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光影斑駁，萬森只看到一位長發飄飄的女士向自己走來，但不消說肯定是老熟人。

　　“怎麽沒跟北星一起?”高歌打量了一下周圍沒見到北星的身影，這可真難得。

　　萬森木訥地訕笑，他和北星算是熱戀期，天天黏黏糊糊的也算正常吧，他心想。

　　“正好碰到你了，我有個事兒想請教你。”萬森剛看到高歌，就覺得救星來了。

　　學藝術的女生，應該對浪漫且帶有誠意的求婚頗有想法吧。

　　高歌噗嗤一聲笑出聲，但還是假裝正經地問道:“什麽事?”

　　“你……你笑什麽?”萬森看著高歌沒來由的笑臉，滿臉問號地問。

　　高歌也不端著了，說道:“讓我猜猜，你是不是想問我怎麽求婚?”

　　萬森先是大吃一驚，隨後又釋然道:“……嗯。”

　　這發小多年不見，還是能一眼看穿他。

　　“那你說，有什麽好主意?”

　　“我又沒結過婚，不知道。”高歌兩手一攤，還是一副戲謔的表情。

　　萬森拿捏不住她，隻好迂回求饒:“就衝咱倆這交情，你還跟我繞彎子。”

　　“這是哪裡的話，”高歌還真不知道怎麽求婚，但是對於形式上的見解嘛……倒也有些建議。

　　“求婚嘛，重要的在於誠意。女孩子其實不在乎你花了多少錢，主要就是能體會到你很在乎她，將求婚視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和節點。”高歌說著撥了撥被風吹亂的頭髮，繼續道:“其他的就靠你自己琢磨了，我就這麽多淺見。”

　　高歌挑了挑眉，她想萬森再怎麽榆木腦袋，只要這件事情的主角兒是林北星，以他的才學和真情，不敢說能弄出個感天動地的求婚儀式，達到平均標準還是綽綽有余的。

　　“嗯……”這回輪到萬森似懂非懂地點頭了。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去把畫兒放回倉庫去。”她拎了拎手提袋，看著挺沉。

　　萬森剛剛光想著求婚的事兒了，也沒看到袋子，好歹要接過來以示禮貌。

　　“我來拿吧……”萬森看到連忙想接過袋子。

　　“好啦，你跟我還客氣什麽，趕緊去想法子吧。”高歌撥開萬森的手，自顧自向前走了。

　　高歌可不是柔柔弱弱的姑娘，非要男生給自己拿包啥的。

　　不過萬森還是追了上去，這段去往高歌老家的路雖短，但是好歹也能爭取點時間，再請教請教一二。

　　畢竟女生最懂女生的心思。

　　“還是我來吧。”萬森接過高歌的手提袋。

　　惹得高歌一驚，萬森連忙解釋:“這不是看你手都發紅了……”

　　高歌微微搖頭，這家夥下一步的走向，她啥都知道就是不堪破。

　　“行了，感謝張萬森同學的幫助，你還有啥問題要問的，快說吧。”高歌甩甩兩隻通紅的手。

　　果然手提包被拿了，身體一輕松。

　　“那你覺得怎樣才算是誠意?”這麽抽象的問題，高歌還真是一愣，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

　　“嗯……”她在前面獨自走著。

　　“不要千篇一律，做你擁有的，而別人沒有的事情。總的來說，可以不要落俗套最好。”

　　“哦……”萬森又略略思忖，若有所似的點點頭。

　　“好了，我到了，估計你的其他問題我也答不上來。趕緊回去準備準備吧。”高歌接過手提包，轉身開門進屋了，獨留萬森還在門外細細回味剛才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不落俗套……那就是要獨特一點……”萬森喃喃自語，認真思索高歌的話語。

　　推開門進了屋，萬森連門都忘記關了，自顧自坐到客廳沙發上。

　　大概這求婚和當初的表白一樣，都是會急得讓萬森喝酒的事情。

　　表白——要最浪漫。

　　求婚——要最有誠意。

　　這兩件都不好做，如果說前者是張萬森的遺憾，那麽求婚定要彌補回來。

　　大門口突然吹進來一陣怪風，把擺在桌上的幾張音樂譜曲吹落了地。那是萬森練習口琴用的。

　　他從小獨立內向，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偶爾吹吹口琴。

　　張萬森從沙發上起身，拾其地上凌亂的紙張。

　　朦朧的記憶中，他想起了唯一一次他給林北星用口琴吹響了《送別》，可惜送別是真的送別，從那時起當真杳無音訊。

　　不過吹口琴算不算不落俗套的求婚?算不算獨特呢?會不會音色太過傷感?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口琴，靜靜地看著，許久不做聲。

