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迷蒙,驟風狂亂,淨縣東門,兩軍對壘。
四周將士手中的火把通明,照映在中間兩個少年的面龐之上。他們一人手藏暗器蓄勢待發,一人手握長槍嚴陣以待。
二人正是隗澤與裴凌雲!
“兄台,小心了!”隗澤左手一甩,三枚十字陵便以弧形的軌道刺了出去,飛至半空,又忽然改變了刺過去的高度,分成“上”“中”“下”三路直擊裴凌雲的右側。
裴凌雲絲毫不敢大意,提槍一挑,“玄滄破·風勁!”
只見上中兩路的十字陵被真氣一衝,頓時化解了攻勢,落在一旁。唯獨下路的那枚十字陵,裴凌雲實在看不清楚,但他憑借著敏銳的感知,右腿一收,肩膀一側,果然成功的躲過了此招。
梅綸曾經教過隗澤,“棋襲金陣”的出招有如下棋,一要先發製敵,二要出其不意,三要連綿不絕,四要一鼓作氣。
於是他趁著裴凌雲還沒有做好下一招的準備,右手伸進衣袖虛晃一式,左手卻再次擲出數枚十字陵!
裴凌雲真氣四射,靠著淡淡的感知躲過了剛才的一擊,但他知道,其中有三成運氣的成分。這黑夜,就是對手最好的掩護,那區區火光,不過就是日月下的一隻螢蟲而已,對上這樣的暗器好手,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
還沒等他慶幸自己的好運,又忽然見隗澤右手已做好了下一擊的準備。裴凌雲急忙轉過身來,密切的關注著他右手的動作,卻不料幾枚暗器竟是從左手發出。
糟了!他這次一個都沒有看清,但從聲音來判斷,應該不下五枚暗器。
它們的軌跡無處可尋,說不定已經預判了我即將要逃遁的位置,我當如何應對?
裴凌雲將真氣鋪的更遠了一些,拿出了從未有過的專注程度。他超強的感知力,似乎隱隱約約的,猜到了它們大致的位置。
雖只是大概,但已經足夠裴凌雲做出下一步的計劃了。他將盤龍槍急速的旋轉,擋在他的右側,掄的“呼”“呼”作響。
只聽“叮”的一聲,十字陵與盤龍槍擦出了火花,是的,只有一枚!
因為其他的幾枚十字陵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他本人,而是預判了裴凌雲即將要躲閃的地方,且每一個都是死角,如果剛才裴凌雲由於手足無措,忙中出亂的話,此一擊便可定勝負了。
兩人心中皆是一讚,裴凌雲心道,松前輩說的不錯,此人是我見過的最棘手的敵人,比什麽吸血鬼之輩還要棘手的多!他不但招法凌厲,而且心思縝密,虛虛實實,難分真假!就連整個黑夜,似乎也變成了他的武器之一,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怕,可敬,與之相鬥,快哉!快哉!
隗澤亦是暗暗心想,這個小兄弟,看著比我年紀還小,真氣卻如此雄厚,鋪於四周,仿佛可以看破我的攻襲軌道一樣,以不變應萬變!現在四周雖有一些火光,但天色實在太黑,而我卻有天生的“鬼眼”,已經佔了太多便宜,他在這種完全不利的情況下,遊刃有余的接下了三招,著實厲害!
二人心中雖然互相欽佩,手中卻沒閑著。
“棋襲金陣·六式·爍之痕!”隗澤殘影忽現,“咻咻”幾下便閃到了裴凌雲的身邊,手中倒握著十字陵,宛如匕首一般,直襲裴凌雲的左翼。
眾人皆是沒有想到,這個擅長暗器的年輕人,居然主動出擊,與對方近戰!?這是何意?
裴凌雲也先是吃了一驚,不過馬上,他便明白其中的厲害了。
因為自己是右手執槍,剛剛的兩次攻襲又都是右側,所以此時,他大半個身位已經轉向右側,再加上剛才奮力的旋轉盤龍槍,未能及時擺好防守的架勢,若這時貼身肉搏,對方攻擊的又是自己的左翼,恐怕吃虧的反而是自己!要知道,雖說一寸長,一寸強;但一寸短,也一寸險!
險要之爭,分毫之厘!
