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州牧府上,熱鬧非凡,眾人死裡逃生的喜悅在這刻爆發了出來,宴會進行了一大半,基本都已爛醉如泥。
“來來來,乾杯。”
“來喝。”
“好酒量,再來。”
眾人剛籌交錯間,歡聲笑語不斷。
此時又有一人端著酒杯走向緗州牧準備敬酒,眾人並未感覺有什麽奇怪,兩人碰杯之後,緗州牧一飲而盡,正當緗州牧抬頭的瞬間,對面敬酒的人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向著薑冉刺去。
眾人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絲毫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正在與孫靜聊天的木蘭時刻觀察這四周,多年殺手的直覺告訴他,今晚一定有事發生。
“爹!”一聲驚呼,薑雲薇目睹了殺手動手的過程,此刻卻也只能扶著薑冉呼救,那刺客一擊得手,便立馬向後遁去。
木蘭聽到呼喊聲後立馬起身,一躍而上,攔住了想要逃走的殺手,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殺手舉起匕首便衝向了木蘭,木蘭一個閃身躲開,隨後拔劍朝著殺手背後劈下,那殺手就地一滾,躲過了一劍,隨後就勢在地上連滾帶爬想要離開,見到木蘭追趕過來,卻又起身揮舞匕首。
“不好!匕首上有毒,孫大夫,快來救救我爹!”薑雲薇呼喊道。
孫靜見薑冉遇刺,也是立馬想上前救治,剛起身卻不料周圍的賓客中又閃身出兩人,攔在了孫靜面前,毫無預兆,兩人分別從左右攻向孫靜,一人出拳直搗孫靜面門,一人出腿掃向孫靜下盤,周圍眾人驚呼,都以為孫靜大夫毫無還手之力,怕是馬上將要血灑當場。
那兩偷襲者也是如此想的,兩人之前的大戰早已知曉木蘭武功高強,應是眾人之中最高者,因此專門派遣一人對付木蘭,不求打敗,只要拖住他一炷香的時間便夠了,匕首上的毒藥乃是獨門秘製,只需要一炷香時間,便神仙難救。
木蘭看著微微閃著綠光的匕首,心知匕首上一定抹了劇毒,故也不敢大意,眼角余光見到孫靜遭遇襲擊,當即不再管這殺手,便想上前幫忙,哪知道這殺手見木蘭不再追著自己,便又跳到木蘭面前,吸引木蘭的注意。
木蘭本想放這殺手一馬,卻不想他自己跳到了木蘭面前,木蘭當即立斷,拔出長劍向上一揮,隨後便衝向孫靜所在之地。
那殺手剛想起身再追,卻發現自己竟撲到了地上,原來木蘭剛那一劍竟將自己的雙腿切斷了,隨後那殺手便在地上不斷地哀嚎著,此時其余的賓客早已全部逃離了州牧府,隻留下了薑冉與薑雲薇,孫靜與兩偷襲者,以及提著劍準備殺人的木蘭。
那兩化妝成賓客的偷襲者,面對孫靜這花甲老人,心中自然有些輕視,故未使出全力,但馬上他們便後悔了,孫靜兩手一揮,兩道金光射向兩位偷襲者,頓時,那直奔面門的拳頭懸在了孫靜的鼻尖,那掃向孫靜下盤的腿腳亦是定在了原地。
孫靜作為太平殿太和館館主,整日裡與那些武功高強的殺手打交道,若無半點防身之法,何以立足,這金針刺穴便是孫靜最為擅長的獨門絕技,一瞬間便可封住對手身上任何穴位。
木蘭見孫靜這邊已將敵人定住,隨手一道劍氣,兩人便已屍首分離,孫靜見狀搖了搖頭說道:“你怎麽還是如此嗜殺,小心日後心魔滋生。”
木蘭聞言並未多言,點頭回道:“知道了,孫先生。”
等到孫靜來到薑冉身邊,只看了一眼便說道:“已經藥石無靈,
應是中了血翼堂特製毒藥:血流成河,此毒只有血翼堂有,中此毒者傷口無法愈合且會不斷變大,哪怕是擦破一點皮,一炷香後傷口便會擴大至原先十倍,血流不止,中毒者最後會失血過多而死。” “爹!嗚~嗚~”薑雲薇聞言哭喊道。
“雲薇,莫哭了,生老病死乃是人間常有之事,爹爹不過是先走一步而已,你且記住,爹爹永遠希望你是開開心心的樣子,答應爹爹好了嗎?”薑冉輕聲說道。
“爹,女兒…答應您。”薑雲薇嗚咽著說道。
薑冉目露慈祥的看著薑雲薇,伸出右手,似是還要再觸碰下薑雲薇的臉龐,但是伸出的手在半空中便又垂了下去。
“爹…您還未看到女兒出嫁的樣子,爹…”薑雲薇接住了垂下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隨後輕聲說道。
待到處理完薑冉的喪事,又是三天過去了,若是沒有遇到薑雲薇,木蘭怕是此時已經到了赤京了。
孫靜昨日便已經回去了,木蘭這兩日也幫忙處理一些收尾的事項,主要還是薑雲薇實屬可憐,母親在其幼年便應病逝世,如今又失去一位至親,偌大的州牧府只剩她一人。
寂靜的夜晚,萬籟俱寂,明月當空,繁星點點,看著屋頂那一道孤獨的身影,木蘭一躍而上,剛坐下,旁邊便傳來了冷冷的聲音:“你也是來告別的嗎?”
