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便是這般,即便蔣枝豁出一切,戰勝一個個對手,甚至讓吳爽都險些折戟,到頭來仍會一無所獲,僅有隊牌也化作仇敵嫁衣。
回首看此次春狩,蔣枝所做許多便沒有了意義。
饒是如此,人卻總要學會抉擇,為一些東西放棄另一些東西,並昂首闊步的繼續抉擇,保持下一件無意義事之勇氣。
若再給蔣枝一次機會,他大概同樣會踏進後山,同樣會迎戰吳爽,乃至仍會為柳盈盈放棄成績。
……
閱武場的混亂如漣漪,很快便波及至家主府,接著便是柳城。
風聲鶴唳間,一名名外職駛出城去,馬不停蹄的趕往近畿各大重鎮。
不過半炷香時間,距柳城最近的屯鎮大營便有了動靜。
校軍場上,外職們被編為各級軍官,軍隊仿若被安置了心臟般活了起來,殺氣騰騰,隨即浩湯的駛出營門,向南開赴而去。
一場風波在所難免,不過這些暫時都和蔣枝沒什麽關系。
北務部總部,醫館。
時至巳時,旭日高懸,春光刺眼的灑進醫館落地窗。
蔣枝蓋著獸皮毛毯,正橫躺在走廊上的廊椅上熟睡……連續兩天的酣戰,加之昨夜的拚死一搏,饒是他也筋疲力竭。
呼吸漸漸輕盈起來,蔣枝睜開眼睛,一臉憊態的坐了起來,看著醫館中那間仍舊緊閉的房門,又看著窗外的陽光,無奈的抿了抿嘴。
“快四個時辰了,組長還未蘇醒麽?”
蔣枝喃喃自語,昨夜他將柳盈盈帶進醫館後,便開始了焦急等待……柳盈盈傷的尤其重,她在對敵韓藝時傷到了心肺,倒是吳爽鞭擊僅是皮肉傷。
“內傷極易落下病根,甚至丟掉性命,好在組長傷勢已被控制,想想真是後怕,好在那血氣下滑太快,不然便真大意了。”
蔣枝注視著醫館,不由攥緊了拳頭。
相比組長性命,他倒並不在乎春狩賞賜,不過如此之下,溫霞便算了,倒真是便宜柳凌了。
醫館走廊人來人往,如此枯坐了半個時辰,那房門終於‘哢’的一聲打開。
蔣枝急忙站起身來,匆匆走進醫館,推開了房間房門。
苦澀的靈藥味撲鼻而來,兩名女醫師迎面走來,朝蔣枝輕輕點頭後,便隨之退出房間,輕掩了房門。
病床之上,一道嬌小倩影躺在潔白的被褥中。
柳盈盈身著單衣,枕靠著數個枕頭,她半躺在病床之上,側臉瞧望著落地窗外的街市,挺翹瑤鼻勾勒起精致俏臉,只是臉色蒼白了幾分,令她虛弱中顯出幾分嬌貴氣。
寬松的單衣少了束縛,捂在床褥下的胸脯充滿了沉甸感,蔣枝立時面紅耳赤,尷尬的垂下頭去,坐立不安。
美目從落地窗外收回,柳盈盈目光落在蔣枝身上,表情漸漸恢復一絲慣有的冷傲。
睜著一雙桃花美眸,她靜靜的看著蔣枝,片刻後才輕聲道:“謝謝。”
蔣枝找了把椅子坐下,擺了擺手,“組長,這是我該做的。”
柳盈盈不再說話,她的感謝情真意切,她雖不知蔣枝如何將自己救出,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沒了他,光是自己身上的內傷,便有可能由此落下病根。
昨夜是她自修煉以來,所遇最為凶險一關。
韓藝簡直是個瘋妮子,戰至正酣時,毫不顧忌的以傷換傷,柳盈盈肯定,韓藝的傷比自己隻重不輕。
心念一轉,柳盈盈深深的看著蔣枝,
淡聲道:“你藏的真深,就算是柳飛南,可也沒能力將吳爽逼至那一步。” 蔣枝搖了搖頭,如實道:“不過是武術恰好克制罷了,終究還不是敗在了他手上。”
柳盈盈輕笑一聲,恰好克制,這句話真是風輕雲淡。
現在回想,吳爽的實力仍讓她感到窒息,這是尋常9噸都望塵莫及的戰力,蔣枝一個7噸能抗衡一二,這已是奇跡。
不過在察覺到吳爽威脅後,柳盈盈更為確信認定,吳爽在春狩必然有著別的目的。
美目收回,柳盈盈又輕偏螓首,瞧著落地窗外的街市。
“街上好像不太一樣,你出去打聽一番,吳家現在是否還在城中,春狩又進展到了哪一步,最近是否發生什麽事…還有,柳,柳飛南又如何了。”
柳盈盈一一囑咐,美目一直注視著街市之上。
蔣枝得令,點頭就欲走出房門時,‘砰’的一聲,虛掩的大門被猛然撞開,西瓜縮著身體擠進了房門,神色緊張的掃動著房間。
“組長,您傷的怎麽樣了!”
