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伐虛浮的推門而入,蔣枝怔怔的坐在了椅子上。
二組四人見他滿頭虛汗,便都好奇詢問發生了什麽,蔣枝也不回答,晃了晃頭便又站了起來。
“我去修煉室了。”
起身告辭,蔣枝心事重重的轉身離開,隨即去往了修煉室。
二組幾人面面相覷,柳盈盈也輕輕皺眉,誰都能明顯發現一些蹊蹺……這般失魂落魄,顯然不是那婚約的影響。
不過蔣枝不說,眾人也猜不得真切。
日子流逝,半個月後。
柳盈盈出院後,二組便收到新任理事‘柳霍’的任務編排,趕往了北麓駐地。
柳城動蕩,昔日繁華的街市日漸蕭條,許多產業都在收縮,拆解人馬調進軍隊。
而為維穩戰時經濟,柳氏農業、柳氏商業,以及北務部倒還未調整,是僅有幾支不受影響的產業。
前線戰役一個接著一個,戰報如雪片般紛飛而來,在這些或勝或敗的戰績背後,無可避免的是,每一個安靜的昨日,生命都在以上千近萬計的傷亡。
“東線大捷,袁奇率領的邊軍攻佔羅淤關,敵死傷五千余人,我方傷亡近四千人。”
“五日蠶食,西線軍團崩潰,撤至五十余裡外的饒城,林岸藥田、水車城等戰略要點淪陷,此役傷亡兩千余人。”
…
戰爭漸漸進入拉鋸,時代的劇變下,柳領每個人的軌跡都有了變化。
……
三年後。
時值初夏。
時光飛逝,山南地的青草不知不覺間已枯榮三載。
在古道上奔馳的少年們,稚嫩肩膀已厚實了許多。
天頂驕陽如同火爐,稍稍停下來便是陣陣燥熱,雜草叢生的林泉古道上,十余名外職騎著虎獒,如風般疾馳而過。
這十余名外職同屬北務部,此時凱旋了一場聯合任務,他們渾身精悍氣,實力最低的竟也有8噸。
隊伍前方,一名少年端坐在一頭憨胖虎獒上,引人矚目。
少年一頭很短的寸頭下,是一張硬挺俊朗的臉龐,一雙柳葉眼點綴著散漫,令其散發著從容篤定的氣質,一米七余身形雖略瘦,然藤甲下,那小牛犢般的古銅健壯,卻為其平添野性美感。
其次是一更柴瘦的少年,這少年身材更欣長些,面容卻泛著凶厲,令人過目難忘,卻不敢接近。
正是蔣枝,葛陽毅。
在兩人身後,便是一眾北務部的精銳,包括西瓜林丘淑。
隊伍疾馳而過,朝著地平線上,一座玄武岩堆砌的建築駛去。
……
遠遠看到隊列,北麓駐地的廣場中便聚集起了不少人影。
“是北務部的人回來了,運送妖獸的車昨天便到了,他們偏要去追剿殘余獸潮。”
“這一定是蔣枝的命令,這家夥,真是越來越凶殘了。”
“自少家主入剿妖軍後,蔣枝師兄便成為了駐地第一戰力,不說那些理事級任務,這次小型獸潮他都能帶人解決,裡面可是三頭10噸妖獸啊!”
“難怪他三年前便與少家主有了婚約,家主府果然是預見了其潛力。”
“若任務獎勵如兩年前一般,憑借這些任務,不敢相信他都拿多少月錢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戰爭曠日持久,燒錢之地太多,任務獎勵也只能縮水。“
…
蔣枝一出場,便被不少人熱切議論。
議論的嘈雜聲忽的停頓了一二,
廣場前方的人群緩緩退去,一名一名臉有斑翳、身形矮胖老者出現。 此人乃北務部現任理事,柳霍。
半炷香後,地平線上的隊伍終於趕至,蔣枝側身翻下虎獒,他背負著漆黑大錘,步履堅定,來到了柳霍身前。
“理事,您怎麽來了?”
