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個女職員將銀行卡遞給唐堯的同時,略微地躬了一下身子,笑道:“先生您好,請隨我到貴賓室辦理業務。”
對於女職員的熱情,唐堯的心裡有些不安。
他猜這張卡裡或許有不菲的金額,但他真的不確定這張卡的主人叫唐堯。
如果不是的話,自己應該如何解釋呢?又應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張近似於獻媚的笑臉呢?
最終,尷尬的局面並沒有出現,高個女職員的笑也隨著業務的完成更加熱烈起來。
唐堯和女職員交換了電話號碼。
他確實不想購買女職員所推薦的理財基金,只能謊稱這張卡平時都是女朋友在用。
就是這句話惹了麻煩。
高個女職員堅持與唐堯互換了聯系方式,並在唐堯的車上閑聊了半個小時後,才帶著不舍的神情欣然離開。
“如果你長得不夠帥,如果你的錢不夠厚,你永遠都不知道女人會有多主動。”
其實,憑借天生的本錢,唐堯也知曉女人的主動性。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增添了金錢的疊加後,這份主動有些狂熱,熱得讓他難以招架。
★★★
如果把兩個世界合成一幕映像,把月色下“藍夜”酒吧當做一個恆定,你會看到一個奇特的場景。
同一扇門,同一個人,帶著不同的表情,同時走進了“藍夜”酒吧。
那一刻,他們幾乎重合在一起,卻毫無干擾地再次分開,走向各自的位置。
作為“藍夜”酒吧的老板,徐梓寒並不常常在店裡。
不過,她若是在店裡的時候會有一個習慣,總喜歡坐在最靠後的臨窗位置,一個人靜靜地望著窗外,靜靜地喝酒。
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麽,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姐,你這邊挺熱鬧呀!”
“梓寒姐,你到我那裡去喝呀,從來都不說照顧一下弟弟的生意,弟弟都要吃不上飯啦!”
唐堯一屁股坐在徐梓寒的對面,搶過她手中的酒杯,喝了一口。
語氣和神態學得都很像,唐堯只是無法真正了解“他”與她的關系。
男女之間的感情很微妙,永遠不是表象所看到的那麽簡單,唐堯知道自己與“他”有太多的不同。
這種不同從高中時開始了分叉,就如原本平行的兩條線在相交後,一去不複返。
“你可真討厭,不會自己拿個杯子呀!”
徐梓寒一把奪過了酒杯,口中雖然在埋怨,可依舊是笑著將琥珀色的酒液送到了口中。
“姐,我想在店裡用駐場歌手,你覺得怎麽樣?”唐堯接過服務員楊盼送來的酒杯,望著徐梓寒。
徐梓寒將酒杯停在唇邊,指著唐堯笑了起來:“以前就和你說過,讓你安排駐場歌手,你總說要給客人一個靜心的地方,今天怎麽想通了?吃錯藥啦?”
唐堯望著笑起來的冰美人,突然心裡覺得很奇怪。
“他”究竟用了什麽方法,會讓這個女人開心起來呢?
只是簡單的見面,簡單的交談,存留在這個女人眉宇間的愁緒就不見了,“他”真的有這麽大的魅力嗎?
“不是的,我看梓寒姐總喜歡一個人靜靜的喝酒,所以覺得有的客人來喝酒,也是想來這裡拋開煩心事,我不想打擾他們,想給他們提供一個可以恢復自我的地方。”
唐堯在說話的過程中,一直望著徐梓寒的眼睛。
他想從這雙略帶憂鬱的眼睛裡找到答案,
避免打碎“他”與她之間的情意,有些事情必須要保持,這樣才能瞞天過海。 “你想錯了,不是每個人都會如此。”徐梓寒笑著搖了搖頭,與唐堯輕輕地碰了一下杯子。
“其實,真正安靜的人很孤獨,那種孤獨就像一個人對著鏡子笑,絕不希望被別人看到,他們不會在酒吧裡享受這種孤獨。”
徐梓寒喝了一口酒,望了一眼窗外。
“其實,客人喝酒是為了開心,為了麻醉,為了忘卻,而不是為了孤獨,你恰恰想要給他們孤獨,生意怎麽會火起來呢?”
說著,徐梓寒再次笑了起來:“還有呀!那些天天喊你臭弟弟的女人,你覺得她們是在尋找孤獨嗎?”
唐堯笑著搖頭:“姐,你就別笑話我了,我還不是為了生意嘛!我也就和她們說笑而已,連吧台都不會走出去。”
“你走沒走出去,我可不知道呀!”
徐梓寒端著酒杯,雙臂抱在胸前,笑望著唐堯:“小堯,我覺得你今天有些特別,和以前不太一樣,可又說不出到底有什麽不同。”
“嗯...可能是我想通了吧,想要多掙些錢,骨子裡的東西就被金錢壓下去了一些。”
唐堯替徐梓寒添了酒,碰了一下酒杯:“姐,弟弟開始變庸俗了,你以後會不喜歡我的。”
徐梓寒聽著唐堯的話,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用酒杯掩住嘴,笑出了聲音。
“看你個傻樣子,做生意就是為了賺錢嘛!”
