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永恆的黑暗虛無之中,仿佛歷經了無盡的時光。
全身的疼痛讓墨凌斌恢復了自我意識。
他緩慢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美麗夜空。
一條絢爛的藍紫色星雲橫貫其中,無數豆大的星星閃耀著白光,又散發出點點彩色的虹霞。遠在天際,卻仿佛又觸手可及。
還未來得及轉動眼球尋找月亮的身影,身體傳來的一陣入骨的疼痛讓墨凌斌開始注意到自身的情況。
隻感覺自己的身體如被敲打過的肉餅一樣,體內一根根骨頭好像全都斷裂了。
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了沙礫的顆粒感,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光禿禿的地面上。
墨凌斌的意識依然不太清醒,感覺自己應該是在夢中,但又不太確定。
用手緩慢支撐起身體,大腦中持續湧入的痛覺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可肺部同樣感到一陣劇痛。
身體的陣陣疼痛讓墨凌斌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吼叫的衝動,他向四周張望,卻只看見一片黑暗的大地和遠處起伏的與天相嵌的黑影,不確定那是山脈還是丘陵。
風緩緩吹過,讓衣物被冷汗浸透的墨凌斌感到了一股涼意,也讓他逐漸冷靜下來。
維持撐坐一段時間後,身體的痛覺慢慢消失了,但他的意識卻如被薄霧籠罩般模糊不清如同在夢中一般。
墨凌斌緩緩站起身,感覺身體積累了不少好像經過劇烈運動後產生的疲憊。面對周圍的黑暗卻一時不知道應該做什麽。
自己好像處在一片荒漠之中,沒看到有植物的影子,也沒有聽見野獸的叫聲。
站著不動也不是辦法,他決定去山頭那邊看看。
邁出步伐,墨凌斌向一座較為突出的山頭走去。
周圍是那麽的安靜,傳入耳中的仿佛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哧”、“哧”、“哧”……
不清楚到底走了多長時間,他的內心有些麻木。
璀璨的夜空並不能照亮黑暗的大地,其中也沒有墨凌斌印象中熟悉的月亮。面對這片陌生的天地,他隻感到孤寂的情緒在身邊蔓延,拽緊了平緩跳動的心臟。
這裡是地球嗎?他不禁有些懷疑。
在地球的極地估計也能看到這樣的天空,但若真在極地估計早就被凍成奇怪的冰雕了。
果然是在做夢吧,但這個夢也太真實了。不僅是感官上的真實還是內容上的真實。
夢不是應該再奇異一點再反邏輯一點嗎?
一邊行走墨凌斌一邊思考著當下的境況。
突然,遠處傳來了一聲吼叫,驚得他停下了腳步。
“是狼嗎?”朝吼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卻只有一片黑暗的山脈。
“原來還是有動物的嘛。”野獸的吼叫雖然驚了墨凌斌一跳,但也驅散了不少孤獨壓抑的氛圍。
正準備繼續前進,遠處另一個方向傳來了回應似的叫聲。
黑暗的大地依舊荒涼,卻也不再冷漠無情。
墨凌斌嘴角微微上翹,仿佛在這陌生的環境中找到了一種奇怪的真實感。
“但我只希望這是一場夢。”他不禁歎了一口氣,有一些無奈。
……
墨凌斌依然在黑暗中向著山頭慢慢前進。在這個無趣的過程中,他也發現了一些植物,有雜草,有灌木叢,還有一些造型怪異的樹。
這裡的環境像是荒漠與非洲草原的結合體,很乾旱,目前沒有發現水源,
夜晚氣溫涼爽但並不寒冷,可能白天會很炎熱。 伴隨著思考,墨凌斌終於快要抵達山頭。
還好這地勢還算平緩。也不知道山頭的另一邊有什麽。
踏上了山頂,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山頂是一片平坦的荒地,上面有一些石頭,小到沙礫,大的如樓房般嵌入地面。
這些巨石是哪來的?