“算是吧,我在這已經耽擱太久了。”木蘭心虛的說道,他怕薑雲薇會哭,畢竟這兩天偌大的州牧府仆人,丫鬟全都走的差不多了,薑雲薇已經算的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好吧,我沒事,你可以陪我說會話嗎?”薑雲薇用著那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嗯,可以,你想說什麽?”木蘭回答道。
“你這個樣子以後是討不到老婆的哦,聊天找話題都不會。”薑雲薇輕佻的說道。
“……”木蘭並未回話,準備起身離開。
卻被薑雲薇一把拉住了,“好吧,那就聽我說好了,別那麽急嘛。”
隨後木蘭又重新坐了下來,看向薑雲薇,示意她可以開始說了。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快些講,我很認真的在聽。
薑雲薇看著便笑出了聲:“哈哈哈,不用裝作那麽認真,況且你裝的很明顯啊。”
“……好吧。”木拉回答道,隨便調整了下姿勢,抬頭向著天空望去。
薑雲薇輕聲的說道:“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事,便是和父親、母親一起坐在屋頂上看星星,母親還會唱歌給我聽,母親去世後,剛開始父親也會獨自陪我看星星,但是慢慢的就剩我一個人了,我還記得那歌謠是這麽唱的:月彎彎,星閃閃;阿媽有個寶娃兒;夜夜不睡覺;阿爸陪著耍……”
薑雲薇唱著唱著便靠在了木蘭的肩膀上,望著星空,眼角的淚珠緩緩的滑落,一顆又一顆。
等到薑雲薇唱完,坐起身來笑著看向木蘭:“沈清,你可以娶我嗎?我們一起浪跡天涯怎麽樣?”還未等木蘭回答,薑雲薇又說道:“還是算了,小爺我一個人樂得逍遙自在,小爺我才不想當黃臉婆。”
木蘭看著面前的薑雲薇,並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眼淚。
薑雲薇一把拍掉了木蘭的手,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小爺先去睡覺了。”
薑雲薇說完便躍下屋頂,向屋內走去。
州牧製是繼承製,故緗州牧一死,薑雲薇便是下一任緗州牧,但是一般州牧都是有戰功或者將軍稱號的,薑雲薇什麽也沒有,她便壓不住整個緗州,同時緗陽城太守之位又是空缺,看來一時之間她想坐穩緗州,難度還是相當大的,但是好在她自小便在緗州牧的軍營中長大,之前跟隨緗州牧的將領們都是看著薑雲薇長大的叔叔伯伯,故有軍隊的支持,坐穩緗州應該問題不大,只是時間問題。
第二天一早,木蘭收拾完行裝準備起程趕往赤京,剛走到城門口,發現薑雲薇早就在這裡等候了,雖然臉色依舊憔悴,但是神情看上去依然恢復,不同於一般女子的錦繡衣裙,一身盔甲戎裝,看來她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橫槍立馬,英姿颯爽。
“喂,你走也不和我說聲嗎?小爺我這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薑雲薇衝著木蘭笑著說道。
木蘭聞言也笑著說道:“那還要問問這位軍爺,我若想走,你待如何?”
“那便先問過我手中長槍答不答應了。”薑雲薇話音剛落便腳踢了下槍尾, 一個槍花後擺好架勢,衝著木蘭抬了抬下巴,示意比劃兩下。
“好!”木蘭緩緩抽出長劍,隨後一個箭步衝向薑雲薇。
“來得好!”薑雲薇大喝一聲,隨後一槍直直向木蘭胸前扎去。
木蘭一個側身閃過,隨後一劍劈在槍尖,那長槍順勢向著地面一點,薑雲薇以槍為支撐,一個翻身遠離木蘭。
槍乃兵中之王,亦為九長之首,最鋒利之處便為槍頭六寸,故宜遠攻,不宜近戰。
薑雲薇隨後將長槍旋轉一周後置於腰處,像射箭一般將長槍用力向木蘭射去。
待槍尖快抵到木蘭身前時,木蘭長劍向前一刺,劍尖碰槍尖,那長槍竟又被木蘭震了回去,長槍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薑雲薇手中。
隨後薑雲薇躍至空中,手中長槍從上至下刺向木蘭左肩,木蘭出劍擊開,薑雲薇抽回長槍又刺向木蘭右肩,如此兩人過了三十余招,薑雲薇突然停手,將長槍往地上一插,開口說道:“不打了,不打了,太累了,小爺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且自便吧。”
木蘭也收起長劍,雙手抱拳說道:“後會有期,有緣再會。”隨後向城外走去。
當木蘭經過薑雲薇身邊時,薑雲薇低聲問道:“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的話,那會選我嗎?”
木蘭聞言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向前走去,五步之後一道聲音傳到了薑雲薇耳朵裡。
“會!”
薑雲薇聞言眼眶便紅了,但她沒有再轉身,木蘭也是,兩人朝著各自的方向前行,都沒有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