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先生,我們...是不是見過面?”
徐梓寒的記憶很好,隱約地記起了這個大男孩。
那天,這個男人慌裡慌張地來過酒吧,而且一見面就喊梓寒姐,好像還打聽什麽“時光”酒吧。
唐堯笑著點頭:“咱們見過,我那天喝醉了,跑到你這裡胡說了一陣子,真的很抱歉。”
“看來,藍夜還是與唐先生有緣。”
“我送您一張貴賓卡吧!雖然免不了多少錢,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您稍等我一下。”
徐梓寒笑著替唐堯添了酒,起身朝吧台走去。
“撒謊...”站在吧台內,徐梓寒望了一眼唐堯。
她知道這個大男孩在撒謊,他那天並沒有喝酒,而且臉上滿是驚惶無措。
看到唐堯轉頭望過來,徐梓寒淡淡地笑了一下,拿著貴賓卡走了回去。
這個世界什麽都缺,唯獨不缺爾虞我詐。
徐梓寒憎惡欺騙,但她倒不至於因此就憎惡唐堯,誰都有秘密,自己沒有資格讓人家把秘密分享出來。
不過,她還是對唐堯有了警惕心。
其實,表象與真相離得並不遠,就是那薄如紙片的距離,便會讓人傷到心碎。
唐堯拿著徐梓寒遞來的貴賓卡,笑了起來,笑得像一個得到某種獎勵的孩子。
貴賓卡的優惠力度不小,客人在店裡的消費可以打七折,而且還會贈送大果盤,
之前,唐堯曾玩笑地要過貴賓卡,得到的卻是徐梓寒笑著扇來的一巴掌。
“謝謝徐姐,我...是不是喝一杯啤酒,你也會送我一個大果盤?”
唐堯依舊在笑,問話的神情卻是一本正經,而這一本正經倒讓徐梓寒愣了一下,啞然失笑。
她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可這個玩笑有些不符合身份,更和對方手腕上的那塊手表極其不搭。
一時間,徐梓寒竟然有了一點懷疑。
她懷疑這家夥是不是穿戴了一身假名牌?更懷疑那塊江詩丹頓傳承是不是廣州貨?
“姐,我開玩笑的。”
唐堯將貴賓卡放到錢包裡,又替徐梓寒稍微添了一點冰酒:“還是徐姐會做生意,你...以前有人說我的格局太小,我還不服,還和人家強...”
唐堯自來熟地絮叨著,徐梓寒也就那樣聽著,嘴角有了一點真實的笑意。
“唐先生,你也做生意嗎?”
“我...不是,我上班,打工族。”
“能問一下,您從事什麽行業?”
徐梓寒覺得這個貌似假大款的人有點奇怪,應該不是那種擅長撩撥女人的性格,卻不知道為什麽會盯上自己,嘮嘮叨叨的挺有意思。
所以,她的話也就多了一些。
“我...IT行業,程序員。”唐堯沒有撒謊。
在經營“時光”酒吧前,他的工作就是一名碼農,既然“時光”酒吧消失了,自己也只能啟用這個職業。
“您是在那個什麽...“完美基地”工作嗎?”徐梓寒問了一句。
“啊?是...就是那個完美基地。”
原本,唐堯並不知道“完美基地”是一家什麽公司。
不過,他在“自己”的二層小樓裡見到過這家公司的資料,也知道那個人就在“完美基地”任職。
之前,他曾在名為“超凡”的跨國公司工作了四年,辭職後便開了“時光”酒吧。
既然那些都成為了記憶,又或者說是一種病態下的幻想,
也就沒有必要說出來了。 其實,唐堯並不認為自己生過病,記憶也沒有出問題,自己只是找不到記憶與現實發生錯亂的原因。
“完美基地?唐...”徐梓寒略微偏頭嘀咕了一句,隨後望向唐堯。
“你不會是他家的那個唐總吧?”
“你們公司的員工也常來藍夜,我聽他們說起過你,說你是公司的什麽數據...什麽架構總裁,是你嗎?”
徐梓寒之所以會問下去,並不是對眼前的這個IT新貴感興趣,她只是想確認這個家夥不是假大款。
否則,她會想盡辦法將那張貴賓卡要回來。
“徐姐,那叫數據架構執行副總裁。”
“可...可能是我吧?”
唐堯的回答有些心虛,自己的確乾過這行當,可要說副總裁,還真沒當過。
當年,自己要是能混上這個職位,怎麽可能被迫辭職開酒吧呢?那不是傻嘛!