墨凌斌不禁有些疑惑。
他繼續向前走去,想要看看山頭另一面的景象。
走到靠近山頂邊緣的位置,一條美麗的星河流入了墨凌斌的眼中。
只見遠處的平原上靜靜盤踞著一條彎曲的大河,河面平靜而又寬闊。河水緩緩流動,倒映出仿佛永恆不變的美麗星空,如同一條絢爛的星河流淌在無盡的黑暗宇宙之中,連通了時空的過去與未來。
墨凌斌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坐了下來,一邊休息一邊欣賞這讓人心生寧靜的景象。
視線望不到河流的盡頭,但在更遠的靠近大河的地方有點點星火,在黑暗的大地上十分顯眼。
這讓墨凌斌思緒萬千。排除火災和其它生物會用火的情況,那應該是人類聚居的地方。
這裡居然有人類生活。墨凌斌這樣想著,決定了前去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如果是夢的話怎麽過這麽久場景還沒有什麽變化,這種奇怪的違和感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在墨凌斌懷著疑問站起身時,一種異樣的感覺在心中油然而生,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一瞬又開始流動,這一瞬間仿佛過去了千萬年甚至更久。
朝河流望去,一點奇異的藍色光芒射入了他的眼中。
一個藍色的光點不知什麽時候出現了,它靜靜懸浮在河流一旁的平原之上,距離地面大概有四五百米。
墨凌斌思索著下一步的行動。
突然,空間開始震動,光點的亮度開始逐漸增強,巨大的能量波動從光點爆發出來,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快速向四周擴散。
當衝擊波擴散到寬闊的河流上時,沒有聲音傳來,只見數千米寬的大河就如一根彎曲的玻璃被衝擊波從接觸到的地方撞擊得“破碎”開來,河道都在這一瞬間內發生了改變。
墨凌斌心跳加速,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急忙避開山上的巨石,按照記憶中有關的安全的知識,找了一個地面凹陷的地方抱頭臥倒,背朝天,腳朝著衝擊波來源的方向,準備迎接衝擊波的到來。
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在怦怦直跳。
軍方的武器實驗?不對,那光點不像現代武器。難道是外星人用反物質武器偷襲地球?不,也不對,這不是地球,我應該是在夢中,我會因為衝擊波而從夢中蘇醒……
一瞬間墨凌斌想到了許多,但下一瞬間衝擊波無聲襲來。
地面的震動逐漸加強,終於到達了臨界點,還沒有反應過來,墨凌斌已被大地震飛到了空中,背後仿佛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碾過,還未感受到痛感,身體已經在空中來了個360度旋轉,被拋到了不遠處,臉朝下砸在了地上,不時有塵土與碎石落在他身上,好在躲過了衝擊波,沒有受重傷。
墨凌斌很想爆粗口,但還是不顧傷痛快速起身,查看周圍的情況。
他發現整個山頂幾乎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巨石全都不見了蹤影,不是飛到了遠處就是滾到了山腳下。
同時他也聽到了遠處野獸們驚恐的嚎叫,但在黑暗中並不能看清它們的動向。
藍色光點打破了這片天地的寧靜,不,現在的它不是一個光點,更像是一個藍色的太陽,耀眼的藍色光芒照亮了這一片夜空,星星不見了蹤跡,地面的形態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藍太陽”依然懸浮在相同的位置,但它下方的地面已經被巨大的能量壓出了一個大坑。
在它的附近,環繞著不斷湧現的藍色閃電,溢出的巨大能量連空間都扭曲了。
墨凌斌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有些擔心遠處河邊的居民,考慮著是繼續在原地觀察還是趁現在逃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這時,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天空傳入了他的耳中。
抬頭尋聲望去,只看見一顆發光的流星快速劃過了天際,將要墜入遠處的地面。
那不是人類聚落的方向嗎?不會剛遭“藍光”打擊又遇隕石墜落吧?
