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嗎?我們是新秀主播，來這兒簽合同的。”

　　三名二十來歲的少年站在一樓大廳，環視四周。

　　中心大樓，門前空蕩，既無保安，也無迎賓。

　　原來王摩西心下痛快，連渝市中心大樓的保安都簽走了。

　　“渝市中心大樓，集愛直播。沒錯啊！”

　　“你看，牌子還掛在上面。大樓一層公告欄上不是也寫著集愛公司嗎?”

　　“都去開會了吧?”

　　“接待人員也開會?”

　　“上去看看吧！”

　　三人來到會議室，看到各種文件紙張散落一地，桌椅擺放雜亂。

　　“看來真破產嘍，本來還想趁著最後，看看能不能撈點簽約錢。”

　　“這裡，估計啥錢都撈不到了。接下來你們兩個打算去哪個平台啊?”

　　“不知道，都看看吧。”

　　“趙神兒那個虎魚怎樣?”

　　“我想去火旗看看，聽說那裡有召喚聯盟的主播補貼。”

　　“戰貓也有，不過好像不多吧。我上次去看了。”

　　……

　　“教截，我渴了，能給我倒一杯水嗎?”

　　張愛魚雙眼無神，嘴唇乾澀。

　　李教截察覺到了些許異樣，並沒有應答。

　　“我是真渴了，老弟。”

　　張愛魚擠出一張尷尬的笑臉，看著李教截。

　　“行，我馬上去。”

　　李教截大步走出辦公室，發現飲水機沒水了。於是，他下了一樓，沒水。又下了一樓，還是沒水。只能去會議室看看嘍。李教截按下電梯。

　　只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室內三人應聲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略禿頭的大高個從門內走出，步伐急促，直奔飲水機。還是沒有水。

　　到處都沒有水了，集愛大樓沒有水了。

　　“誰有水啊?”

　　李教截衝著他們三個喊著。

　　三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伸出了隨身攜帶的飲料。李教截奪下一瓶就走，三人緊隨其後。

　　電梯門閉上了。

　　“您好，我們是來這兒簽約的新秀。請問這兒的人都去哪了?”

　　“破產了，看不出來?”

　　李教截說完，電梯內再無聲響。

　　“叮——”，電梯門開了。

　　李教截奔向辦公室，發現沒有人。

　　“張愛魚！”

　　他大喊到。

　　“張愛魚！”

　　“我在這裡。”

　　李教截循聲衝向廁所，只見張愛魚站在洗手台邊，一隻手撐住身體，另一隻手接水往嘴裡送。

　　“小時候喝井水，覺得甘冽。長大後，喝自來水，不燒開的話，總是帶著一種味。有錢後，最討厭這種廉價的味道。於是喝著雲逸，最後喝著各種茶飲、咖啡，都快忘了自來水也是水！只有在此刻，沒有水了，沒有那些多次加工後的附味，才想起來去喝自來水。”

　　說完，張愛魚又用手舀了一口。

　　“我現在，要喝自來水，要喝井水，要喝江水、湖水、河水！我要起死回生，不擇手段，去喝各種水！”

　　“李教截，集愛還沒倒閉，我們的帶寬還有一年，這棟樓的租約還有半年。我會去找水，浸潤集愛的身體！只要找到水，那些債主就會喝！我們就能活著。”

　　“李教截，我要去找水了，你一定要守住集愛！”

　　李教截伸出了那瓶飲料，一瓶開過口的冰紅茶。

　　“您好，我們是來這兒簽約的新秀主播。

”　　張愛魚站直身子，擦乾雙手，伸了出去。

　　“歡迎你們正式加入集愛。”

　　一個少年握住了張愛魚那雙手，這雙手並不溫暖，反而像個囚籠，將少年的手死死地困住，直到張愛魚松開。

　　“旁邊這位，是我們公司的副總李教截，他會和你們完成簽約的。”

　　張愛魚看了李教截一眼，這一眼在一瞬間帶著一種凶狠，隻這一瞬都被李教截收到了。張愛魚從四人間走了過去，像是一頭雄獅走過獅群，去享受它的獵物，頭也不回。

　　“你們是什麽類型的新秀?”

　　李教截問道。

　　“遊戲，新遊戲召喚聯盟的，我們三個都是。我們三個都是參加的主播上位賽的主播。他的rank分是2300，他的是2350，我的是2420。”

　　一個臉型偏長的瘦削少年，挨個介紹著彼此。

　　召喚聯盟，一個十人對戰的遊戲，才進入炎黃國不久。這款燈塔國的遊戲，前不久才舉行了一次官方賽事。作為直播平台，對於稍微有點熱度的遊戲，都有著與之相關的各種新秀比賽。廣撒網，總能撈到點好處。

　　“好的，跟我來。”

　　李教截帶著三人走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在電腦上翻找著，新秀主播簽約合同的電子檔。仔細審閱後，他改了合同裡的幾處文字。作為張愛魚最好的合作夥伴，李教截知道那個眼神，他心領神會。

　　電子檔變成幾份紙張。

　　“這是新秀合同，你們看看吧。”

　　三人接過合同，瀏覽著上面的每個條款。

　　“本來應該是一式三份，不過你們應該沒有工會吧?”

　　“沒有，以前上過工會的當，這次直接來的。”

　　“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李教截說了一句廣告詞，這句帶有調侃的詞讓場面異常尷尬。這三個小夥子不知道是笑，還是不笑。其實，那詞並不好笑。

　　“不是兩萬簽約費嗎?怎麽變成了一萬?”

　　錢打破了平靜。

　　“兩萬是之前的，合同上你們的基礎工資和禮物提成變高了。”

　　“提成?我們這種小主播哪有啥禮物提成啊?而且簽約時間怎麽變成了三年，一般不都是一年嗎?”

　　“妄自菲薄了不是?不要看輕自己。”

　　“集愛哪還有人看啊！”

　　一個黃發的說道。

　　“集愛要是破產了，付不起你們工資，就會自然違約，這個合同就沒有法律效應。你們現在可以走，但是我敢保證，這個小眾遊戲在其他平台連一萬都沒有。”

　　“而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打錢，一萬塊錢。”

　　李教截語氣直接，言辭了當。其實，對於他來說，集愛大概率活不了，所以他想省點錢。可是，他又想保留張愛魚那點希望。但是事難遂願，他已經失敗過好幾次了。

　　“簽，為啥不簽?我們路費都花了三十來塊，還搭了一瓶水。不簽，不是傻子嗎。”

　　另外兩位看著中間這個說話的長臉小年輕，面露疑色。

　　“這就對了，機會總是偏愛啥都接的人，接的多，機會就多。”

　　長臉小夥帶頭，其他兩人都簽了。

　　“合作愉快。”

　　李教截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想起若乾年前，那時他們四人在縣沙吃快餐，吃著鴨腿飯，說要成為王摩西他爸，比王摩西他都要有錢。

　　“去蘇省帝王鄉。”

　　張愛魚站在大巴售票廳前，他要去見一個人，名叫孫亭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