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當是什麽大事呢?賢侄要是喜歡,隨時過來便是。咱們爺倆這麽投緣,你到了我這天原城,就跟回自己家一樣,不必拘謹。稍後我就交代下去,以後凡是在天原城,賢侄說的話,那就是我說的話······”妲夫齊羅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恭維著、討好著裴凌雲。
“不成啊,瓊城據此雖然不遠,可來回也仍然需要半月之久。家父嚴厲,恐怕不允啊······唉,如今我對幾個姐姐,可謂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要是以後見不到她們了,那我豈不是每天都要飽受相思之苦嗎?”裴凌雲故意面露愁容,嘖嘖搖頭。
土戌氏·妲夫齊羅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權衡著利弊。心想這小子,色膽包天,居然想要走我的幾個蠻族小美人兒,這點小心思老子還看不出來嗎?她們可都是我千辛萬苦培養出來的,怎麽能隨便便宜了這個小子。不過,裴詡龍為人向來古板嚴厲,我也是略有耳聞,這小子估計在瓊城憋壞了,沒玩過這麽痛快。要是不趁現在留下好印象,以後韓統帥如果重用這小子,可就沒有我分羹的份了。
就在他暗暗糾結的時候,裴凌雲心裡也沒底。他一方面同情幾個蠻族少女的遭遇,又恨自己的無能。畢竟在北涯大陸,尤其是蠻族,一旦成了別人的奴仆,就沒有什麽尊嚴可談了,甚至自己的性命,都完完全全掌握在別人的手裡。而此人又恰巧是和父親同朝為官的一城之主,那種愛莫能助的滋味、那種恨卻不能任意妄為的束縛,讓他無比的煩悶。
裴凌雲看到妲夫齊羅面露難色,生怕他拒絕。他實在不忍幾個少女再受摧殘。
哎?對了!於是,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再次伸手摸出了藍色的“隳軍令”,說道:“城主大人,凌雲雖然不忍心讓您忍痛割愛,但自己實在對那幾個美人傾心難棄啊。不如這樣可好,我將這枚韓大人贈我的“隳軍令”送您,換那幾個蠻族姐妹,讓她們隨我同回瓊城,這樣我就可以每天都見到她們啦,如何?”
“這?!這這這······”妲夫齊羅看到“隳軍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話都結巴了。他瞪大了雙眼,難以想象,這令牌可是能夠隨意調動千人精銳的王牌之師啊!為了區區幾個婢女,居然拱手相送?!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個在別人眼中看來極為貴重的令牌,在裴凌雲眼裡,卻視為草芥。幾個蠻族少女如果以後能夠逃離苦海的話,遠比一個破牌子好的多。
不對!這是在試探我!妲夫齊羅收回了驚詫的表情,自作聰明的想到。
哼哼,他小小的年紀,便武藝了得,更是深得韓大人的青睞,這藍色的隳軍只不過是韓大人的拋磚引玉而已,以後他若是跟隨韓大人,可謂是前途無量啊!我又何必吝嗇幾個美人,這豈不是讓他對我好感全無、前功盡棄了嗎?嗨呀!我好生的糊塗啊,差點就犯了大錯!