西瓜慌張的跪在床邊,在注視到那張冰冷俏臉時,一張大臉便是傻笑了起來。
柳盈盈俏臉一冷,嬌喝一聲,“西瓜,你喊什麽喊,我不是還好好活著嗎?”
西瓜憨笑著撓了撓頭。
聽聞組長住院,房門之外,林丘淑葛陽毅也一一登門。
見狀,柳盈盈微微蹙眉,“你們春狩都失敗了嗎,閑的這麽空?”
二組幾人左右相視,皆垂頭了下去。
林丘淑有些羞愧,她是二組的血氣天花板,是最不該被淘汰的。
不過她還是拋出了理由,“組長,我是輸給韓藝了,她雖只有血氣8噸,但武術造詣比我強,我不是對手。”
“韓藝?”
柳盈盈不滿的冷哼一聲,“蔣枝可是砸飛了那小賤人,你不覺得羞愧嗎,你是我的輔助,卻連前哨能做的事都完成不了。”
言罷,藥房之中鴉雀無聲。
事實上,韓藝能倒在蔣枝的掄擊下,僅僅是因為她想救吳爽,而且她本身也傷痕累累,不過柳盈盈故意誇大其詞,想要給林丘淑一些壓力。
葛陽毅撇嘴,他向來從不服輸,在看他來,若是突破7噸的是他,他同樣能夠擊敗那些敵手。
鄧西瓜滿臉憨笑,隊友強二組便強,這是好事。
林丘淑果然吃這套,她定了定,好半晌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默默的走進蔣枝,隨即用肘勾住了後者頭部。
“都在傳你打敗柳戰,我還不信,沒想到你還有壯舉,小夥子,可以的嘛,看來今年二組的績點,有希望北務部第一了吧。”
蔣枝被勒的呼吸困難,連連求救,“咳咳,丘淑姐,你這還沒嫁出去呢,可得注意下形象。”
老臉一紅,林丘淑放開了蔣枝,隨即又用腳尖踹了蔣枝,“臭小子說什麽呢。”
藥房中氣氛輕快不少。
葛陽毅偶爾附和幾句,也覺得這環境實在舒服,尤其還有女神可以看。
他偷瞄了一眼柳盈盈,臉紅的能捏出水。
“真是刺激。”
葛陽毅就差流鼻血了,垂下頭趕忙定心,比蔣枝定力還差。
西瓜忽的朝柳盈盈問道:“組長,春狩結束了,咱們什麽時候回駐地啊,我月錢都花光了。”
一隻纖手伸上前去,猛地掐住了西瓜大耳朵,林丘淑潑辣嗔罵,“組長還在療傷,你這個死直男,能不能用點腦子啊。”
房間中充滿笑聲,葛陽毅蔣枝也是忍俊不禁。
薄唇輕抿一絲笑意,柳盈盈隨即又恢復冷意,她輕咳一聲道:“你們都給我出去幹活,打聽打聽春狩情況,尤其是吳爽。”
林丘淑葛陽毅西瓜相視一眼,皆是一愣。
“組長,春狩早上就結束了。”
“您不知道嗎,柳飛南死了,聽說吳家為主謀,韓家對此似乎並不知情,不過也已經撤離柳城了。”
“要打仗了,好幾個產業中斷了春季任務編排,在調配外職進軍隊。”
…
三人一通解釋,柳盈盈愣愣的聽著,緩緩的蹙起了月眉。
柳飛南,竟然真的死了?
