沒讓丫鬟給自己這麽伺候過,於是他非常的不適。但是這兩個蠻族少女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伺候人的方式,他好說歹說,左哄右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了她們的“手掌心”。
這一宿,不但沒有睡踏實,反而讓他精疲力盡。
第二天,日上三竿,天已大亮。
妲夫齊羅見到裴凌雲的時候,露出了會心的淫笑,他還以為,這個少城主貪戀女色,縱欲過度,這才導致今天起不來床。他哪裡知道,其實是因為昨晚一整晚裴凌雲都如坐針氈,才難以入眠。
裴凌雲此時對妲夫齊羅的態度,可謂是鄙夷至極,他的所作所為,讓裴凌雲憤恨無比!當他看到妲夫齊羅露出淫笑的時候,恨不得上去給他幾個大耳刮子, 把他打的滿地找牙,然後捆在樹上,再狠狠的抽他個三天三夜!
但他礙於情面,又無法表達出來,必須裝作若無其事,這讓他憋在心裡極其難受!裴凌雲從來不是一個會演戲的人,他從小到大闖的禍很多,這是他第一次為了父親,嘗試隱忍。
可是這微妙的變化怎麽能瞞得過“精明”的妲夫齊羅呢?他暗暗察覺到了裴凌雲的不快,再次會錯了意,還以為是昨晚那兩個小妞沒有伺候好,於是試探的問道:“裴賢侄,誰惹你不開心啦?盡管和我說,看我怎麽收拾她們!”
“沒······沒有,我很好,很好。”裴凌雲結結巴巴的說道。他轉念又一想,是啊,要是被這廝誤會,恐怕那兩個蠻族少女又要遭殃了,嗯,就算為了她們,我也要打起精神來。
想到這裡,他強擠出笑臉,說道:“昨晚那兩個姑娘,是城主您安排的吧?她們,好得很,我很喜歡。”
聽到這話,妲夫齊羅頓時喜笑顏開,心想自己總算沒有白費心思。
“只不過······”裴凌雲故意話隻說了一半。
“只不過什麽?裴賢侄不必不好意思,但說無妨!”
裴凌雲假意道:“唉,只不過我是來向城主您辭別的,出來多日,家父惦記,已經多次派人出來催促我了。昨夜有幸見到了幾個仙女般的姐姐,凌雲真想每日每夜都能看見她們翩翩起舞,可惜啊······以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見了······唉!”幾句話倒是裝的有模有樣,似乎透露出了對幾個蠻族少女的依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