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千顏峰後,紅玉素梅身體有恙,把紅玉堂的諸多事務分散給各個長老和副領,更是讓紅玉霓裳跟著學習,儼然已經把她當成了下一任的接班人。
紅玉霓裳雖然聰穎,但是年紀尚小,十分貪玩,不喜這些繁瑣事務,反倒是對武學更加癡迷。她爭強好勝,自認同輩之人鮮有對手,可是自從遇見了和她差不多年紀的裴凌雲和隗澤以後,讓她心裡頗受打擊。不過好在她天生樂觀,不但沒有消沉,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鬥志,自己的“木刃訣”修煉的也更加刻苦。
她的佩劍名叫“細水長柔”,紅玉家族世代以女為尊,這把劍乃是紅玉家族世代相傳的兵器,可長可短,可婉轉如流水,又可鋒利如針芒。配合著“木刃訣”修煉,更是得心應手。
每逢紅玉霓裳有所新的收獲和心得,便拉來阿索陪她過招比試。但是阿索實力本就稍遜於她,再加上畏手畏腳,根本不會用全力向她出手。因此往往她的新招式根本來不及展現,阿索就敗了。於是總是氣鼓鼓的埋怨阿索“笨木頭”“臭鐵頭”之類的。阿索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這些都是紅玉霓裳對他的獨有稱呼,對於這些早已經習以為常,也不生氣,直勾勾的看著她。
阿索越是這樣,紅玉霓裳越是惱的慌,隻好氣的把他趕走。不過每逢她又有所精進,便又立刻開心的大喊道:“傻頭阿索,過來!快過來,陪我過招!”然後······又是氣鼓鼓的把他趕走。
似乎不知不覺之間,她早已習慣了有這樣一個人在,隨時守在她的身後。
索沉默寡言,鐵面具十多年了,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摘下來過,因此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是開心還是難過。他所有的情緒,從來都是掩埋在心底。他打心眼裡喜歡這個跟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女孩。但是他自卑,他呵斥自己,何德何能?能夠擁有這樣一個女孩呢?天下的青年才俊,哪個不比你更配得上她?因此,每當他有這樣想法的時候,他就狠狠的拍打自己的腦袋,希望自己能夠不要胡思亂想。
可越是這樣,他反而想的就越多。阿索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霓裳如果出嫁了,她還能允許自己這樣的人守護在身邊嗎?就算願意,他自己會願意嗎?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會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別人情意綿綿嗎?那和死了有什麽區別,或許還不如死了吧······
他時常幻想,又時常否定。因此經常糾結不堪、自言自語。在外人看來,他就像是一個寡言少語、偶爾瘋癲的鐵頭怪物。
這晚,雨雖然不大,但是風卻很狂勁,呼呼嘯嘯,折彎了柳樹的腰。
阿索走進自己的房間,關好了門窗。他打了一盆熱水,坐在鏡子前。慢慢的、慢慢的,解開自己的鐵面具,用熱毛巾輕輕的擦拭著自己的臉。鏡子裡,那是一幅五官扭曲,皮膚潰爛的臉,極其的醜陋可怖!
他擦洗過後,又認認真真的將面具擦乾淨,重新戴回自己的臉上。
在經歷了瓊城的事情之後,他也頭一次想變得更強!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麽的迫切過!回想起那天的事情,如果自己能夠變的更強,就不會讓霓裳身處險境了。
以前的自己,別無他求,只要能跟在她的身後,靜靜的看著她,默默的護著她,就足夠了。但現在不一樣了,當那個青澀可愛的小女孩,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當那個年幼無知的小男孩,變成了身材魁梧的少年,他發現,自己的心境潛移默化的發生著改變。
他最近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己的內心,他睜眼閉眼、現實夢境、他的全部世界都已經填充了她的影子;他無處可逃,因此也更加苦惱;他變的比以前更加的貪心,甚至貪心到,幻想著霓裳投入他的懷抱,和他比翼雙飛共結連理······
阿索長大了,懂得了男女之事,懂得了思念之情。這種感覺美妙無比,仿佛春風甘霖、晨露花香,飛在山巔俯瞰雲霄;這種感覺又如芒刺背,仿佛枯樹泥沼、殘柳腐敗,跌入深淵凝望黑暗。一方面,他慶幸自己能夠留在她的身邊,陪她談笑練武,只要看她一眼,便能高興上一整天;另一方面,他卻自責壓抑,恨自己無能,也恨老天無眼!
想得而不可得,實乃一大痛事!痛的撕心裂肺,浸入骨髓。
索無人可以傾訴,普天之下,他再沒有其他親近之人了。他只能把所有的想法,掩藏在鐵面具之下。這種求不得的感情,始終折磨著自己。
最近,紅玉霓裳努力的修煉讓她功力進步了許多,眾人看在眼裡,紛紛誇讚。但是卻沒人知道,暗地裡更加努力修煉的阿索卻進步了更多。他拿出了一條鎖鏈,這,正是自己的武器!