“唐總,您好,歡迎光臨藍夜酒吧。”徐梓寒再次伸出手,唐堯也配合地重新輕握了一下。
隨後,二人都笑了起來。
徐梓寒的笑,是一種放心的笑。
她確定那塊江詩丹頓應該出自專賣店,也確定自己的貴賓卡沒有送錯人。
唐堯的笑,則是開心的笑。
兩人再次握手的一瞬間,他在徐梓寒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狡黠的笑意,這讓他覺得很滿足,所以也就很開心。
唐堯離開時,徐梓寒禮貌地將他送到了酒吧門口,隨後轉身又回到了窗邊的桌位上,這個位置恰好能看到出租車的待客位。
因為要喝酒,唐堯沒有開車,徐梓寒看到他在一輛出租車旁站了一下,轉身向南走去。
離店的時候,唐堯沒有存酒,剩了大半瓶的杜荷夫冰酒就拎在手中搖晃著。
徐梓寒隔著玻璃探頭望了望,發現唐堯只是沿著路邊向南溜達,走幾步還會停下來看一看,然後再繼續向南,很快也就走出了自己的視線。
徐梓寒笑著搖了搖頭。
坐了一會兒,她到吧台內取了短款裘皮,推門走出了酒吧。
這個唐總好像真不能喝酒,離開的時候已經酒色上臉,他畢竟是藍夜的客人,而且一整晚都在與自己喝酒,徐梓寒有些擔心。
在韓式烤肉店的道邊,她看到唐堯一個人坐在那裡,舉個酒瓶子大口地喝酒。
由於喝得過猛,大男孩被嗆到了,不停地咳嗽。
“唐總,您...這是怎麽了?”徐梓寒坐在唐堯的身側,輕聲地問了一句。
不知為什麽,她能從唐堯的身上感受到一種無奈與孤獨,就是這個喝酒的狀態,也和當年的自己很像。
唐堯轉頭望著徐梓寒,先是笑了一下,隨後又喝一口酒,笑道:“徐姐,我在這裡丟了一樣東西,不...應該是好多東西,我找不到了,永遠都找不到啦!”
這一刻,唐堯腦中所有的記憶都翻湧了出來,歷歷在目,就連夏好那個小丫頭偷酒喝的樣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些日子雖然很忙碌,也經常會為缺錢而著急,可那種日子也挺快樂,更何況還有梓寒陪在自己的身邊。
此刻,雖然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的確是梓寒,可已經成為了陌生人,這種問候也只是店主與客人之間的關心而已。
說著,唐堯竟然癟起嘴,委屈地哭了起來。
他沒有那麽堅強的心,也無法豁達到一個病態。
一天之內,所有的事情都離奇地發生了改變,即使這個改變沒有對他造成巨大的傷害,也是難以承受。
看著一個大男人坐在道邊哭,而且還是一個上市公司的副總裁,徐梓寒終究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隨後,她在唐堯委屈的注視下,收斂了笑容。
不過,看著徐梓寒的笑,唐堯卻是眼掛淚珠,咧嘴笑了起來。
“你沒事兒吧?”
徐梓寒的擔心有些加重,懷疑唐堯是不是被酒精刺激傻了。
“唐總...”
“叫我唐堯。”
“好吧,唐堯,我不知道你丟了什麽,猜想應該是你最寶貴的東西。”
徐梓寒奪過唐堯手裡的酒瓶,喝了一口。
“有的時候,丟了也就丟了,記住曾經有過也就可以了,總去想,總去想要找回來,就是在為難自己。”
徐梓寒拍了一下唐堯想要拿酒瓶的手,繼續道:“什麽叫珍貴呢?其實也只有失去了,找不到了,才知道什麽叫珍貴。”
唐堯倔強地想要拿回酒瓶,卻再一次被徐梓寒打開手。
“唐堯,早點回家睡一覺,明天酒醒了,你就會發現,還有更多值得珍貴的東西在身邊。”
徐梓寒站起身,衝著一輛出租車招了招手,轉頭望著傻笑的唐堯:“你又不會喝酒,裝什麽酒鬼呀!趕緊回家!”
很快,唐堯被徐梓寒塞進了出租車。
車子啟動時,唐堯從車窗探出頭:“姐,我明天來吃大果盤,你回家後,別忘了用熱水燙腳。”
望著遠去的出租車,徐梓寒在原地站了許久。
她不明白這個唐總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這種話不算撩女人的手段,只能算是一種簡單的關心,卻最能讓人心暖。
陌生人,唐堯只是一個陌生人,而他的言行卻像和自己認識了多年,甚至還似乎有著某種感情,這真的很奇怪。
徐梓寒好笑地搖了搖頭,快步走回了“藍夜”酒吧。
推門的那一刻,她才發覺那瓶杜荷夫冰酒還握在自己的手裡。
“算你倒霉,就當是給知心姐姐的酬勞啦!”
冰美人笑著,推門走進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