沉沉的歎氣一聲,柳盈盈倚靠在枕堆中,怔怔的望著街市上的忙碌。
聲後有異響傳來,打斷了柳盈盈的思索。
美目回望,房門之外,幾名家主府專員清空了走廊,隨後緩慢而均勻的腳步聲響起,一名體態欣長的老者出現,走進了房門。
見狀,二組組員們齊齊屏息,半跪施禮。
“家主。”
“家主。”
…
柳正淳輕輕點頭,老目掃視一圈,最終定格在蔣枝身上。
老人和藹一笑,半開玩笑道:“蔣枝做的不錯,年僅16便突破了7噸,唔,盈盈也被你照顧的不錯,你想過沒有,娶了盈盈,做我柳家的女婿?”
“大爺爺,你說什麽呢。”
嬌喝一聲,柳盈盈不滿被亂點鴛鴦譜。
柳正淳卻似乎並未說笑,笑眯眯的開了個令她噎住的條件,“盈盈,你要是能和蔣枝成婚,我這個位置,也算放心交給你了。”
房間之中,倒吸涼氣之聲響起,隨即又寂靜了下來。
林丘淑西瓜面面相覷,他們都知道家主位是組長夢想,只是不敢相信竟是這般條件。
葛陽毅則是垂下頭,牙齒都快咬爛了,眼中盈滿了血絲。
蔣枝身為當事人,雖然心裡樂意,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看到了柳盈盈的表情,雖然臉上破天荒的出現了意動,但在蔣枝看來,那只是一種清晰的權衡利弊,本質之上是抗拒。
蔣枝輕呼一聲濁氣,卻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被柳正淳叫了出去。
“蔣枝,你跟我來一下。”
柳正淳轉身而去,蔣枝跟了上去。
房間之中,眾人神態各異,事態正自由的發酵著,二組每個人的心境都受到了衝擊。
……
“家主。”
空曠的走廊上,蔣枝順從的站在了柳正淳身旁。
蔣枝判斷,柳正淳的目的並不是那婚約,應該是想詢問一些什麽。
掃了畢恭畢敬的蔣枝一眼,柳正淳緩緩收起了和藹笑意。
老人生生的盯著蔣枝,直至將蔣枝盯的不舒服的退後一步。
見狀,這個睥睨威嚴的家主才道:“有人向我舉報,說你收了吳家的存卡,還與吳爽交談過孫狩的事。”
蔣枝如墜冰窟,瞳孔縮成針尖大小。
柳正淳負手,淡聲道:“蔣枝,你應該知道,我柳家對待叛徒是什麽態度,孫狩和他夫人的首級,可還掛在城門之上,你和你弟弟,未必就不是下一個。 ”
蔣枝心跳如鼓,喉嚨乾澀道:“蔣枝明白。”
看了蔣枝一眼,柳正淳老臉意味深長的一笑。
蔣枝臉上惶恐一片,心中卻是心念急轉。
這件事只有溫霞有嫌疑,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溫霞居然背叛了他,那個性格乖巧,笑起來甜美的同齡少女,揭開面具後,竟如擇人而食的野獸,張開黑洞洞的大嘴,要將他吞噬而去。
“你別去找她麻煩了,我已經賞賜了她,並安排她去北邊了,此外,這件事除了我和她,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你大可放心。”
柳正淳說一句,蔣枝便點一次頭。
只是他腳步虛弱,現在哪怕是個孩子也能將他一把推倒。
柳正淳又接著道:“飛南死了,柳家將與吳家開戰,此事巡林隊和紫源礦場將會是主力,不過用得到北務部的時候,你也得上,明白嗎?”
蔣枝重重的點頭,求生的欲望本能的襲來,他的內心還是太弱了,對於柳家,心底第一次萌發了忠誠的概念。
柳正淳也不欲說的太多,便是沉默了片刻。
不過讓蔣枝寬慰的是,柳正淳並沒有實質性的對他不利。
其實對於老人而言,柳衛中出現一個16歲7噸的驕子,受到拉攏太正常了,換成他柳家,也不是沒乾過這種事。
“好好的修煉吧,不要受了吳爽的蠱惑。”
“另外,早點修煉到10噸吧,孫狩位置遲早是你的,屆時我便向正濤請婚,等你們兩成婚後,你再想去剿妖軍,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