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你的蛋煎得不錯呀!”
夏好不知從哪裡找了一件大抓絨衫套在身上,披頭散發地坐在餐桌旁,撕下一塊煎蛋塞進嘴裡。
“是你的蛋!”唐堯沒好氣地瞪了夏好一眼。
夏好在麵包片上抹了果醬,夾著剩下的煎蛋,嬉皮笑臉地望著唐堯:“嘿嘿,我沒有,就是你的蛋,氣死你!”
說著,夏好張大了嘴,一口咬在了夾蛋的麵包片上。
“老唐,我...可不是訛你呀!你都好久沒給我漲工資啦!”
麵包沒有堵住夏好的嘴,也在最恰當的時候說出了最實際的問題,這還真不算訛人。
“好久?你在酒吧總共幹了一年半,怎麽就好久啦?”
唐堯早餐習慣用刀叉,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把水果刀。
無奈,他隻得和夏好一樣,手捧著麵包片夾蛋,大嚼了起來。
“你工資多少來著?我都忘了。”唐堯含糊地問。
“三千唄,加上酒水提成和小費啥的,每月頂多五千塊,也就夠買個小包的呢!”夏好抱怨地說著。
“三千?我有那麽摳門嗎?”
唐堯好笑地嘟囔了一句,伸手取過牛奶杯,喝了一口:“好,給你漲工資,暫時先漲到八千,年底效益好的話,給你分紅。”
“八...八千嗎?”夏好被這個數字噎了一下。
金城的消費水平不高,人均工資也就在三四千左右,一個月八千元已經算是高工資了,再加上其他的小費收入,夏好怎麽也能拿到一萬以上。
在金城,就算本科生找工作也混不上這個待遇。
望著夏好一口喝光大杯牛奶,也依舊止不住打嗝,唐堯遲疑地問:“怎麽啦?多了還是少了?”
“不多...呃...不,是不少啦!夠啦!”
夏好笑得眉飛色舞,不停地擺手點頭,讓唐堯弄不清楚她到底在表達什麽。
一直以來,唐堯很喜歡小學妹夏好,也尊重她的矜持。
此刻,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夏好也很可愛,雖然俗氣了一些,也總願意擺出幾分風塵的做派,卻很真實,真實的想讓人接近。
原本,唐堯不缺錢,或者應該說很有錢。
然而,那些錢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另一個自己會去享受那些財富,那是他應得的獎勵。
眼下,互換已經完成,唐堯必須要好好經營酒吧。否則,不僅給不起夏好的工資,就連自己吃飯都會成問題,更別提做其他的事情了。
世界是相同的,只能憑本事掙錢,不存在任何所謂的金手指,更沒有那些無聊的幻想。
“夏好,你說咱們也請駐店歌手,怎麽樣?”
唐堯知曉“時光”酒吧的經營狀況,不能說業績稀松平常,卻也只能算是維持,混個溫飽而已。
“時光”酒吧原本就是清吧,也一直都沒有增添新的項目,唐堯想要加點氣氛,讓生意好一些。
夏好點頭讚同:“行呀!我那個姐妹兒唱得就不錯,我也能對付幾句,你看著給兩個錢就行。”
唐堯撇嘴道:“你可拉倒吧!就你那個破鑼嗓子,別把咱家的老客都嚇跑了。”
若是將兩個夏好做比較的話,除了學歷與氣質不同外,兩個人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嗓音的差異。
這個夏好的聲音有些粗啞,應該是由於過早地飲酒吸煙所造成,而那個夏好的聲音很清澈,如同涓涓細流般動聽。
“算了,
等晚上去店裡的時候,我找冰美人商量一下。” “切,半老徐娘的老娘們,還冰美人,她哪兒冰?”
一直以來,夏好都覺得小老板和“藍夜”酒吧的徐梓寒有貓膩,就是沒有捉奸在床罷了。
不過,她的確也沒有跑去捉奸在床的資格,只是聽到小老板又要找徐梓寒,心中的小火苗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夏好說“哪兒冰”的時候,嘴裡正咬了一片熏腸,有些口齒不清,讓唐堯把“哪兒”聽成“奶兒”。
“這...這我哪知道呀!”