阿索不但武器奇特,修煉的絕學更是眾人前所未見。他修煉的乃是“魂縱之術”。
按說以他的修為,雖暫時不及紅玉霓裳,卻也相差無幾。可是卻沒人見他用過什麽厲害的技法。戰鬥之時,往往只靠體術蠻力,揮舞巨大的鐵鏈,亂衝亂打。
但只有紅玉素梅等極少的人知道,其實阿索並非北涯人,而是一個遠古的種族“士族人”。他也和北涯人不同,沒有自己的姓氏,單名一個“索”字。
“士族人”長的除了魁梧一些,幾乎和北涯人沒什麽區別。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心臟並非長在左側,而是長在右側。
據說在遠古時期,“士族人”和北涯人並立於世,更有諸多蠻族、異族、妖獸的存在。“士族人”專修“魂縱之術”,驅魄馭鬼,甚是厲害,又長的高大魁梧,天生神力,曾一舉成為北涯大陸的霸主。
然而多年以後,北涯人開始漸漸崛起,他們的修煉多種多樣,絕技千變萬化,只會單一“魂縱之術”的士族人逐漸不敵。
最終,兩族之間發起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戰!大戰持續了數年,幾乎牽連了所有的蠻族、異族、妖獸······
決戰以北涯人的勝利告終,異族破滅、妖獸掃蕩、蠻族歸順、士族流亡。從此天下一統,此片大陸正式更名為北涯大陸!當時的北涯首領,成為了北涯的“始皇帝·邢堃帝”。
如今已經過去了三百多年,士族人早已經沒了蹤跡。阿索的這個秘密,只有紅玉家族的極少人知道。那是因為紅玉的祖上,曾對一個士族人有救命之恩。兩人情投意合、高山流水,更是結下了八拜之交,異性兄妹!
當時第九任皇帝“夢帝”發現了一些士族人的漏網之魚,於是遵循“始皇帝·邢堃帝”的遺詔,大肆圍剿,誓要清滅。紅玉的祖上在此時此刻,冒著家族覆滅的危險,能夠鼎力相助,可謂女中豪傑,義薄雲天!
士族人最是恩仇分明,為報此恩,他使用“魂縱之術”中的特技法“自縛咒”,讓自己所有的後人世世代代忠於紅玉家族,至死不渝!這個士族人,就是阿索的先祖!
時至今日,阿索世世代代已經守護了紅玉家族上百年,期間生生死死,赴湯蹈火,恐怕早就已經還清了當初的恩情。因此在官道困境之時,紅玉霓裳也不想阿索留下來繼續送死,激動之間,故意吼罵阿索,解除詛咒,想讓他離去。但她卻不知阿索之心,早就已經無關誓言,緊緊的鎖在了她的身上。
阿索的“撻魈鏈”聽父親說是士族的神器之一,如果窺得其中奧妙,便可驚天地、泣鬼神,成為人中之龍,直衝雲霄!只可惜,直到父親臨終,也沒有參透其中的秘密。
阿索除了修煉“魂縱之術”之外,經常握著“撻魈鏈”,甚至睡覺的時候,也相擁而眠。他想用心的感受,獲得“撻魈鏈”的認可和奧秘, 可每當剛要心神合一之時,似乎總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將他從“撻魈鏈”中排斥開來。
今晚又是如此!阿索緩緩睜開眼睛,有些氣餒,長舒口氣。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但風卻更大了,呼嘯不止,窗邊吹過,猶如鬼哭狼嚎一般,讓索心裡好生煩躁。
他最近刻苦的修煉使得“魂縱之術”大有精進,也領悟了新的技法。但是他很聽話,父親沒有亡故前和他說過,不到萬不得已,輕易不要展示自己的技法。因為雖然時隔多年,但江湖上總有一些能人異士,萬一認出了你並非北涯人而是士族人,將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麻煩。紅玉素梅姨娘也說過,自己家族的祖訓,要把阿索一族人,世代當親人一般,如若有難,必以舉族之力傾力相助!阿索如果輕易暴露了自己,豈不是給本就遭受重創的紅玉堂帶來滅頂之災嗎?
所以,阿索即使修為進步神速,也不敢在外人面前拿出真正的殺手鐧。在紅玉堂其他的眾人眼裡,索不過是一個只會蠻力的匹夫罷了。這樣的人,來做堂主和少堂主的貼身侍衛,恐怕難以保護周全,因此言辭頗多。
但只有母女二人知道,索是一個不管何時何地,都敢為了她們以命相搏的人!
長夜難入夢,阿索已經習慣了輾轉反側、習慣了一個人飲盡這份酸澀的孤獨······
心索
撲朔林中綠,迷離葉變黃。
水芙白如月,鏡中黑發長。
粉目亭玉立,紅唇羅綢裳。
想得不可得,念苦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