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了!”眾人冷不丁聽到一聲拖長音的叫喊,夾雜著因喇叭不穩定而特有的尖銳的嘶嘶聲。
可惜車頭的喇叭聲到了車尾音量削減了不少。
前排一大群爺爺奶奶倒是身體活絡得很,一聽到聲音就三三兩兩起了身,窸窸窣窣地往外走。
萬森不知何時迷迷糊糊睡著了,隻朦朧中聽得一陣嘈雜,睜開睡眼惺忪的眼,第一時間轉頭看了看北星。
“下車了。”高歌不知何時已解開安全帶,只等著麥子下車,她好從裡面出來。
楊超洋倒是沒有睡著,只是在最後一排,一路顛簸,失重地仿若遨遊太空,暈車暈得厲害。
就算他一路開窗通風,也只是緩兵之計。現在只能用口罩和墨鏡遮掩著滿面通紅、略帶猙獰的臉。
“啊,下車了……”麥子睡得很沉,高歌叫了好幾次才醒。
他嘴裡喃喃地重複著高歌的話,似乎還摸不清處境。
高歌見他四仰八叉地睡著,下半截身子斜著,要不是安全帶挎著他,早就拋出這“皇帝寶座”了。
待到徹底清醒,他才坐正了身子,解了安全帶,收拾收拾腳邊的包包,站起身等在一群大爺大媽後面。
北星還沉沉地睡著,靠在萬森一動不動的肩膀上。
萬森見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這才搖了搖北星叫醒她。
“起來了,北星。”
“嗯……到啦……”北星揉揉眼睛定了定神,解開綁得緊緊的安全帶。
一行人終於下了車,冷風一吹都清醒了不少。
只有楊超洋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捂著肚子,四下張望,一副將要作嘔的模樣。
“你沒事吧?”麥子走上前來關切地問。
“廁所在那邊。”高歌眼尖,一下就找到了在犄角旮旯處的WC。
楊超洋連忙撇開麥子,急匆匆地去了。
“他怎麽了?”北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人有三急,理解理解。”麥子嗤笑了一聲。
“他有點暈車。”高歌替楊超洋解釋道。
“那更得鍛煉鍛煉身子了,大男人怎麽能這麽弱不禁風!”麥子像個前輩,或者說是過來人的身份,跟高歌說道。
“你跟他說呀,我又管不了他……”高歌滿臉“嫌棄”地聽著麥子說教。聽他的口吻,自己好像有規勸之責。
高歌可不想擔這個責任,就算是男女朋友,那也是獨立的個體,她可不想操那個心思。
“暈車不代表身體不好,鍛煉也是無濟於事的。”萬森在一旁聽著,終於從醫學的角度評判了麥子的話。
北星也歪著腦子思索,突然想到暈車確實有些先天原因:“暈車主要因為前庭不發達,可以上車前吃點藥,或者貼個暈車貼,症狀會減輕些。”
“倒是之前跟他說過來著,但他也不放在心上,養尊處優慣了,吃點兒苦也是好的。”高歌假裝漫不經心地回復著。
原來她早就提醒過楊超洋,可惜人家左耳進右耳出。
“我好了。”楊超洋急匆匆又趕回來,生怕耽誤了行程。
“大公子沒事兒吧,身體可好?”麥子拍著他的肩膀調侃他。
“好著呢!”楊超洋捂著嘴輕咳了兩聲,又端正身子撇開麥子“關切”的手。
“快走吧,我都餓了。”北星早就四下張望,看到前邊有個農家餐館,之前一同前來的導遊團早就進去落座了。
“那就去那家吧。
”萬森也指指北星瞧著的方向。 這地方有些偏僻,附近的餐館不多,一行人長途跋涉都餓扁了,也沒心思尋找他處。
五人進了屋才發現,裡頭早已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雖說是鄉野的農家餐館,但也裝修得不俗。
大爺大媽吃著飯,對這飯店評頭論足,扯著東家長西家短的,不像是來旅遊,倒像是有什麽紅白喜事,過來走親戚的。
“不都是來旅遊不認識的麽,怎麽那麽親切,好像老熟人一樣。”楊超洋見四下無座,隻好站著乾等,不免心中有些抱怨——他們嘮著嗑吃著飯,實在是慢。
“你不懂,老太太老爺爺大多都還有個重要任務,尤其是家中有待嫁或待娶晚輩的,這旅遊結交了朋友,相親的路子也廣些。”北星悄悄向楊超洋解釋道。
北星早就聽到剛剛車上坐在她前頭的兩位大媽攀談,說著自家兒孫如何如何好。
在遇到張萬森之前,林媽媽也不止一次通過旅遊團結交了不少好友,想著給北星謀一段好姻緣,但都被北星拒絕了。