“再說了,你管人家那裡冰不冰的,你一個小丫頭,怎麽說話一點不矜持,張口就來,還說人家老娘們。”
對於唐堯的訓話,夏好根本不在意。
她瞪著唐堯,舉起桌子上的整根熏腸,猛地掰成了兩段,挑釁般地“嘿嘿”直笑。
唐堯下意識地將手護在了下身,也突然覺得早餐前的衝動過於魯莽了,極有可能在日後會傷到身體。
其實,隨便二字說得輕巧,做起來都挺難。
夏好並不是風塵女子,唐堯也沒有將她視作風塵女人,這就有些麻煩了。
★★★
完美集團是一家機器視覺產品的供應商,集團的總部在國外,國內公司主要負責視覺軟件以及視覺傳感器業務。
總部將國內的這部分業務從集團中獨立出來,單獨成立了一家公司,命名為“完美基地”,公司設在了金城。
最初,公司的辦公地址在金台區。
隨著金城高新區的成立,“完美基地”將公司遷至高新區,新建的58層的辦公樓也成為了金城的地標式建築,突兀地佇立在尚未完工的高新區內。
大樓頂層的辦公室內,被唐堯稱作王哥的人站在一張簡約的辦公桌前,望著正在翻看文件的男人:“夏總,那邊的房子著火了,燒得很厲害,東西也沒有找到。”
夏遜並沒有抬起頭,只是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片刻後,他又翻看起文件:“王翼,你盯著唐堯吧!他是個精明人,不會讓東西丟失,一定是藏起來了。”
說著,夏遜抬起頭,笑了一下:“是他吧?沒搞錯吧?怎麽突然就跑回來了?”
王翼猜測道:“夏總,可能是他察覺到了,所以就在咱們找到他之前,自己先回來了。”
夏遜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王翼,再次點了一下頭。
王翼離開後,夏遜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文件。
過了一會兒,他轉身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標有《全息重塑》的檔案,在檔案裡的“完美蘇醒”一欄上挑了一個勾。
★★★
石舫的移動並沒有帶來異常。
除了在瞎忙活中打碎了一個小瓷瓶外,唐堯沒有覺察出半點變化,即便他躺在地上扇了自己兩個耳光,睜開眼後還是一樣。
證據很簡單,手機裡的通訊錄就能證明這個事實。
簡單地找了一些吃的,唐堯疲倦地躺在了床上。
他沒有脫衣服。
一個原因是自己心力交瘁地懶得去脫,再則也是怕醒來後恢復了正常,自己若是光著身子躺在馬路上,不凍死也要被人笑死了。
清晨,唐堯醒來時,第一時間抓起了手機。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夏好變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夏好的電話號碼也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讓他想要即刻從通訊錄裡翻到。
不出意外,一切如常。
其實,這個如常也僅是指昨天,唐堯覺得自己的生命好像只是從昨天才開始,所謂的經歷算是記憶,又或者是一種病態的幻想。
足足泡了一個上午的熱水澡,唐堯從渾渾噩噩中清醒了過來。
無論發生了什麽事,日子終歸還要繼續下去。
不管失去還是忘記,又或是幻想,自己還是唐堯,貪玩的江芬和唐肅南也依舊是自己的父母,這也就夠了。
想開了,心也就敞亮了。
唐堯換上一身新衣服,從抽屜裡選了一塊手表,搖晃著找到的車鑰匙走出了二層小樓。
“江B1617”
打開車門時,唐堯又退後了一步, 轉到車頭前看了一下車牌。
既然這台庫裡南是自己的車,自己總不能連車牌號碼都不知道吧!
出門並非是要去肆意揮霍,眼下的他還沒有揮霍的資本。
雖然自己開著幾百萬的車,可渾身上下只有不到兩千塊錢,柳水老巷莫名其妙的拆遷,也讓藏在家裡的銀行卡成為了揪心的記憶。
所以,唐堯打算盡快找個銀行提款機,看看那個Prada錢包的銀行卡能不能用。
至於能不能用也要碰運氣。
如果猜對了密碼就是萬幸,如果不能的話,他考慮把手上的這塊表先賣了,怎麽也得湊合到老媽和老爹旅遊回來才行呀!
不過,唐堯為了經營“時光”酒吧,已經從家裡陸續地拿了不少錢,他實在無法再跟爹媽開口要錢了。
銀行的自助提款機很好找,可銀行卡的密碼卻有了麻煩,唐堯輸錯了兩次後,直接走進了銀行營業廳。
“您好,我這張卡的密碼忘了,想重新設置一下。”
辦理業務的窗口處,唐堯將銀行卡遞了進去,有些心虛地望著櫃台內的年輕女職員。
“您好,請問是您本人嗎?”
窗口處的小喇叭裡,傳出了女職員甜甜的聲音,熱情的笑容也從厚玻璃內投了出來。
唐堯沒有回答,只是機械地點了幾下頭。
“先生,請稍等。”
女職員說完,衝著唐堯再次熱情地笑了一下,轉身和一名高個女職員說了幾句話。
隨後,高個女職員快步走出營業室,直接來到了唐堯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