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府】
“胡鬧!臭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誰?你膽敢戲弄於我,拿我的侄女兒終身大事開玩笑不成?!”松獅氣的胡子都翹了起來。
“不是,我,我確實不知道······”
“你放屁!滿大街的人都在討論這個事,就算你是外鄉人,難道耳朵也聾啦?”
隗澤小聲解釋道:“隗澤說的句句都是真話,絕沒有欺瞞各位前輩!我隨著水姑娘前來湊熱鬧,看到那棋盤以後,便閉眼沉思,一心無二。根本沒有聽見旁人說些什麽,後來我欲離開的時候,又恰好聽見逸塵大師的事情,便忍不住出手,破解了棋局······”
“我不管!我且問你,今年多大?家在何處?是否婚配?”松獅霸道的問道。
“隗澤今年二十,父母雙亡,並未婚配。”
松獅大聲道:“那不就得了嘛!嗨呀!如今你做了於老的女婿,這不就有家了嗎?這個事啊,錯在你自己,你得負責!要不然,我侄女兒顰顰怎麽辦?剛才大庭廣眾之下,你贏了此擂,怎麽著?還想賴帳不成?你要是悔婚的話,讓我顏面何存?讓於老顏面何存?讓顰顰以後還怎麽見人?”
隗澤被幾句話問的面紅耳赤,他知道自己不小心闖了禍,悔自己沒有弄清楚狀況就摻和進來。
於老這邊,在短暫的失望之後,反而倒是平靜了許多。他雖然很相中這個“女婿”,但是他也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沒有撒謊。他問道:“孩子,我且問你,你可是有心儀的姑娘?剛才你口中的那個水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嗎?”
“不,並不是。事情是這樣的······”他大致的說了一下水姑娘的身世和他此次前來松河城的目的。
松獅雖然生氣,但聽完這些以後,不禁對這個年輕人又多了一分喜感,這小子,倒是和自己年輕的時候,有幾分相像!這個水姑娘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卻能夠傾力相助,甚至危難關頭不惜自己的性命!最要緊的是,這小子既不圖錢財,又不圖人家美色,這樣的後生,值得我雷獅子誇一誇。
水芷韻還記得,剛剛隗澤衝上高台破解棋局的時候,是那樣的意氣風發、英氣迷人。可自己,心底不知道是一種什麽樣的滋味,湧上心頭,甚至希望隗澤不要破解成功才好,難道,這就是吃醋嗎?
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酸酸澀澀,難以下咽,卻不得不咽的這種感覺,讓她茫然呆立了好久。
而當於老問道自己是否是隗澤心上人的時候,她更是羞的像個紅蘋果一樣,緊張的手指捏著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不敢看向眾人,更不敢看向他。
但當水姑娘聽到這個答案的時候,她羞紅的臉蛋凝固了一秒鍾,緊接著便強顏一笑,有些淒美,有些蒼白。她假裝若無其事的喘了一口氣,但似乎整顆心都在悸動,她低著頭,保持著笑容,強忍著淚水流回心田······
這時於老又道:“既然如此,那你是嫌棄我家顰顰長的不漂亮?”
“爹~哪有你這樣問的······”身後的於顰顰嗔怪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她也已經明白了,原來是誤會一場,她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郎,有好奇也有無奈。
隗澤居然認真的抬起頭來,看向於顰顰,上上下下仔細的端量起來。
四目對接,讓於顰顰又羞又想笑,心道:這個傻小子,哪有這麽盯著人家看的?
松獅、薛岸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心道好一個混小子。 隗澤搖頭道:“不,於姑娘和水姑娘一樣,都很好看,是個美人。”
於老歎了口氣,又問道:“那你定是嫌棄顰顰比你年長幾歲,又成過親了,對吧?”