裴凌雲並沒有倉促的回身應戰,而是將盤龍槍順勢插在地上,作為支撐,自己則雙腿一縱,躍身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地。這樣既拉開了距離,又回歸了身位。
就連在一旁觀戰的松獅也脫口而出:“嗯,算你小子明智,不是個死腦筋,要是剛才貿然短兵相接,你的長槍反而成了累贅,不錯,不錯······”
然而,隗澤似乎也早就料到了,沒有絲毫的驚訝。他不給裴凌雲任何喘息的時間,再次衝了上去。
裴凌雲道:“兄台好霸道,竟然步步緊逼!不過,這個距離,我的長槍可不怕你!”他提槍往前一送,便想要依兵器之利,逼退隗澤。
誰知隗澤嘴角輕揚,根本沒有理會,繼續反握著手掌般大小的十字陵迎了上去!
“棋襲金陣·九式·枝上藤!”只見隗澤用出了極為怪異的身法,躲開了鋒利的槍頭,反而用手臂和十字陵別住了槍頭,並散發出了極強的真氣,在槍柄之上緊緊的纏繞、擰錮。
裴凌雲暗道不妙,其實剛剛隗澤迎著長槍仍往前上的時候,他就已經隱隱覺著不對了,但卻沒有察覺到具體是哪裡。現在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任憑裴凌雲如何的用力拖拽、後撤、閃轉騰挪,隗澤始終都死死的卡住他的槍頭,讓他的盤龍槍再也動彈不得。就宛如那樹枝上的藤蔓,再也揮之不去。
松獅在一旁看的過癮:“小小年紀,真氣居然藏的這麽隱蔽,剛才若是稍微露出鋒芒,姓裴的那個小子,絕不會上當的。”
“棋襲金陣·十式·瑰上刺!”說時遲那時快,那壓製在長槍之上的金色真氣,盤卷匯集,凝於十字陵的尖刃之上。隗澤另一隻手順勢撥開槍柄,朝著門戶大開的裴凌雲刺了過去!
那被製約的長長的槍柄,便猶如玫瑰花的枝乾,而那短小精悍的“匕首”,便如枝乾上的玫瑰,絢麗奪目!只是這玫瑰帶刺,定會讓你疼痛難忘!!
只見金光閃爍,真氣凌厲,此一擊又毒又狠,又詭異刁鑽、又霸道非凡!
裴凌雲一來武器受製,二來避無可避,他心道,看來,只有那一招了!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大喝一聲,湛藍色的光芒瞬間迸發!那頭宛如低吼般的茫龍,仿佛從他的身體中躍然而出,“雪刹·茫龍出山!”
金藍交織,璀璨光華!“轟————”激烈的碰撞之後,將兩人全都震退了數十步!
此時的武千孔受了傷,已經被手下將士護送回了己方陣營。他感歎道:“這二位少年,真是神人啊,莫說他們那個年紀,就是現在的我,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天賦才華,歎為觀止,讓人羨慕啊!”
裴凌雲長長的喘了口氣,他知道,看上去自己似乎擺脫了困境,但實際上付出的代價可是不小。因為“茫龍出山”和“二十四刺”是他最為消耗真氣的兩個招式!再加上他從一開始,就浪費了很多的真氣鋪灑開來,用來感知隗澤的暗器。此時又打出了“茫龍出山”,這令他現在極為的吃力。
而對面的隗澤,雖然“瑰上刺”也浪費了他不少的真氣,但相比之下,卻比裴凌雲好的多。
裴凌雲心道,現在六招已過,還剩下四招,如果接下來他每招每式都是如此,那自己一定無力招架。
不成!一定要想個辦法。否則,一旦我真氣耗盡,便要敗給他了!
他一抬頭,遠遠的,看見了隗澤背對著的茫龍,在消散之中正在慢慢的重新凝聚,在高空之下漸漸重新盤旋,他知道,茫龍馬上就要“回山”了。
好!便趁此時機,假意露出破綻讓他來襲,等他出招之後,才發現茫龍已至,又會逼他倉促之中為了對付茫龍而再次損失許多真氣,這樣此消彼長之下,我才有機會再接他十招!而且,我使用“茫龍出山”最初的目的只是為了防守,只不過此招式特殊,一出一回,總共兩段,這可算不得我主動出擊,因此不是犯規!
他心裡打定主意,就這麽辦,於是故意踉蹌一下,半跪在地。
身後淨縣的眾人一看,不禁為他心生擔憂,還以為他在剛才的對抗中,受了內傷。而對面的松河城的軍士則大聲叫好、拍手慶賀,也以為裴凌雲已經招架不住了,呼喊著讓隗澤趁此機會,乘勝追擊,一舉拿下!
再看隗澤這邊,凝神靜魄,鎮定自如,竟巋然不動!
