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黃昏時分,一葉漁舟緩緩離開漁村,靜靜地駛入這片如璧的海。夕照如同碎金一般灑在粼粼水面,微風徐來,煞是好看。
船舷上站立的魚鷹耷拉著腦袋,慵懶地抖動翅膀,仿佛不願和主人一道出海。“咯吱……咯吱……”船槳有規律地搖曳著,很快,小舟就駛離港口,身後燈火明滅,斜陽只剩一點掛在山尖,很快消失不見。
“阿爹,我們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出海,我想回家,想去玩。”問話的是一個年紀約莫十來歲的小孩,稍顯稚嫩的臉上卻帶著幾分不合年紀的老成,他倚著桅杆,眼神一直沒離開過剛離開的漁村。
“你就只知道玩,”掌舵的中年男子輕聲罵了一句,“這個時候魚最多,別人忙著準備過年,我們多弄點魚,也能過個好年。”他身材精瘦,臉膛黢黑,雙目炯炯有神,由於常年捕魚下水,雙手早已泡得發白,他操槳熟練,雙臂極有力量。
“那為什麽你不帶我哥來,偏要帶我?”
“你哥今早被宮裡征去修樓了,隔壁幾家都這樣,可能全村都不剩幾個了。”
“阿爹你說,詔王都有那麽多房子了,再修這麽多他住得完不?”
“小孩子家說話小心點,別叫人聽了去,抓我們治罪。”中年男子邊說,邊將漁網攥在手裡,向著熟悉的水域撒了過去。“你看好這邊,等我說拉,就和爹一起用力拉。”
“知道了。”小孩極不情願地答應著,但還是很快站了起來,接過父親手中的漁網線。
片刻之後,中年男子將手執的漁線再纏了一道,看向另一端的兒子,喝道:“準備……開始拉!”
漁網迅速收緊,扯得小船搖曳不定。
小孩卯足了力氣,身子順勢往後一倒,那邊父親也用足了力,等待著收網後的漁獲。
“撲通”一聲,小孩和父親一起摔倒在船艙,手裡拉了一張空網,沒有任何魚類的影子。
小孩又氣又惱,但還是童心未泯,反而大笑起來,“阿爹你是不是記錯了,這片水裡根本沒魚啊,還弄得這麽大陣仗。”
中年男子卻是一籌莫展,滿臉不解地看向這片沉沉碧水,他是老漁夫了,從小到大都在海邊長大,熟悉這片水的每一個地方,這是他第一次毫無收獲。
正在此時,船舷上的魚鷹突然一聲厲叫,猛地展開雙翼飛上天空,留下船艙裡面面相覷的父子倆。
“這魚鷹怎麽也飛了?這可是我從小養到大的飛禽。”中年男子急忙起身吹響口哨,想召回如逃亡一般遠去的魚鷹。
“阿爹,我心慌。”小孩忽然說道,不由自主地靠近父親。
中年男子凝神望向前方的水域,一言不發,雙眼幾乎眯成了一條縫隙,他仿佛看到了水中的異動。
“你來掌舵,我們快回。”中年男子壓低聲音,語氣堅決地向兒子說,“今天可能遇上麻煩了。”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水面突然一聲巨響,一陣夾帶著腐臭腥氣的黑風迎面而來,中年男子被打了一個踉蹌,但還是緊緊地握住船槳,連忙起身喝道,“轉舵!”
黑風帶著海水後發先至,如瓢潑大雨一般卷了過來,小漁船如同一片搖搖欲墜的樹葉,在起伏不定的波浪之中艱難行進。此時父子二人驚魂未定,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是機械地依靠本能向漁村方向靠近。
“轟……”一聲巨響過後,黑風迅速消失在刮起的漫天大雨中,小船被巨大的衝擊力撕扯成了幾塊碎木板,中年男子死死地抓住一塊船板,驚魂甫定後便開始尋找自己的兒子,水面除了漁船的殘骸和黑風引起的巨浪之外,再無其他。
中年男子想大聲嚎叫,卻已經沒有了說話的力氣,淚水混雜著海水一同流下,失神地望著漸漸恢復平靜的水面。
此時,月到天心,這片海沉沉如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