“不,說實話,隗澤都不在意這些,只是······在下和於姑娘素未謀面,別說相知,就連相識都不曾有過,談何情愛之說?既無情愛,又談何成親呢?如果兩個人只是因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在一起的話,隗澤寧肯終身不娶。恕隗澤直言,於老您招婿到底是為自己招的,還是為女兒招的?你可曾問過她喜歡什麽樣的相公?如只是因為棋藝、武藝這些,那與那些在乎門當戶對、在乎錢財衣帛、在乎家世官爵的人,又有何異呢?無非是您追求的東西不同罷了。如隗澤日後有朝一日能夠遇見一個知我懂我,伴我等我的姑娘,別說長我五歲,就是十五歲又能如何呢?因此,這樁婚事,隗澤恕難從命!還望幾位前輩能夠海涵。”隗澤字字誠懇,倒是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只是看向於顰顰,略帶愧色,希望能夠得到她的諒解,畢竟是自己無意間冒犯了人家。
此話一出,輪到松獅和於老面面相覷,面紅耳赤了。
松獅縱橫江湖多年,霸道慣了,於老也是一樣,光想著找一個棋藝、武藝俱佳的青年才俊,卻從來不曾問過自己的女兒,究竟想找一個什麽樣的郎君。他口口聲聲為了女兒好,但正如這個年輕人說的,自己做的真的就是女兒想要的嗎?他回過頭去,歉意的看著於顰顰,緊緊攥著她的手,用力的拍了拍。
於顰顰是個懂事孝順的女子,從小到大,一直是父親掌上的明珠。但她從小性格怯弱,凡事都聽父親的話,甚至從來沒有主動去想過,什麽樣的男子,才是自己最心儀的樣子。
“隗澤小友高論,貧僧雲遊四海、足行八荒,還從來沒有聽說過如此狂悖動聽之語、酣暢淋漓之言,今日一聞,受益頗深!貧僧敬佩,自愧不如啊!”逸塵大師聽罷此話,由衷讚道。
“唉!也罷!也罷!顰顰啊,這棋擂,以後也不再設啦,你今後要是遇見了心儀之人,不管是翩翩公子,還是樵夫乞丐,只要是你喜歡的,爹爹就成全你倆!”於老歎道。
隗澤激動道:“多謝!多謝前輩!”
“慢著······”松獅捏著下巴,一臉的不懷好意。“哼!於老是個好心腸,放過了你。可我不一樣,我······”
“老爺,老爺,不好了,外面來了很多壯漢,自稱是“刻風鏢局”的人求見。”正在這時,一個家丁來報。
松獅卻嗤笑一下,緩緩道:“和我預計的差不多,於老放心,應該是刻三爽請罪來了。這個夥計,你去告訴門外的人,就說請罪就要有一個請罪的誠意,否則,就別進來了。”
那家丁不敢置信的看了一眼於老,見他也點頭,便跑去通報了。
松獅接著說道:“剛才我說到哪來著,哦對,我說於老是個好心腸,但我雷獅子可是個從來不吃虧的人!你當眾闖擂成功,卻又食言,這就是不給我面子,不給我面子的結果嘛······”
正說到這,就聽見門外“啪”“啪”的抽打之聲,緊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嚇了眾人一跳。
隗澤自知此事是自己唐突了,便正色道:“前輩威嚴在上,隗澤不敢造次,更何況確實是我有錯在先。只是這成親之事,萬萬不能從命!”
松獅道:“行了行了,這個事於老都發話了,我也就不難為你了,權當你這臭小子,沒緣分當我的侄女婿。這樣吧,從今天起,你要答應我三件事,三件事以後,你我兩清,各不相欠。”
隗澤道:“好,只要是不違背道德良心之事,我可以答應你。不過,在下安頓好水姑娘以後,還有要事在身,可能就此別過了,也不知道以後是否還會有緣再見。所以,懇請松前輩這三件事,盡量快一些。另外,在下聽聞松前輩的弟弟正是松河城的城主,可否麻煩前輩,幫助水姑娘找一下他的親人。”
“嘿~你這小子,三件事還沒做呢,你倒反過來求這求那的,我憑什麽幫你啊?嗯?”松獅眉毛一聳,故意問道。
“松前輩並非幫我,而是幫水姑娘。在下相信自己的眼睛,松前輩看上去凶神惡煞的,但一定是個高義之人,水姑娘如今孤苦伶仃、舉目無親,您怎麽會坐視不管呢?您忍心看著這樣一個姑娘跟著我浪跡天涯嗎?”
我願意!我寧肯!冥冥之中,在水姑娘的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呼喚著。
可她自卑、害怕、羞澀,難以啟齒!