　　像是在努力回憶過往，又像是在仔細思索什麽。

　　-

　　“人都到齊了?”麥子匆匆趕來，林北星等人早就在車站等候。

　　只見他左手一個提包，右手一個挎包，背後再來個雙肩包。

　　“你怎麽才來，我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北星擦著額頭上滲出的汗水，微微抱怨道。

　　雖是冬天，但是今日陽光正烈。然而大家都內套高領毛衣，外套加厚羽絨服，全然沒料到今天這般陽光明媚。

　　“你都拿了些啥?怎麽這麽多?”萬森看到麥子後，連忙跑上前去接東西。

　　剛剛他打麥子電話，麥子隻說“快了、快了”，卻沒讓他幫忙。

　　麥子瞪著眼睛看張萬森，好像在說:你這不是明知故問，我還不是為了你這個好兄弟！

　　“拿了些啥呀?”楊超洋湊上前去，想仔細瞧瞧包裡的東西。

　　“哎哎哎，不許動！”麥子連忙製止。

　　周圍有一秒寂靜無聲，略顯尷尬。

　　“呃……我是說，東西多，我都整理好了，你一開就亂了！”麥子連忙解釋。

　　末了又補充道:“大部分都是野營的道具，比如帳篷什麽的。你要不幫我拿著這個，這個更輕。”麥子將另一隻手的東西遞過去。

　　楊超洋滿臉狐疑地接過來，冷不丁雙手一沉，連忙哀嚎:“你確定這不算重！?”

　　麥子真是一臉的“輕蔑”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覺得是挺輕，你該鍛煉了。”

　　楊超洋辯解不過，雙手捧著包，感覺不舒服，又像買菜大媽一樣，把包跨在肩頭，斜背到後背。

　　“高歌，我帶著口罩和墨鏡，應該沒人再能認出我來吧。”楊超洋現在一副窘相，生怕被別人看出來昔日的舞台之星，如今“落魄”到這種地步。

　　高歌看著楊超洋熱汗直冒的額頭和兩個透過墨鏡向四周斜看的眼睛，略微歪頭說道:“應該不會認出來，不過你最好別裹那麽嚴實，小心‘中暑’。”

　　確實，他大明星做慣了，剛剛大家敞開了羽絨服，不停地撩著頭髮、扇著扇子。偏偏他一本正經地站著，衣冠楚楚，紋絲不動，活像一尊菩薩，和這喧鬧的小車站格格不入。

　　“話說我們怎麽不進去裡頭坐坐！”麥子剛說著就要大踏步進去。

　　高歌一把拉住了他:“你沒看這地兒就這麽小啊，裡頭早就人滿為患了。車都快來了，就在這陰涼地方待一會兒吧。”

　　車站都是一些導遊團，什麽“夕陽紅”啊之類。

　　麥子探頭朝裡頭張望，果然那人群當真是摩肩接踵，連個落腳的地兒都尋不得，估計不比外面舒服。

　　“沒想到竹海山偏僻，但是去的人倒挺多。”高歌一邊束起長發，一邊感慨道。

　　“那是，不然我選這地方幹什麽，當然是風水寶地了！”麥子驕傲地說明著，仿佛他選這地方經過了好一番深思熟慮。

　　楊超洋見高歌又小誇了一番麥子，心裡又醋意大發:“好什麽，都是一群老年人去打卡拍照的，我們一群年輕人湊什麽熱鬧……”

　　“哎……”麥子剛要轉身反駁，卻被萬森搶先一步:“話不能這麽說，人多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這地方具有吸引力。”

　　昨晚萬森做了全面的攻略，這竹海山雖不比動物園煙火大會或是郊北元宵燈會熱鬧，但是景色是相當不錯。

　　如果在戶外野營，也多是年輕人，微博啊、小紅書上也有一些照片，倒也沒有說隻適合老人。

　　“對啊，去看看也不錯！”北星也附和道。

　　“哦。”楊超洋見眾人都幫著麥子說話，像是受了委屈，默不作聲了。

　　“你不是覺得壓力大麽，正好這次難得的機會，出去走走。”高歌悄悄安慰楊超洋。

　　她見楊超洋斜背著挎包很辛苦的樣子，覺得他沒有功勞好歹也有苦勞。

　　楊超洋聽著，像是小孩子般點點頭。

　　“車來了！”北星眼尖，看到了拐過來的一輛老式客車，車頭貼著紅字白底的牌子“竹海山”。

　　北星剛要先行一步上車，就被邊上不知道何時冒出來的一群大爺大媽搶了道，呆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能插隊呢?”北星氣不打一處來。

　　“沒事，座位是按數量訂的，管夠。就是……搶不到前排的座位了……”萬森歎了口氣解釋道，他也本想給北星搶個好位置。

　　瞧著一個導遊團的銀發族都上了車，北星一行人焉了吧唧地上了車。

　　楊超洋暈車，先上了車想找個前排的位置，奈何早已座無虛席，隻好低著頭默默走到了最後一排。

　　後頭的高歌也上車一瞧:好家夥就最後一排空著了。

　　這五人隻得依次坐到了後排的位置，麥子墊後，坐在了中間的“皇家寶座”上。

　　“哎呀，這視野很開闊嘛！”麥子正襟危坐，還擺出一副皇帝模樣。

　　“你還是先系好安全帶吧，別一刹車就滾到了司機那裡。”萬森系著安全帶，順帶提醒著麥子。

　　這竹海山雖說不遠，但是五人上午出發，中午還未到目的地。

　　萬森看著靠在肩頭睡著的北星，微微笑著不敢動，生怕一個急刹車就把北星的好夢驚醒了。

　　他抬頭瞧瞧外面的天氣，不知何時天已變勢，陰沉沉的。

　　楊超洋暈車，窗戶開了一條小小的縫。

　　萬森明顯感覺到冷風呼呼地往裡鑽，為北星掖了掖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