“也不盡然,可能就是想誇讚誇讚晚輩,讓別人羨慕羨慕。”高歌發表了不同的看法。
自從她成為畫家小有成就,她爸就喜歡在外人面前時不時說道說道。
倒不是什麽擺譜,純粹是心裡頭為兒女高興。
“那邊位置空了,請各位去吧。”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小姑娘匆匆趕過來叫北星一行人。
空出的桌子在一個角落裡,五個人擠著還算湊活。
剛才那個女孩子拿了一本菜單過來,叫大家先點著,自己又去前頭忙活了。
“點好啦,我送過去。”北星拿著菜單準備起身送到前台。
“我去吧。”萬森剛要起身,又被北星按下。
“你就老老實實坐裡面,我又不是瓷娃娃,跑這兩步的力氣還是有的。”北星跑到前台,那女孩還在張羅其他顧客,忙得不可開交,一時接不上話。
“各位打哪兒來呀?”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女人在張萬森邊上的椅子坐下來,讓本就有些擁擠的角落更加緊密起來。
萬森朝裡頭靠了靠,騰出些空間,訕訕笑著說道:“……南川。”
“離我家不遠哎。”
“……是嗎,挺巧……”
“你今年多大了?”
“……”
萬森似乎感到來者不善,支支吾吾地答不出話來。
被中年婦女擠在一旁的麥子沒瞧出個所以然。
“他有女朋友了。”高歌心明眼亮,一句話說到“痛處”。
這北星一不在,就有人打萬森的主意,看來以後可得看緊了。
“……”中年婦女先是一愣,隨即又佯裝眉開眼笑地說:“哈哈哈,姑娘這話說笑了,我不過是瞧著各位面善,想結個朋友,想是大家誤會了……”
“那這位小哥有女朋友了麽?”中年婦女剛說完前一句,後腳就轉頭問麥子。
“啊、啊……”麥子愣了愣,轉頭看看萬森,像是在問:這阿姨怎麽突然畫風一轉問起我來了。
“……”阿姨還在等他的回答。
“他有了。”又是高歌替別人回答。
倒不是她喜歡麥子,只是她遠遠瞧著北星回來了,這阿姨再不走,就沒地兒坐了。
“……”阿姨默不作聲,她隻瞅著高歌身邊還有一男生,怎麽還替這倆男生說話,究竟這幾個是什麽關系。
楊超洋暈車還沒緩過神兒來,不知道高歌這是唱哪出戲。
“阿姨,這是我的位子。”北星已經遞了菜單,折回過來,看著這個臉生的婦女說道。
“哦,來來來,你坐你坐,我就是過來交交朋友說兩句話兒。”阿姨連忙把北星按下座位。
“走了走了,拜拜。”看了一圈北星一行靚男帥女,她又自己打著招呼走了。
“拜拜,拜拜。”麥子還在那兒回應。
“你認識啊?”北星眨巴著眼睛問他。
“不認識啊……”
“那怎麽像老熟人一樣……”北星一邊說著,一邊拿著碗筷給大家分發。
“人家自來熟吧……”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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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吃過午飯,出來已是下午2點。
“居然下雨了。”北星看著陰沉沉的天,感到臉上落到幾滴冷冰冰的雨。
“這算什麽?下不起來的。”麥子當兵遇過許多險惡環境,這毛毛細雨自然不在話下。
“跟我走吧,爬山去!”他一個人先大步流星地過去了。
剩下四個在呼呼的冷風中吹著,有些猶豫。
萬森沒喊住麥子,隻好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雨衣,每人發了一件。
“還上去嗎?”楊超洋接過雨衣,猶豫著問萬森。
“天氣預報下午有小雨,但是持續時間不長。”萬森寬慰道。
“各位叔叔阿姨穿好雨衣雨鞋!小心腳下!跟著我走!不稍一段路就到我們的酒店了!”
剛剛一起過來的導遊團也整裝待發,裝備要比萬森他們完善些。
領頭的導遊拿著小紅旗,別著擴音器,大聲嚷嚷著“注意腳下!”
萬森一行人也這麽默默地跟著,希望後面能追上先行一步的麥子。
不知是時間將晚,還是天氣不好,天色愈發地陰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