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拒絕的余地,
艾爾的意識被拉到了另一處“時空”。
……
“前面就到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
視線逐漸清晰,
一條森林裡的羊腸小路出現在正前方。
艾爾的思維逐漸蘇醒,
對著眼前的事物充滿了詫異和警惕:
這是哪裡?
剛才我不是在石屋……不對,這難道就是馬爾科營長說的“讓我親眼看見昨天發生的事”?
呵,該死的魔法!
艾爾習慣性地先熟悉周圍的環境:
前方是羊腸小路,
左右兩邊都是茂密的森林。
“自己”正騎在馬上,跟著這條羊腸小路前進。
艾爾嘗試控制“自己”,
但,
沒有任何反應,
“視角”固定在一個角度,不受他的控制。
忽然,
有道聲音在艾爾的腦海裡響起:
“這是我的記憶,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隨時停下來。”
馬爾科營長的聲音。
艾爾聽後立馬心神一動,
“視角”瞬間停止。
周圍所有的景物也跟著停下來,仿佛時間在這一刻被暫停了。
有意思,這不就相當於看人形錄像機的回放嗎……艾爾心神一動,“視角”繼續顛簸。
騎在馬上的“自己”,沿著這條羊腸小路快要走到盡頭。
而後,
一望無際的土黃色平原佔據了艾爾的全部視線。
黃昏下的平原散發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耀眼的光芒,
這份光芒逐漸和艾爾記憶裡的一部分重疊。
震撼,
惆悵,
寂寥,
艾爾的心情無比複雜。
這熟悉又陌生的景物曾經屬於他……不,是屬於秦松的一部分,和他沒有關系了。
“視角”沒有留給艾爾更多回憶的時間便繼續開始顛簸。
方向鎖定在平原上的一個黑點,
如果不仔細看,
很容易就被滿眼的土黃色給掩藏。
在這片平原的盡頭,
艾卡琳娜龐大的身軀隱在淡淡的煙霧中,
仿佛永遠都走不到她的面前。
“那裡就是哈維爾大人的營地。”
馬爾科營長的聲音再次傳入艾爾的腦海。
緊接著,
特倫特營長的聲音響起:“跳過這一段路吧。”
其他營長也能看到?
艾爾正疑惑時,
“視角”猛然發生改變。
周圍的景物像是被人生生拉扯開似的,
再停下時,
他已經面對著營地了。
“從這裡看沒有任何問題。”
洛克營長的聲音響起。
艾爾才剛剛看清哈維爾大人的營地樣子,特倫特營長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跳過這裡!”
“等一下!”
艾爾連忙喊停。
事實上,
他的聲音還未發出,
心神便已經控制著“視角”停下了。
“怎麽了?”
特倫特的聲音充滿疑惑。
“這個營地有很大的問題。”
“什麽問題?”
“站崗和巡邏的士兵去那裡了?”
“還用說嗎?肯定已經死了。”
洛克營長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馬爾科都說了,他到的時候,我們尊敬的哈維爾大人已經成為哈斯洛特族的一員了,
對吧馬爾科?” 馬爾科沒有回應他。
艾爾整理一下思緒,這才開口道:
“不,站崗和巡邏的士兵不會隻盯著營地的大門,他們肯定會分散站位,確保營地周圍的安全。
殺死哈維爾大人的不論是誰,他必須先解決掉這些士兵!
而這個動手的時間,
肯定不會短!”
“你認為凶手是潛入軍營的?”
艾爾的聲音剛剛落下,洛克營長的聲音便緊隨其後響起:“哈維爾大人營地的士兵,都是百裡挑一的好手。如果有任何一隊巡邏的士兵發現異常,第一時間就會吹響警報。”
“所以,凶手為了節省時間,需要同時對所有巡邏和站崗的士兵下手!”
“哈!那就更不可能了,你看看你的周圍,這可是一大片平原!如果有敵人出現,別說潛入了,他們連靠近營地都做不到!”
“嗯,所以凶手是被營地的士兵認可且放心的一群人。”
“你什麽意思?”