蔣枝疑惑的詢問老者。
柳霍笑意融融的打量眼前少年,察覺到其火爐般旺盛的氣息後,老人心中一訝。
不過老人很快鎮定下來,笑著點頭示意,並未給出解釋。
蔣枝立即了然,揮了揮手讓周圍人散去,又讓二組組員帶著繳獲妖獸前去交付。
一老一少漫步而起,走進了駐地大廳,又朝人流較稀少的後區草坪而去。
一路上不少人頻頻注目,蔣枝是這兩年柳家風雲人物,巡林隊紫源礦場在前線雖也驍勇輩出,但仍壓不住他的風頭。
不僅因其與少家主的婚約,也因其強橫實力……據傳柳家軍費中,北務部貢獻了五分之一,而蔣枝一人,又包攬了北務部一半任務。
漫步在後區草坪上,柳霍隨意問道:“唔,蔣枝今年十九了吧?”
蔣枝點頭,朝柳霍好奇道:“理事從柳城而來,帶來什麽消息嗎?”
柳霍親和一笑,斑翳老臉泛出慈祥,“前陣子家主囑托老夫,待你突破10噸後,便將我這位置交予你,到得現在,似乎差不多了吧?”
柳霍已有八十歲高齡,老人家年輕時供職剿妖軍,退休後入族中監衛,孫狩位置空缺後,又被家主府拉來挑重任。
蔣枝沒有回答,而是沉默了會才道:“去年我托付您,幫我詢問的那件事,家主如何回復?”
柳霍緩緩收起笑容,語重心長道:“蔣枝,你是個好孩子,應該明白柳家傳統,你若真想進剿妖軍,便必須入族譜,還得是少家主級別的族譜,不然,族裡可不放心呐……”
蔣枝輕輕點頭。
柳霍又接著道:“但眼下盈盈遠在剿妖軍,對於你們的婚約,她的態度一直不太明朗,雖未曾拒絕,總歸還需時間考慮。”
蔣枝怔怔的漫步而去,沉默了一二。
“所以現下之計,這理事位置,遲早交在你手裡,家主他老人家才能安心些,大家余地也會多些。”
頓住腳步,蔣枝順從的點頭,“蔣枝明白。”
“既然這樣,那這理事令牌……”
輕呼一聲濁氣,蔣枝倒也乾脆的接過了令牌,“交給我吧。”
得到了蔣枝親口承認後,柳霍渾濁老目定定的看著蔣枝。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柳霍還是震驚了。
真當是後生可畏啊,他年輕時憑借一顆‘白匣柳丹’,這才在二十歲前堪堪突破10噸,蔣枝憑借這麽點資源,竟在十九歲便做到了。
這般速度,已是遠超孫狩之流,甚至勝過了盈盈。
枯枝般的老手伸出,柳霍輕拍蔣枝肩膀,親和一笑,“既如此,那便恭喜蔣枝理事了,唔,你可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理事,前途不可限量呐。”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柳霍見任務已完成後,便轉身離開了。
坐在一處大排檔中,蔣枝凝神思索了一會後,也隨之起身前往大廳。
大廳中,有熟悉的面孔點頭示意,也有些稚嫩的外職請教武術。
“蔣枝師兄,還是上次那個問題,我揮出錘器脈煉一二境時,右臂三角肌的後束還是會劇痛,用您上次說的苦根草藥汁塗抹也不行,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駐地大廳,一名青年前來詢問。
錘器脈煉本是門冷門表煉體,但蔣枝闖出自己的聲望後,這門表煉體便慢慢被不少人關注了。
蔣枝細細思索了一下,隨即將青年帶到了空曠處,讓他在自己眼前施展一遍錘器脈煉。
“蘇越,你再找一把輕百公斤左右錘子,這錘你平素施展雖沒太大問題,但一二境的銜接轉折太大,對肌肉的負擔……”
蔣枝諄諄教導,很快,便又有數名外職前來請教。
蔣枝叉著腰站在原地,抿了口端來的茶水,一一解答。
……
大廳二層某處。
四名老者一直觀察著蔣枝。
柳正治赤發已是花白,他盯著蔣枝,忍不住嘟囔道:“這小子真的到了10噸?”
