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老人突然這麽問,陳頃心中剛剛平靜下來的思緒又起伏起來,良久,才小聲說到,“這一年裡我做了一個很久的夢,夢裡我過了十幾年,而蔡貞就是一直存在的那一個人。”
“哦!”老人點點頭,不疑有他。
“杜鵑,畫眉!”
這時,老人對著餐廳的一個角落招了招手,隨後走來兩個丸子頭的姑娘,有一個正是陳頃剛剛見到的那個被嚇著的小姑娘。
兩個姑娘一高一矮,一黑一白,矮的那個古靈精怪一點,高的那個沉熟穩重一點。
兩個人對著陳頃和老人施了一個禮後,老人才對著陳頃介紹起這二人起來。
“高的這個是杜鵑,矮的那個是畫眉,這兩個做你房裡的暖房丫頭,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老人接著說道,“另外給你配兩個小廝,一個叫虎杖,一個叫零榆,都在外面,到時候你要出門讀書遊玩的時候都可以找他們!”
老人說完,稍微停頓了一會兒,見陳頃不說話,然後問到,“兒子,你還有什麽需求嗎?”
陳頃原本想著拒絕的,不過想到自己在這裡人生地不熟,而且頭上的發髻,身上的衣服,似乎都挺麻煩的,索性也都要下來了。
“沒有了!我只是想……”
“想什麽?”
“我想先在家裡還有外面轉轉,好多地方都不記得了!”陳頃覺得失憶這個理由真是太棒了。
“好!那自然好!”老人也十分高興,兒子醒了,他們老陳家的未來也有了。
老人對著陳頃說到,“有什麽事你就叫杜鵑畫眉虎杖零榆去做,他們要是不聽,你隻管叫人來回我,我來收拾他們的皮!”
“奴婢們不敢!”聽到老人如此說,畫眉杜鵑二人立馬匍匐在地。
“那我就先回屋了。”陳頃和這個老人沒啥話題,所以吃飽喝足之後,立馬就閃人了,杜鵑和畫眉連忙跟了上去。
等到陳頃走後,原本笑容滿面的老人終於恢復了一臉威嚴。
他招來管家,說到,“你即刻去準備,把都州城府的達官顯貴都通知到,就說我陳敬亭的寶貝兒子大病痊愈,設宴答謝當初前來看望的賓客!”
“是!”管家點點頭,隨後問到,“忠順侯爵府是否通知?”
“自然要通知!”陳敬亭點點頭說道,“當初少爺出事,人家沒來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人家是侯爵,我們是商賈,要不是受著皇恩管著鹽莊,州府裡的達官顯貴誰看得起我們家?”
“再者說,也是因為我兒子品學出眾,他家小女才看上我們家。不過我家兒子日後可是入朝為官的人,到時候聖上一高興,許了一個公主也說不定!當然,這些只是後話,眼下還是不要得罪侯爵他們家為好!”
“是!”管家點點頭,然後看著老人說到,“老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您這麽高興了!”
“那是自然!”陳敬亭哈哈大笑一聲,“我兒子大病痊愈,我要讓全州府的人都知道!”
陳頃的院子內,除了杜鵑和畫眉兩個貼身丫頭外,還有四個端茶送水的二等丫頭,六個洗衣做飯的三等丫頭,外加四個管事的老嬤嬤。
原來這個院子裡鴉雀無聲,像是一個活死人墓一般,今天這個院子裡卻是熱鬧非常。
洗衣的洗衣,曬被的曬被,種花的種花,除草的除草,各人安排的井井有條,歡聲笑語中還夾雜著嬉鬧。
陳頃十分反感這個油膩膩的頭髮,
要不是杜鵑一直說著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的這些話,他真想一剪了之。 無奈之下,陳頃現在正平躺在椅子上,頭髮垂在身後,畫眉正給他梳洗著。
畫眉就是剛剛端著盆子進來的那個窈窕少女,現在正和陳頃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比如她今年多大了,家是哪裡的,喜歡吃什麽等等,直到兩個人的關系有點熟絡了,陳頃才開始進入正題。
“以前的我很壞嗎?”陳頃想到剛開始見到畫眉的模樣,不禁彎了嘴角。
“沒有啊!”
“那為什麽你今天一見到我就像是見到鬼一樣的大叫呢?”
聽到這話,畫眉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說到,“少爺你誤會我了,平時我過來給少爺擦拭身體的時候少爺都像是……都像是……”
“都像是死了一般對麽?”陳頃接過話來。
“嗯!”畫眉蚊子哼一聲的點點頭,然後接著說道,“所以久而久之我們也就都習慣了,只是昨日突然看到你坐在床上笑嘻嘻的跟我招手,感覺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詐屍?”陳頃又接到。
“對!”畫眉這次肯定的倒是大方,“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確實把我嚇了一跳。”
“原來如此!”陳頃點點頭,然後又問道,“那溺水之前的我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呢?”