還有這個“隳軍令”,那是韓大人當著眾多城主的面賞給這小子的,要是我現在拿了,若是傳到韓大人的耳朵裡,那我豈不是折損了大人的顏面,豈不是成了因小失大的蠢瓜了嗎?!想到這裡他松了一口氣,暗道好險。
他貪戀的多看了幾眼令牌,心裡自然是十分想要的,但是卻隻得裝模作樣的說道:“裴賢侄啊,你這就太見外啦,我怎能要如此珍貴的禮物呢,這可是韓統帥的一片愛才之心啊!賢侄快快收好,快快收好!至於那幾個美人嘛,
她們能伺候賢侄這樣的青年才俊,那是她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難得賢侄喜歡,帶走就是了!以後讓她們常伴在身邊,嘿嘿,便能隨時掉進溫香軟玉之中啦,嘿嘿嘿······呃,只是······賢侄要是以後飛黃騰達了,可千萬別忘了在韓大人面前多替我美言幾句啊!” 裴凌雲大喜過望,他沒有想到居然能夠這麽順利,連忙說道:“一定,一定!多謝城主大人的成全。”心裡卻罵道,還想讓我美言幾句,哼,我美你姥姥個頭,沒抽你大耳刮子就算便宜你了。
不過總算結果是好的,裴凌雲心裡也算松了一口氣。
他打算以後幾個姑娘到了瓊城,先暫時留在城主府做丫鬟,起碼吃穿不愁,更不會逼迫她們做一些出賣自己身體的事情。等以後找一個合適的機會,親自去一趟西域,護送幾個姑娘回歸自己的部族。只是可惜了······她們的阿娘和其他幾個親人,裴凌雲實在想不到救出她們的借口。如果太過分的話,他怕妲夫齊羅一口拒絕,到那時候恐怕就連她們幾個也救不出來了。
不過有時候親人永隔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恐怕她們的阿娘,日日夜夜的祈禱著,希望幾個姑娘能夠逃離苦海,哪怕再也不見!
一番虛偽的客道話之後,裴凌雲辭行南去,回往瓊城。
出了城門後,裴凌雲方才一身說不出來的輕松。
剛才的裝腔作勢,壓抑的他神情繃緊,渾身的不自在。他甚至在想,父親,我好累啊,如果以後我做了瓊城之主,即將要面對的是這樣的生活,每天要在這群人面前虛與委蛇,那我寧願帶著思香浪跡天涯,哪怕讓我砍柴耕作,我也要快樂的許多。以前我闖禍的時候,你總罵我是“不孝子”,現在我長大了、懂事了,方才知道原來做一個孝子,如此的艱難啊!為何我偏偏是你裴詡龍的兒子?唉······
裴凌雲騎馬在前,自言自語,唉聲歎氣。後面的一輛馬車裡,一雙玉手掀開了簾子,幾雙清澈如珠的眼眸卻在偷偷的望著他。
這裡面坐的自然就是那七個蠻族的少女了。自從五妹、七妹回去以後,和其他幾個姐妹說了昨夜的事情,她們暗自驚訝,心想原來這世間竟然還有這樣的公子!
她們為奴已經兩年有余了,遇見過許許多多的王侯將相,不管是二三十歲的青年少爺,還是六七十歲的城主老頭,見到她們就仿佛餓虎撲食一般,明明大堂的酒桌上還道貌岸然、彬彬有禮,轉眼在客房就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兩眼放光,粗暴、野蠻的佔有著、蹂躪著她們。
就在她們以為自己已經跌進淵底,恐怕此生再無天日的時候,她們被送進了馬車。伴隨著疑惑,直到看著車窗外一點一點的離開了城主府、離開了天原城的大門,她們才知道,自己被送人了,送給了這個令她們猜不透的公子。
幾個姑娘神情複雜,驚訝、緊張、激動、欣喜、擔憂、恐懼、期盼,五味雜陳,她們不知道自己是重獲新生,還是從一個地獄即將來到另一個地獄。只有五妹和七妹,歡喜中帶著一絲堅信,她們相信自己的感覺,有時候,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兩個少女安慰著其他幾個姐妹,她們本來也已經近乎麻木了,骨子裡似乎只剩下了服從。她們摒棄了尊嚴,靠著出賣自己的身體換回苟延殘喘。直到昨晚,那少年如水的眼神,每一句、每一字,都那麽真摯。他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解釋著,一次次替她們穿好衣服。她們相信,之所以能夠離開這個地方,也一定是這個少年,幫她們逃離苦海!