什麽?難道?難道他看破了我的計倆?我從小和父親學習兵法,深知兵不厭詐,自詡已經運用自如。沒想到啊沒想到,裴凌雲,今日總算讓你見識了什麽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松前輩說的不錯,這位兄台無論手段修為,還是性情心智,都值得我去學習。嗨!我可真笨,那天在瓊城裡,居然沒有發現,他的真氣藏的真夠內斂的,哈哈。要是早知道他如此身手,我與他或許早就相識啦!現在嘛······也成吧!畢竟,不打不相識,我倆,這也算是認識了······
思忖之間,只見那茫龍漸漸匯聚成型,重新以雷霆之勢呼嘯而回!在距離隗澤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他金光一閃,虛影殘留,便使用身法閃避到了別的地方,從始至終,都一聲未吱,也沒有回頭瞧它一眼。
裴凌雲由衷讚道:“兄台真瀟灑,我這茫龍二段,不知有多少人曾經吃虧上當,可到了兄台這兒,它可是丟大了面子,哈哈哈······”
隗澤也淡淡一笑,坦然道:“說來慚愧,此間本是黑夜,雖有火光,卻弱弱不堪,遠不及白日。而我的武器又是暗器,為此,兄台已經浪費了大量的真氣用來鋪散、感知。更何況······額,我也不瞞兄台,我乃是天生“鬼眼”,這黑夜在我看來如臨白晝,絲毫沒有影響。且我這“鬼眼”一旦認真起來,仿佛可以看透四面八方一樣,所以遠遠的,我其實早就已經發現了你的茫龍二段,因此沒有上當。但如果我是個普通人的話、如果不佔這些便宜的話,或許還未必是你的對手。”
“不不不!兄台謙讓了,你是第一個讓我如此佩服的人!我此話可是真心實意,絕無半點的虛假客套。”裴凌雲道。
“我也一樣,能與兄台交手,實乃一大快事!”隗澤道。
“還有四招,放馬過來吧!我雖然真氣耗了不少,但卻還未必會輸!等咱們比試過後,我要與兄台把酒言歡、徹夜長談!”裴凌雲英然喝道。
“好!我與兄台雖只有一面之緣,但不知怎的,與你交談,甚是親切。這四招,你要是接的下來,今後我便與你做兄弟;你要是接不下來,我便每年今日,拿著好酒,到你的墳前祭拜,以敬我們的兄弟之情!”隗澤也英然喝道。
說罷,只見他不再是僅僅使用單手,而是雙手握滿了十字陵,在黑夜的掩護下,黑衣黑袍的掩護下,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擲了出去,直取裴凌雲的要害!
裴凌雲雖然真氣大減,但哪有那麽好對付,“玄滄破·浪洪!”“水遁·絳徐行!”他兩招齊發,不再使用真氣感知,而是嘗試用真氣阻擋。
但是,隗澤擲出的暗器力道十足,每一發都附加著金屬性的真氣!裴凌雲此時真氣不足平常十之二三,哪裡阻擋的住?
不過,真氣碰撞,即使再微弱, 也會在十字陵上發出細小的嗡鳴聲,裴凌雲閉著眼睛,聚精會神、聽聲辨位,同時,用出了裴家獨有的身法,借徐行之力,在危險之中穿梭。數枚十字陵擦肩而過,此招過後,他依然毫發無損!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力道,卻完全不同的方位!只見數枚十字陵再次襲來!
如果是在白天,應對起來自然要簡單一些,但此刻夜黑風高,甚至就連火把,都被大風熄滅了不少。裴凌雲肉眼無法看清方位,只能故技重施,但這回,他卻沒那麽好運,風逐漸大了起來,影響了他的判斷,這一招後,他的左耳上方,被削去了一縷頭髮,他的右小腿,也被劃開了一個口子。
第三次,又來了!這次,他的左手、右肋、小腹,各被劃開了一個小口子。
到了這裡,松獅說道:“隗澤小友,還剩下最後一招啦!”其實在他心裡,已打算讓他住手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己實在不好意思收回。更何況,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看到這麽精彩的對局了,今日,兩個小輩讓他大為過癮。罷了!一切結果,聽天由命吧!
隗澤說道:“今日一遇,相見恨晚!讓我們都傾之全力,以敬彼此!兄台,就讓你見識一下,我這,最後一招吧!”他雙手合十,手中,暗暗夾藏著一枚十字陵,他將僅剩的所有真氣,幾乎都運轉至此。那十字陵在雙掌之中,在金色真氣環繞之中,顫抖、嘶吼、躍躍欲出,如滿弦之箭,待發之弩!
這也是他目前為止最厲害的一招。
“棋襲金陣·十一式·斷龍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