“奴婢只是遠遠的見過少爺,不怎麽和少爺接觸,所以聽到的也都是別人的傳聞。”
“那你就把聽到的傳聞告訴我!”
“是!”畫眉點點頭,說到,“說起少爺,都州城府上下可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一是因為我家老爺是鹽商陳家,二是因為少爺品學出眾。”
“出眾?如何出眾?”
“十六歲就鄉試奪元的人可不多見,而且除此之外,少爺還會騎馬射箭,更能打的一手好拳,要不然忠順侯爵府也不會……”
“畫眉!”杜鵑這時候走了過來,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畫眉便嚇得頭一縮,不再說話了。
等到杜鵑走後,陳頃才說到,“你們兩個不是平級關系嘛?你怎麽還怕她?”
畫眉偷偷的瞄了一眼杜鵑的位置,確定自己說話她不會聽見後,才說到,“不瞞少爺講,我是今日才提到一等丫頭的,而杜鵑姐姐在我剛進陳府的時候就已經是一等丫頭了。”
“哦哦!”陳頃點點頭,接著說道,“你剛剛說忠順侯爵府,那是什麽?”
“這個……”被杜鵑一點,畫眉也變得機靈起來了,只是搪塞到,“少爺日後就知道了,奴婢也不敢亂說。”
這個年代可沒有吹風機,洗完頭之後,等待自然風乾就等了半個時辰,在等到畫眉將陳頃的頭髮梳順盤起打髻全部完成之後,已是日暮西山了。
梳起了發髻,穿好了華服之後,銅鏡裡的陳雛確實要比穿越來的陳頃帥上一截。
陳頃的樣子是帥的偏女性化,而陳雛卻是將陳頃女性化的模樣給中和了,陰柔的美中多了一絲陽剛之氣,從眉弓,眼角,鼻翼,嘴唇之上都能體現。
這樣子的陳頃讓身後的畫眉看的不覺得有的呆了,要不是杜鵑進來的一聲咳嗽,畫眉恐怕還在雲霧裡穿行呢。
“少爺,老爺叫您去用飯呢!”杜鵑對著陳頃說到。
“這才什麽時候,就要吃晚飯了?”陳頃抬眼看了一下窗外,太陽剛剛沒了身影,天空雖還未黑,不過也已經是湛藍的了。
“酉時了!”杜鵑說到,“再有半個時辰就入更了,那個時候人腳初定,就該睡覺了。”
陳頃雖然是學渣,但是時辰表還是對應的上的。從杜鵑的話裡不難聽出,現在已經是晚上六點左右了。
在這個年代,六點對他們來說確實是夠晚的了,不過在我們那個年代,有些人六點還沒有下班呢。
去前廳的路上,雖然陳頃這才走的第二趟,不過卻是真的冒火,修那麽大院子幹嘛?吃的飯都要跑那麽遠的路,就沒有什麽交通工具嗎?
陳頃想到什麽就要問什麽,即使前面帶路的是不怎麽熟悉的杜鵑。
學著畫眉的口吻,陳頃問到,“杜鵑姐姐, 我們家裡可有什麽交通工具嗎?”
“嗯?什麽是交通工具?”杜鵑一愣,這個名詞她可是真的沒有聽說過。
陳頃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於是連忙改口,“就是可以乘坐的東西,每天吃飯都要走這麽遠得路,確實有點累。”
“原來是這個意思。”杜鵑說到,“從少爺的院子到前面的餐廳不過半裡路程,應該不遠吧,況且少爺還是習武之人。”
習武的是陳雛,可不是我這後來者陳頃。
聽到杜鵑這麽說,陳頃知道多說無益,還是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和老爺子提吧。
再次經過池塘,陳頃還是看著池塘上的九曲回廊,盡管天黑的只能看見一個輪廓,但是陳頃的心中卻是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相比於中午陳頃一個人大快朵頤,晚上吃飯的人就多了,除了老爺子陳敬亭,還多了五六位美婦人,上午攙扶著老爺子的美婦人也在其中。
老人陳敬亭看到陳頃和杜鵑走進餐廳,連忙笑著迎了上來。
現在的陳頃和中午吃飯的那個蓬頭垢面的陳頃簡直判若兩人。陳敬亭似乎很喜歡自己的這個兒子,一直牽著陳頃的手來到了席位上。
陳頃雖然反感,但也無可奈何。
“今天是家宴,也是團圓飯,我兒子大病痊愈了,這是一件高興的事,明天都州城府各界達官顯貴都要來我們府上道賀,大家可都辛苦著點。”
“知道了,老爺!”
看著眾位美婦人一一起身施禮,坐在陳敬亭邊上的陳頃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