墨凌斌緊盯著“流星”,發現它在快要觸地時減慢了速度,包裹在上面的光芒也漸漸消散。“藍太陽”散發出的光芒照在了“流星”的身上,形成的黑色陰影呈現出了“流星”真實的形態——一個人類。
墨凌斌的大腦被這衝擊性的一幕給震撼到了,一時間思維有點短路。直到那個神秘人類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裡才慢慢回過神來。
他絕對不是一個凡人,竟然能夠不借助工具高超聲速飛行。他應該是去救人的,不是去趁火打劫。
嗯,應該沒有發現我,呃,不會之後發現我認為我是罪魁禍首吧?大晚上的一個人在這種地方確實很可疑。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對付“藍太陽”。
墨凌斌正陷入思考,但他突然察覺到身後發出了一陣亮光。
回頭一看,發現不遠處的空地上正站著一個人。他腳下的地面上似乎有著一圈法陣一樣的符號,其散發的光芒逐漸暗淡,法陣自身也在逐漸消失,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類依然存在於原地,下一刻便朝著墨凌斌的方向走了過來。
墨凌斌此刻一動也不敢動,雙眼凝視著正迎面緩緩走來的人,得益於“藍太陽”發出的強光,他看清了此人的樣貌。
這是一個穿著怪異的高大中年男性。上身套著簡單的破舊紅色長袍,後至大腿,前面隻及胸部,更像是一件披風,下身圍著由野獸皮毛製作的棕色獸皮裙。脖子上系著數條掛著獸牙的項鏈。手腕上系著用石頭打磨的手鏈。全身肌肉發達,皮膚呈古銅色,表面盤踞著紋身一樣的白色神秘條紋,粗亂的深色長發往後飛舞,五官如同堅硬的雕塑,立體而又質樸,雙眸深不可測,赤著雙腳,右手則握著一根長而粗壯的手杖,散發出古樸神秘的氣息。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他使用過魔法,墨凌斌只會認為這是一個強壯的原始人。
但他也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一個凡人,自己仿佛能遠遠感受到從他身上隱隱傳出的巨大能量。
巫師?
他應該是被“藍太陽”的出現吸引過來的,但怎麽好巧不巧傳送到了我這個山頭,難道我這裡是最佳觀測地點?
他應該不會關心我這種凡人的生死,希望他不要看我不順眼滅了我。
可惡!這個夢怎麽還不結束啊?
墨凌斌在心中哀嚎,眼睜睜看著巫師朝自己走來,然後擦肩而過,停在了他的身旁。
咽了口唾沫,墨凌斌緩緩轉頭偷瞄巫師。
他好像沒有注意到我。難道他是一個瞎子?不對勁。
墨凌斌這才察覺到異常。
他又仔仔細細觀察了一遍巫師,只看見巫師注視著“藍太陽”,嘴裡低聲念叨著什麽,好像是一種陌生的語言,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些什麽。但自己好奇的目光依然不能引起巫師的一點注意。
這裡的一切難道不是夢境?那我現在身處何方?
墨凌斌感受到了一種未知的恐懼,他能清晰感受到後背被冷汗浸濕的感覺。
這裡難道是一段發生在宇宙中的歷史片段?或是一段某個生物的記憶?
也不對,我可以與周圍的環境互動,不單單是觀察那麽簡單。
墨凌斌不斷地思考著,思想逐漸脫離了這片天地,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突然,他的大腦感受到了一陣十分強烈的刺痛,仿佛有一條蜈蚣在其中不斷地扭動。
“呃!”
疼痛讓墨凌斌失去了理智,一下跪倒在地,頭砸在地上,雙手不受控制地抓撓頭皮。
“啊!”
疼痛還未停止,墨凌斌的眼白上血絲湧現,淚水溢出了眼角,即將要失去意識就此昏迷。
也許昏迷了這一切就會結束吧。
跪在地上雙眼緊閉的墨凌斌不禁冒出這樣的想法。
但事與願違,疼痛逐漸減弱了,雖然還是很難受,但已經到了勉強能夠接受的程度。
此刻墨凌斌的臉上混合著汗水、淚水與塵土,顯得十分狼狽。
冷靜下來的他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改變。空氣變得濕潤,並帶有明顯的血腥味,放在地上的手掌感受到的是粘稠的觸感。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雙眼,藍色的光芒消失了,眼前的地面仿佛被抹上了一層粘稠的暗紅色血液,讓人感到惡心。
抬起頭來,入眼的是一片妖異猩紅的世界。
墨凌斌沒有發現那個巫師,只看到遠處的平原上原來藍色光點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看不到底,如同一個吸收著血液的黑洞。在“黑洞”旁邊仍然是那條大河在流淌,不過流淌的不再是河水而是鮮血。
這應該是另一個時期相同地點的場景,這裡的異變是藍色光點出現之後的事?
怎麽會變成這樣,這裡的景象就像是世界末日。
墨凌斌環顧四周,看向更遠的方向,在地面與夜空連接的地方籠罩著紅色的濃霧,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圈包圍著巨大的黑色洞穴,就好像遠處爆發了沙塵暴,但是是紅色的。
不知道濃霧外面是什麽情況,還是這裡就是濃霧的外面。
墨凌斌搖了搖頭,想到了什麽似的看向了天空。依然是那個美麗的夜空,但卻與地面的猩紅格格不入。
仿佛感受到了天空的無情與冷漠,剛準備移開目光,一對眼睛對上了墨凌斌的視線。
那是一對“生長”在天空的具有人類特征的眼睛,白眸黑瞳,一動不動,就仿佛一直在那裡默默注視著一切。
那又是什麽詭異的東西?
