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當鋪乍看與普通當鋪並無差異,但劉玄策卻回憶起了師傅堪輿圖中的描述,北朝西部邊陲有一社團,由小偷強盜土匪共同商量組織成立,名曰忠義堂,這個組織在北朝西部地區影響巨大,也有許多有趣的規矩,忠義堂在各個城鎮設立代表處,將當地有意願的小偷盜匪吸引進來,將每人登記造冊,設立行規,在綁票之前,盜匪會委托代表處先行書信一封交予對方,如果對方願意花錢息事寧人,那盜匪團夥便會收錢並放棄綁票,這錢也被稱為安家費,有保證全家安全之意。如果對方頭鐵不信邪,不願支付安家費,那忠義堂便不再插手兩方的行為,劫匪能否綁票成功索要贖金都要雙方各憑本事,曾有一沃野城望族收到忠義堂發來恐嚇信,要綁票家主最小的兒子,安家費索要銅錢一萬貫,這家家主也是狠人,一方面招募大量武林人士保護家人,另一方面轉頭在忠義堂發布懸賞,以五萬貫換這歹人首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沒多久,歹人首領便被其手下反水的小弟捆綁至忠義堂,交予受托人。不過也有反抗失敗的,需要支付安家費十倍的金額來贖人。為減少綁票過程中不必要的人員傷亡,忠義堂甚至為每個山頭的綁匪進行評比排名,根據綜合測評分為甲乙丙丁四等,在為受害者家中送信時也會告知對方為幾等匪徒,幫助受害者進行評估。
這個北朝西部的組織,雖然是人人談之色變,但每個人都不得不承認,他的存在,讓小偷劫匪都有了規矩,使肉票死亡率大大降低,便有人總結:白道斷案在衙門,黑道斷案在忠義堂。
劉玄策望著那個平平無奇的當鋪招牌,生意冷淡,在這鬧市顯得格格不入,但是店外邊掛著幡子上大大的忠義二字,讓普通人不敢對這店有絲毫輕視,在沃野城外,這棟二層當鋪便是當地的忠義堂代表處,在這裡典當,當鋪不會詢問來歷,單純以物品價值進行典當,並對典當者的信息做到絕對保密,這便成了三隻手們銷贓的好去處。
與老奴言語兩句後,劉玄策徑直走入當鋪,生意冷清,正在藤椅上昏昏欲睡的掌櫃聽見有人進來,便強行將兩隻眼睛睜開一條縫瞄了劉玄策一眼,看見是一個小孩子,眼皮便又合住了。
見對方不說話,劉玄策便開口道:“掌櫃的,衣服收不收?”
老板不耐煩,剛要叫夥計轟人,卻聽見劉玄策將包裹的黑袍用力一抖,那料子摩擦的聲音讓閉目養神的掌櫃聽出了不同,便再一次睜開了眼睛。看見劉玄策手中的蜀錦黑袍,掌櫃睜大了眼睛,驚訝的表情稍縱即逝,轉而又躺回藤椅上緩緩開口道:“小家夥,你這袍子從哪得來的?”
“老爺爺,你們家的規矩不是不問來處麽?”劉玄策一臉天真的笑,反而勾起了掌櫃的興趣,能問出這種話的必定是同道中人,便認為劉玄策是哪個城裡流竄過來的小賊,跑到這裡來銷贓的。
“既然知道規矩,咱也就不和你玩虛的了,一口價二十兩,你的衣服我收了。”
“這衣服黃金百兩也換得,你才出二十兩銀子?”劉玄策微微皺眉。
“小娃娃,你自己的衣服是何來歷自己知道,整個沃野城敢收這貨的,我敢打包票,只有我一家,你自己掂量。”說罷便繼續躺回藤椅閉目養神。
“五十兩。”劉玄策還想努力一下。
“二十。”
“四十。”
“十五。”老頭不耐煩的說,從頭到尾都不曾睜眼。
“二十就二十,
但要送匹馬給我。” “成交。 ”
簽好當票畫押,掌櫃看著當票上劉玄策的簽名,他省去了自己扎眼的南朝皇姓,將名字改做玄策,老掌櫃盯著那名字有些出神,一般的小毛賊可寫不出如此好看的字,筆鋒內斂,卻剛勁有力,剛要再次張嘴詢問玄策的身世,卻因規矩,將自己心中的好奇壓了下去。玄策要的馬已經被夥計牽了過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掌櫃將玄策送至門口,將馬韁繩交到劉玄策手裡,這是沃野城忠義堂日常用於送信的馬,正值壯年,品相中等,掌櫃撫摸著馬鼻子,像是在和老馬言語著什麽,掌櫃依依不舍的看了眼,便轉頭要回店內。
“等一下!”劉玄策叫到。
掌櫃回過頭來:“小娃娃,當票都簽了,現在反悔可來不及了。”
“誰說要反悔了?”說罷將馬韁繩遞給掌櫃,又說道:“看老爺爺的步伐體態,像是出身軍伍。”
“你小子還有點觀察力,那你還能看出點什麽來?”老掌櫃有些好奇。
“您有南方的口音,雙腿微微羅圈,是長期騎馬所致,剛剛您摸馬鼻子的動作,看起來仿佛是在和老友交流,所以我猜您曾經是南朝騎兵一員。在您剛剛驗看我那袍子的時候,我便發現您左手有凍瘡留下的疤痕,和我爹身上的一樣,整個南朝並無如此苦寒之地,所有我猜測您和我爹一樣,參加過三十年前南朝先帝禦駕親征的北征戰爭。”掌櫃聽著,抓著韁繩的雙手有些顫抖,渾濁的眼淚在眼眶打轉。,沒想到啊,過了那麽多年,還能有人記得那場北征戰爭,還能在國外遇到當年一位戰友的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