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指輕輕地磨搓著兜裡的勞特紙幣,科瑞想著該買些什麽不失敬意價格又能夠承受的禮物。
安塔布爾一家住在希裡市東郊區蘭諾街,別看是郊區,那裡的房價比市中心還驚人,一棟棟別墅皆是出自有名的建築大師手筆,華美尊貴而且歷史悠久,那裡沒有設置巴士站,人們出行來往都還是馬車。
住在那片區域的人不是名門貴族就是富豪世家,一般的新興土豪若沒有關系甚至無法購買那片區域的別墅。
別墅所處的位置代表了那家的地位,越是靠近西面地皮的價值就越水漲船高,因為西面是奧維亞王宮,國王的居所。
科瑞若想要前往蘭諾街區,必須乘巴士橫穿大半個希裡市,然後步行進入街區內。
每當這時候科瑞都十分想要重買個自行車,最開始那輛明明掛上了人臂寬的大鎖鏈,卻被小偷連同鐵鎖一起偷走了,停在有人看管地需要掏錢,沒人看的地會被偷。
下了巴士,科瑞漫步於蘭諾街區清淨漂亮的街道上。
規整合理,筆直通透的道路,即便如此,科瑞仍在艱難地找尋記憶辨別道路方向。
以前來的時候都是和特斯拉一起,坐著他家的馬車穿過街區。
“喂!停下,你,就是說你,鬼鬼祟祟在這裡幹嘛”
也許是見科瑞探頭探腦又一副窮酸的打扮,巡邏的黑衣警員抓住科瑞一番檢查搜身。
“兩位警長,我是來拜訪我師母的,安塔布爾家,因為很久沒來所以有些迷路了”
鷹鉤鼻的中年警員一臉狐疑的表情,但卻停止了對科瑞的搜身,而另外那個較為年輕的警員從一開始就一副冷漠的表情觀察著科瑞。
“安塔布爾家在這邊,我帶你去”
“好的,謝謝警長”
這對科瑞來說求之不得。
即便是見過各式各樣的別墅後,你仍然會對安塔布爾家的屋子感到震驚。
與其說是雍容不如說是精致,與周邊房屋想比就像是打扮華美的貴婦人與穿著精巧的窈窕舞女,即便在這包容萬千的貴族區內,它的外表也十分顯眼且別具一格。
科瑞還想整理下心情時,那個鷹鉤鼻的警員便毫不客氣的搖起門鈴。
很快,從屋中走出一個女仆打扮的中年婦女,是科瑞沒見過的臉。
“請問有什麽事嗎”
“安塔布爾夫人在家嗎”
身材豐滿的女仆點點頭。
“這位先生好像是安塔布爾家的客人,請去通報一聲”
女仆掃了科瑞一眼,點頭應是後搖晃著衣擺走進屋內,科瑞沒有看漏她那一瞬的微微皺眉。
懷表的指針移動了大約二十度時,房門又一次被打開,一位穿著繁雜禮服,姿態嬌柔嫵媚的女性走出。
她清澈的藍瞳掃向科瑞時,明顯帶著一絲的驚訝。
“啊呀,這不是小科瑞嗎!”
貴婦故意用高聲與動作表現出自己的驚訝情緒,科瑞在心中松了口氣,右手抵心彎腰,略顯生疏地行禮。
“安娜夫人,好久不見了”
莉莉安娜安塔布爾,安塔布爾家的現家主。
安塔布爾家各方面都在貴族中很顯眼,不僅是稀少且歷史悠久的母系家族,他們家族規定每一個直系的男性後裔都要在成年後出去闖蕩自行成家立業,女性則繼承家業招入贅婿。
外出的男性可以保有安塔布爾的姓氏,於是在本家外還有產生出許多分家,
歷史上那位有名鐵血執政官便是安塔布爾家的直系男性,他的家族也是現在唯一在貴族地位上超過安塔布爾本家的分家。 在本家,職責上男性負責對外交際,女性負責統理家業,高迪老師算是特例中的特例了,作為贅婿一點對外責任也沒盡到,於是他的妻子洛絲女士承擔了對外對內所有職責,結果到他女兒安娜夫人這裡又是女方管所有事。
“安塔布爾家的紅玫瑰”,社交界的貴族大多帶著敬畏的語氣如此稱呼她,這是特斯拉告訴科瑞的。
打發走警官們後,科瑞被安娜強行挽著手,像是拉扯般地帶進屋內。
“媽媽,小科瑞來了”
這個愛稱總是讓科瑞感覺有些難為情,幸好只有安塔布爾母女會這樣稱呼他。
一個打扮樸素,白發多過金發的老婦人在女仆的攙扶下從二樓內屋走出。
“啊呀,還真是,快過來,小科瑞,讓奶奶看看你長大了多少”
洛絲安塔布爾像個年幼的少女般笑著向科瑞招手。
即便歲月奪去她的精力與體力,可她那一絲不苟的複雜扎發,流光閃動的藍瞳,仍露現出超過大多年輕人的蓬勃。
將禮物交由女仆,就是那個最初接待科瑞的那位,科瑞還偷偷瞟了眼她的臉色。
通向二樓的樓梯成一個扭曲的圓環狀,配上二樓的挑空過道,讓人的視覺產生一種怪異的美感,加諸中央的大廳,像是個綻開中的食人花苞。
“哎呦,看你現在瘦的,來來,快坐下,吃點點心”
對於長年在外拚搏的科瑞,每次來到安塔布爾家都會產生一種思鄉的情緒。
“說起來,夫人們,怎麽沒見德拉萬先生呢,平時不都由他負責接待等事務嗎?”