七妹的名字叫做霧酉氏·果月,她們幾人都是蠻族·雞氏族的姑娘。十二蠻族都有著自己信奉的神靈,分別是“金、木、水、火、土、風、雨、雷、電、霧,暗和光”。和狗族的土戍氏不同,雞族信奉的是霧神,所以姓氏都為霧酉氏。她輕輕用手撩開了簾子,和幾個姐姐一起望著這個救她於水火的公子,他的背影俊逸挺拔。雖然不應該,可她的眼神裡,似乎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含情脈脈······
就這樣又行了一天,天色已晚,一行人來到了隸屬天原城境內的淨縣。妲夫齊羅早已交代下去,提前為他們準備好了客棧歇息。
期間裴凌雲也來馬車裡看望了幾次,向她們解釋了來龍去脈,並且承諾她們,將來一定找機會送她們回西域。姐妹幾人欣喜若狂,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二姐和三姐掐了掐自己可愛的臉蛋,嗯,很疼,原來真的不是做夢,她們終於等來了自己的柳暗花明嗎!?天下真的居然會有這麽好的公子嗎?最後,幾個少女竟然全都“撲通”的跪了下來,喜極而泣。
兩個少女抹眼淚都已經讓裴凌雲敗下陣來,別說七個了。他急忙想要去扶起來幾個姑娘,可是妲夫齊羅為了討好裴凌雲,特意給她們穿的清涼暴露、衣不蔽體,大片大片的雪白露在外面,別說碰了,多看幾眼裴凌雲都要臉紅了。
因此,他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抓耳撓腮,頭疼的很。
最後還是五妹霧酉氏·阿原看到了裴凌雲為難的表情,才讓姐妹們站了起來。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心懷感激、千恩萬謝,裴凌雲卻心裡感覺受之有愧,想到自己的舉手之勞,竟然能夠決定別人一生的命運,裴凌雲!你何德何能?!你上不能除奸佞,護北涯之安定、紛亂之民生;下不能懲暴臣,救幾位姑娘的親人於水火,區區星火的善意,可對於幾位姑娘來說,就已經如同弩射山一樣恩重了!
他想到這裡,反而酸澀難當,心裡極其不是滋味。
到了客棧以後,安排幾位姑娘住下。他自己本想替幾位姑娘買一些衣裳,總不能讓她們這樣的穿著隨自己回瓊城吧, 著實有些不雅。
可是天色已晚,店鋪想必已經關門了,況且自己一個大男人根本也不會買姑娘家的衣裳,身段尺寸也一概不知,這可如何是好?
湊巧,這客棧掌櫃有個女兒,年紀倒是和她們差不多大小,於是裴凌雲拿出銀兩,懇求掌櫃能否挑選幾件舊衣裳,以供幾個女孩蔽體。
那掌櫃眼見一百多軍士護送同行,刀劍隨身,又聽聞是城主的貴客,哪裡敢怠慢?立即讓女兒找出了自己所有的好衣服,幾個蠻族女孩穿上去也算合身。
至於銀兩,那掌櫃本來是萬萬不敢收的,可裴凌雲推辭再三,一定要讓掌櫃收下。那掌櫃的也算是做了半輩子的生意了,看人倒是很準,他見這少年禮貌有佳,談吐不凡,不像是裝出來的,於是最後隻好笑呵呵的收下了。
裴凌雲回房之前,又特意交代了值守的衛士,絕對不允許任何軍士對這些蠻族少女有冒犯之心,如有敢犯者,絕不饒恕!
這些軍士都是裴詡龍從瓊城派過來的,哪個不知道這小閻王的脾氣?自然是誰也不敢有過分之舉。
夜漸漸深了,已過二更,酣睡正甜。
忽然由遠及近的嘈雜聲,把裴凌雲從美夢裡拉了出來。他翻了個身,咂咂嘴,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少城主,您醒了嗎?”外面負責值守的軍士叩門道。
“嗯······怎麽了這是?天不是還黑著呢嘛?外面為何如此喧鬧?”裴凌雲問道。
“回稟少城主,聽掌櫃的說,似有官兵在追拿魔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