是啊,像於姑娘這樣的美人,比我還要漂亮,家財萬貫,長輩都是聲名赫赫的人物,即使這樣,他依然斷然拒絕,更何況是我呢?是我想多了罷了······我與他,怎麽會有可能呢?人家只不過當我是個可憐的妹妹罷了,真傻,真傻······
“哈哈哈哈,你小子,還真會捧臭腳,這一下,弄不好捧到松大哥的心坎裡去了,松大哥啊,舉手之勞罷了,回頭跟松瓚說一聲,讓戶部篩查一下,姓水的松河城本就不多,找個人容易的很。要我看啊,你就答應人家算了。”一旁的薛岸也勸道。
“哼哼,小子,我可不是那種你捧兩句就說啥是啥的人,我是看在這女娃子確實可憐,還有薛先生替你說情的份,才答應你的!”松獅嘴上這麽說著,心裡卻是受用的很。
“是,多謝前輩。”隗澤道。他轉身又道:“太好了!水姑娘,有著落了。等你找到了大伯,一切安頓妥當,隗澤就要先暫時告別了,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會來松河城,陪你好好的在城裡逛上一逛。水姑娘,今後你也一定要好好的生活,連同三子那一份,好好的保重······”
“嗯······”水姑娘如鯁在喉,嗓音也有一些沙啞了,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隻好點點頭,嗯了一下。
這時松獅聽到外面又“啪”“啪”兩聲,伴隨著慘叫傳來。他招呼一個家丁道:“哎呀行了行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去,告訴門外的人,進來吧。”
“是。”小夥計急忙的跑了出去。
不出片刻,進來兩人,一個正是打翻了白色吸貝的籮筐,又出言不遜的那個青年。此時光著上身,身上被藤條抽了五六下,皮開肉綻,血流不止,想必每一下都是用盡全力。
另一人國字臉,濃眉闊目,體態健碩,大概四十多歲,面露些許懼色,想必此人就是“刻風鏢局”的大當家刻三爽了。
他見到松獅,立即抱拳行禮,又衝旁邊怒喝道:“逆子,還不跪下!”那青年立即跪倒在地。
松獅撚著胡子,也不說話。
刻三爽道:“久聞雷獅子大名,如雷貫耳,在下教子無方,特意前來領罪!”
逸塵大師見松獅還是閉口不語,不禁心裡莞爾笑道:這個雷獅子,這倔脾氣,非得順著毛縷不可······罷了,還是貧僧當這個和事佬吧,於是說道:“刻鏢主,久仰久仰,貧僧法號逸塵,此事貴公子的確不該出言輕薄,此舉讓於小姐當眾羞愧難堪,著實不妥。不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刻鏢主又如此嚴重的責罰,定會讓貴公子以後汲取教訓······雷獅子啊,得饒人處且饒人,刻公子畢竟年輕,誰還沒有犯錯的時候呢?依貧僧見, 此事就到此為止吧,可好?”
“原來是逸塵大師,刻某早就有所耳聞,今日有緣一見,刻某幸甚!”
“貧僧萬不敢當。”
“我這逆子,平時習得一些拳腳,跋扈慣了,此乃我之過也!今後一定好生管教!逆子,還不快給各位前輩道歉?”
那青年正欲說話,被松獅打斷:“我雷獅子是講道理的人,貴公子無錯於我,又何必向我道歉?如真要道歉的話,也應該是給我顰顰侄女兒道歉。”
“是,於小姐,在下鬼迷心竅,一時激憤,說了一些有辱小姐的難聽的話,現在想來,實在是後悔莫及,自慚形穢。望於小姐原諒我一回,以後再也不敢了······”說罷,“咚咚咚”的幾下響頭磕在地上。
於顰顰生性善良,見他被抽的皮開肉綻,早已經原諒了他。
刻家父子二人千恩萬謝的離開了,此事告一段落。
隗澤和水姑娘那邊,在於府住了一晚之後,第二天便隨同松獅回到了松河城,並讓松瓚幫忙尋找水芷韻的大伯。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於顰顰悵然若思。
回到了屋裡,於老問道:“閨女啊,跟爹說說,你最心儀什麽樣的男人啊?”
於顰顰咬了咬嘴唇,眼神中充滿了嬌羞,又充滿了期待,最後,又充滿了釋然。於顰顰柔柔一笑,用蚊蟲般的細語喃道:“或許,就是剛剛那個黑衣少年的樣子吧······”
此去經年,良辰美景,千種風情,更訴何人?或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