“唉,德拉萬已經退休了,半年前在下樓時踩空摔到了腰,他說想要回老家去安享余年,我們也不好意思繼續挽留他”
安塔布爾老夫人一臉遺憾地握著科瑞的手說道,那雙手雖然瘦小乾皺卻十分柔軟溫暖。
“介紹信嗎?那個人也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閑聊著近況時,科瑞提到今早發生的事情。
“不過看到小科瑞你沒有什麽變化真是太好了,你真的不考慮和維妮莎結婚嗎?”
“您就別開玩笑了”
聽到洛絲老夫人又提起這個話題,科瑞的心臟像是撞在冰川上的輪船一樣咚剛一聲。
“對於我家來說,維妮莎這個年紀還沒有合適的對象,如果小科瑞願意的話那就是最好選擇了呢”
莉莉安娜左手托著臉,平靜地直視著科瑞的雙瞳。
維妮莎安塔布爾今年二十歲,正在斯圖娜女子學院上課,雖然現在的時代女性結婚年齡都漸漸推遲,但貴族什麽的也都一般都會在二十歲之前定婚。
“啊呀,看來還得再等一段時間才能抱曾外孫了”
“說起來,葛蘭怎麽樣了,這一年沒有回家嗎?”
科瑞試圖轉換話題,莉莉安娜見此輕輕歎了口氣。
莉莉安娜輕抿口紅茶後回答說:
“那孩子據說被某個樞機主教大人看上了”
“那不是大好事嗎!沒想到葛蘭一下子就出人頭地了呢,真讓人刮目相看”
科瑞一副高興歡喜的樣子,而莉莉安娜卻一副憂鬱的表情。
“以那孩子的脾氣誰知是福是禍呢”
確實,葛蘭安塔布爾雖然十分有富有藝術才能,但上帝卻為了平衡拿走了他與人交往的能力。
科瑞和特斯拉與葛蘭是好友,相對於他周圍的其他人來說甚至可以說是摯友也不為過,因為他四年以來,與除家人以外和他人說的話可能還不如與科瑞特斯拉一周說的話多。
又閑聊了會,科瑞看了眼掛在牆上的精致鍾表。
“安娜夫人,洛絲夫人,謝謝您們今天的招待,我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留在這裡吃晚餐吧,晚一點讓車夫送你回去,或者久違地在這裡睡一覺也沒問題,這房子也就屋子多這個好處了”
就在科瑞拒絕了安塔布爾母女的挽留,起身準備離開時,房門突然被打開,揮灑著黃金的光輝,那人走進屋內。
“我還以為是誰來了呢”
耳朵聽到了某個久違的聲音,現在的她的美聲,已經與劇院裡的高聲歌者們渾厚嗓音們相比也不為過,燕雀之別而已。
“好久不見了呢,科瑞道爾,還是那一副像落水狗樣的蠢臉呢”
維妮莎安塔布爾穿著黑白相間的女子學院製服,挺著暗色也遮掩不住的高昂胸脯,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向科瑞用毒言問候。
“好久不見了, 維妮莎小姐,您又變得更漂亮了呢,百花在您面前也會不由得自慚形穢吧”
科瑞彎腰行禮,用出自己常年壓在心底的詞庫稱讚道。
“想故意惹我心煩嗎?你不知道我最煩客套話了嗎”
維妮莎一副不為所動,反而加重了些語氣。
“這可是本人的真心感受,我只是忍不住將其說出口而已”
科瑞保持彎腰行禮的姿勢繼續說道:
“雖然剛見面但十分抱歉,我這就準備回去了,改日有機會一定彌補今天的遺憾,為維妮莎小姐獻上足以表示我歉意的禮品”
維妮莎沒有接話,而是稍微沉默了一下。
“沒什麽大不了,反正你也拿不出什麽像樣的禮品,要走趕快走吧,一股下等人的酸臭味熏到我了”
“那麽,洛絲夫人,安娜夫人,我這就告辭了”
科瑞壓抑著語氣,低頭向安塔布爾母女道別後,轉身穿過維妮莎身邊,走出房間。
玄關處接過仆人遞來的大衣,定睛一看,還是剛才那個女仆。
那個不加掩飾的輕蔑視線讓科瑞感覺她已經不需要嘴了,那意思用夏國的俗話來說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走出大門時,科瑞回望了眼二樓的位置,發現不知什麽時候維妮莎正扶在欄杆上,滿臉通紅地狠狠瞪著科瑞,想必是被她母親或奶奶訓斥了吧。
見到科瑞回頭望向她,維妮莎頓時扭過頭,離開了欄杆走進屋中。
科瑞對著空無一人的二樓過道又行了一禮,戴好帽子,離開了安塔布爾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