“我剛才仔細觀察了,情報是對的。”
柳霍認真點頭,又哂笑一聲道:“堂兄,我在剿妖軍可是比你多待了十年,對於分辨實力的能力,可少有失準。”
柳正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先回柳城吧。”
待柳霍離開後,柳正治對身旁柳正淳道:“大哥,既然蔣枝收下理事令牌,那要不等他自己來找我們吧,一個核心產業理事的位置,應該也堵得住他的怨氣了吧。”
柳正淳背負雙手,撇了撇嘴道:“你別忘了,孫狩也是理事,可最後呢。”
一旁柳正濤聞言,訕訕的低下頭。
柳正治冷哼一聲,“那還能如何,莫不是真要將盈盈嫁給這小子不成嗎?”
“盈盈在剿妖軍中追求者眾多,哪一個比不上這蔣枝,更何況,盈盈結識冷家少家主,可是我柳家求不來的福分。哼,什麽婚約,他一個族衛,拿什麽和冷家公子比?”
柳正濤忍不住插上一嘴,“二哥,盈盈嫁給蔣枝的確需有待商榷,但與冷密也還不一定,即便真有可能,也不適合大肆鼓吹,冷家雖強,但我柳家亦門當戶對,用不著自降身份。”
“還不一定?!”
柳正治老目微眯,淡淡一笑道:“吳家已經兩個月沒有正面攻勢了,沒有冷家的乾預,憑吳家現在的優勢,你們覺得可能嗎?”
“冷家是武葉外支,只要他們肯支持我們,我柳家便能在幾年內壓製住吳家,屆時伺機斬下吳狂雷父子狗頭,也可以告慰飛南在天之靈了。”
柳正治老臉雖笑,卻透露著一絲傷感,一旁另兩位老人都沉默了下去。
的確如此,長年累月的消耗,柳家老底都快打光了,冷家援手就像天降甘霖,柳家沒有拒絕的余地。
柳正淳忽的道:“我心裡一直有個疑惑,憑什麽吳爽肯拿十萬芷蘭送蔣枝。”
言至於此,柳正濤也是輕咦一聲。
吳爽對蔣枝態度太奇怪了,按理說以吳家的級別,根本沒必要對一個族衛長期諂媚……即便潛力再強,總歸還未成長。
柳正治冷哼一聲, 老目泛起殺意,“若以老夫之見,直接斬了蔣枝的頭便完了,收受吳家賄賂,還與吳爽暗通款曲,要不是他從未回信,我早便撕了他。”
柳正濤更睿智一些,一眼便看透了乾坤,“二哥,這只是離間手段罷了,那些信箋是故意暴露給我們看的,你在前線磨礪了兩年,卻還是這麽浮躁。”
“孫狩……”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柳正治還未言罷,柳正濤便敗下陣來。
柳正濤長籲一聲,“既然蔣枝接受理事位置,就讓他自己來柳城複命,面見我們吧,屆時再補償一些別的,盡量堵住他去剿妖軍的念頭。”
柳正淳柳正治點頭,既然不是柳家之人,那蔣枝便不能再入剿妖軍。
入了剿妖軍,柳家要再想掌控蔣枝的自由,便很難了。
至於補償的東西,那商量的余地便多的多了。
柳正濤老目微眯,“再有,既然他是理事了,那便可以派往前線去,順便也磨磨他的忠心,沾沾吳家的血。”
此言一出,饒是柳正淳也是笑眯眯的點頭。
柳正治一拍大腿也是附和。
“此計甚妙。”
“三弟,你鬼主意還是這麽多。”
商量定了結果,柳家三老都很滿意,便欲轉身離開北麓駐地。
柳正治忽的稍顯局促,這個桀驁老人忍不住叫住了柳正濤,“三弟,盈盈是我的侄女,現在飛南不在了,她就成了我的後人,與冷家結姻是對的,我不會害她。”
柳正濤輕歎一聲,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