徐梓寒停下了笑聲,在唐堯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好啦!我幫你解決歌手的事情,你回去收拾個地方出來,最好買一架鋼琴,錢不湊手的話,告訴我。”
離開“藍夜”酒吧時,唐堯似乎猜到了一些東西。
“他”和冰美人的感情很微妙。
年齡的差異讓他們有了一種姐弟的情感,而“他”骨子裡的安靜又恰好溶入了徐梓寒的孤獨中,兩個人也就自然而然地牽連在了一起。
★★★
一個畫面沒有消失,另一個畫面也依舊存在。
唐堯安靜地坐在一側的角落裡,望著獨自凝視窗外的徐梓寒。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大的傷害就是欺騙。
那種傷害說不出口,而那種欺騙卻又多是在女人的反覆縱容下,才會最終釀成了苦果。
徐梓寒曾對唐堯談及過自己的往事。
那是一個酒醉的夜晚,徐梓寒坐在馬路邊,笑著說出了往事,笑到最後,她的臉上全是淚水。
什麽是乾淨的女人呢?
唐堯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定義,隻覺得徐梓寒的過往並不丟人,她只是選錯了人,為自己的錯誤而付出了女人最寶貴的一切。
那一夜,唐堯背著醉酒的徐梓寒,在大雪中走著,默默地聽著她肆意地哭笑,直到走不動時,兩個人才打車回到了柳水老巷。
那一夜,唐堯替徐梓寒洗了臉,燙了腳,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則躺在了沙發上,直到天明也沒有睡著。
唐堯說不清楚這算是什麽,應該不是憐憫。
或許,應該算是一種心疼。
從那一夜後,冰美人有了真正的笑容,可這個笑容也只是面對唐堯時才會露出來。
她的確不敢再輕易地付出,可又不舍得不付出。
她喜歡這個安靜到骨子裡的大男孩。
此刻,那些都是記憶,或者是一種病態下的幻想,可唐堯卻偏偏知道,望向窗外的徐梓寒有多麽孤獨。
“抱歉,我不想打擾你,只是...”
唐堯走到了徐梓寒的面前,望著她淡漠的眼神,不知道“只是”的後邊應該說什麽。
徐梓寒沒有說話,看了一眼唐堯,轉頭望向了窗外。
夜風中,一片孤葉如蝶般掠過窗戶,消失在黑夜中。
唐堯坐了下來,也同樣望向窗外。
隨後,他將自己的那瓶杜荷夫冰酒推到徐梓寒的面前,拿起桌面上的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小杯。
徐梓寒轉過頭,看著唐堯奇怪的動作。
她是“藍夜”的老板,清楚一瓶杜荷夫冰酒的價格。
能買一瓶幾千塊錢的酒獨飲,這樣的客人是非常不錯的客戶資源,若是能成為店裡的主顧,不僅會增加收益,也會有可能給酒吧帶來更多的優質客戶。
“您好,我姓徐,非常感謝您光臨“藍夜”。”
徐梓寒在伸出手的同時,臉上也有了笑容,可這份笑容很職業,唐堯一眼就看穿了。
因為,他見過徐梓寒的笑,那才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徐姐,我叫唐堯,不太會喝酒。”唐堯輕握了一下徐梓寒伸來的手,覺得她的手很涼。
“唐先生,藍夜是為您提供輕松的酒吧,我雖然是這裡的老板,卻也不讚同醉酒,那樣對身體不好!”
徐梓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冰酒,雙手舉杯:“唐先生,借您的酒,我敬您一杯,希望您能常來光顧藍夜。”
“謝謝,我會常來的。”唐堯與徐梓寒碰了一下酒杯,輕聲道:“徐姐,我剛才看你喝了不少,別再喝了。”
唐堯的話讓徐梓寒愣了幾秒,目光中有了幾分遲疑。
這個男人很奇怪,徐梓寒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可是,從他說話的語氣來看,似乎和自己很熟悉,而且他眼中流露出來的關心也不似作假。
如今,徐梓寒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傻丫頭。
她見過太多的男人,形形色色的男人都見過,已經錘煉出了火眼金睛,一眼就能分辨出男人的好與壞。
眼前的這個大男孩長得不錯,而且還應該有些身價,卻不像是一個常年混逐風情的人。
每次開口說話時,他都會不自覺地先笑一下,顯得有些拘謹,而且也不善於言辭,似乎更不善於對付女人。
金錢可以替代手段,金錢也可以讓沒有手段的人變得粗魯。這個年輕人似乎有金錢,卻沒有手段,也沒有粗俗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