墨凌斌還沒來得及思考更多,便看見那對眼睛一前一後眨了眨。
見鬼了,它居然是活的!
詭異的感覺更濃厚了。
墨凌斌注視著雙眼,忽然聽到耳邊在有人低語。
他嚇了一跳,慌忙檢查四周,沒有發現任何活物。
古神的低語?那難道是神明的眼睛?
墨凌斌不敢再直視那雙詭異的眼睛了,連忙底下頭,跑下山頂,希望找到能夠避開雙眼注視的地方。
但這沒有用,低語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嘈雜混亂了。
墨凌斌找了一塊巨石蹲坐在後面,雙手擋住耳朵,緊閉雙眼,但混亂的低語依然存在,甚至在不斷增強,快到了要逼瘋人的程度。
該怎麽辦?
墨凌斌終於忍不住望向天空,這才發現天上已經看不到一顆星星,整片天空如同純粹的黑暗,上面早已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眼睛,一眨一眨,冷漠無情,根本逃脫不了。
這時,一滴“雨”滴落到墨凌斌的臉上,但並不是水的觸感。
用手指輕觸,奇異的粘稠觸感傳入腦中。
墨凌斌一驚,連忙用手抹去了液體。
是血嗎?但沒有血腥味。
抬頭望去,只見一隻隻眼睛邊緣開始不斷流出黑色的液體,就像是在哭泣。
液體滴落在暗紅的地面上,不斷的匯集,形成了大大小小的黑色水窪。沒過一會兒黑色的粘稠液體就有一尺深了。
墨凌斌本能的不想浸泡在其中,又開始向山上移動,並不斷的用手甩掉滴落在身上的液體。
這液體是什麽?
正當他感到疑惑時,突然注意到身後的一個黑色水窪裡浮現出了一個與天空上相同的眼睛。而且這潭黑色的液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蠕動了。
朝四周望去,越來越多的黑色液體表面開始出現眼睛,並開始有流動的跡象。
液體開始匯集成一股不高的浪潮,從山腳向山上湧去。
墨凌斌吃了一驚,連忙加快速度朝山上跑去,但黑色的浪潮更快,很快追上了他,並直直湧上了山頭。
墨凌斌的小腿都被淹沒了,液體中的眼睛注視著他,但他來不及關心,依然奮力向山頂衝去。
“呼,呼,呼。”
回頭望去,再也看不到紅色的大地了,有的只是黑暗與眼眸。
來到山頂,向那個巨大的洞口望過去,只見從周圍的山脈上不斷奔湧出黑色的帶眼睛的浪潮,並加速朝著洞口流去,灌入其中,但那洞口卻像一個無底洞,似乎永遠也灌不滿。
可從天而降的黑色液體是無止盡的,液面不斷上升,沒過了墨凌斌的腰部。
巨大深坑的上邊逐漸形成了一個湖泊,在湖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漩渦。
突然,大地開始震動,從深坑中傳出了駭人的低沉怒吼,震天動地,持續不斷。仿佛是在回應眼眸的行為。
墨凌斌正艱難的在黑色液體中保持平衡,以免被其淹沒,但作用也不大,液面已經達到他的胸膛了。
那深坑裡面到底有什麽?那詭異的眼眸又代表著什麽?
不行了,意識開始模糊了。
墨凌斌昂起了頭,液體淹沒了他的下巴,鑽進了他的耳朵,開始入侵他的身體。
他的腦海裡突然湧現出一個個惡毒的想法,幾乎誕生了一個邪惡的人格,快要失去自我,但最後的理智成了他的救命稻草,與周圍瘋狂囈語做著鬥爭。
終於,黑暗的液體淹沒了墨凌斌,只有一隻手舉過頭頂,露在外面。
他閉上了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時刻。
這一切果然是個噩夢吧。
這就是結局嗎?
不行了,意識……快要……
黑色的液體就快沒過指尖。
就在這一瞬間,墨凌斌仿佛感受到有一隻手抓住了他那無力垂落的手。
但下一瞬間,
墨凌斌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