“自己人,而且是在營地裡面動的手。”
腦海裡暫時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但艾爾感受到了一同觀看這份“記憶”的幾位營長的複雜心情。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人說話,
艾爾便開口問道:
“哈維爾大人的營地有多大?”
“五百步。”
馬爾科回應了一聲。
艾爾心裡粗略算了下,這處營地的面積有兩萬平方米左右。
“有多少士兵巡邏?”
“營地內外各一百人站崗和巡邏。”
“多久換一次崗?”
“飯時即換。”
“同時換?”
“營地兩道門,從北向南,依次進行。”
“為什麽?”
“北邊離炊房最近。”
“換崗持續多久?”
“從森林出口走到軍營門口就能換完。”
“騎馬?”
“對。”
那就是半小時……艾爾陷入沉思。
“視角”依舊停留在這一瞬間,
視線范圍內僅有一座營地的大門和無數耀眼的陽光,
可旁觀的五位營長卻感覺艾爾看出了更多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所以,
他們沒有一個不耐煩地開口打斷艾爾的思路,
靜靜地,
期待著他的下一句話。
“我認為,凶手應該是一位哈維爾大人認識的高等軍官帶領的軍隊,人數在五十人左右。
且裝備精良、攜帶馬匹、作戰經驗豐富,對哈維爾大人的營地非常熟悉。”
說完,
艾爾不等其他營長發問,便繼續道:
“請馬爾科營長將視角退回到從森林出來的地方。”
“好。”
話音落下,
視角瞬間被揉成一團,
再展開時,
艾爾發現“自己”正再一次面對著一望無際的土黃色平原。
“前進一點。”
“視角”前移,代表哈維爾大人營地的那個小黑點被放大了一些。
“再前進一點。”
黑點再次放大。
“再前進一點。”
營地的輪廓已經可以清楚地看見。
艾爾心神猛然震動下,隨後立即恢復正常:
“好,請回到營地門口。”
五位營長雖然不明白艾爾到底在看什麽,但“視角”還是回到了營地門口。
“你發現了什麽?”
萊因哈特營長忍不住開口問道。
“周圍沒有留下大規模明顯的腳印,我懷疑凶手在行凶之後、馬爾科營長走出森林之前,就已經逃離了現場。
他們離開這裡之前,應該在馬腳上裹了一層棉,且采用單列前進的方式整隊離開。”
“那你是如何推斷凶手是高等軍官帶領的五十人隊伍?”
“很簡單,
想要進入哈維爾大人的營地,必須‘名正言順’,普通人肯定會被拒之門外。
而只有哈維爾大人認識的高等軍官,才能帶領五十人的隊伍獲準進入營地。”
“為什麽是五十人?”
“因為想要悄無聲息地殺掉軍營裡的所有人,至少需要五十人同時行動。”
“怎麽做?直接動手不可能躲過八百人的目光。”
“下毒就可以。”
沉默,
持續了幾息。
洛克營長冷笑一聲,問道:“下毒的確可以在短時間內讓八百人全部被殺。
但,
一個人就夠了。”
“不夠的,因為下毒不能保證所有人在同一時間都死亡。只要有一個人先倒下,那麽所有人就都會警覺,不可能一點聲音也不發出。”
頓了頓,
艾爾繼續道:
“但凡哈維爾大人和他手下八百精英有一人發現異常,那麽肯定會第一時間發出警報,至少也會派出輕騎傳遞消息。
可,
你們看軍營的大門。”
靜悄悄的大門緊閉著,裡面的寧靜顯得格外詭異。在黃昏的光線裡,整座營地仿佛被這道大門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是緊閉的,說明事故發生的時候,營地裡面的人根本沒有機會派出人手求救。
甚至,
裡面的士兵極有可能全部死亡的時候,都認為營地的情況是正常的!”
艾爾的話讓五位營長同時感到心寒,
那耀眼的黃昏光芒,
猛然間,
變得冰冷刺骨。
“那位高等軍官進入營地後,肯定需要面見哈維爾大人。
而這個時候,
那五十個人開始分成兩隊行動。
一隊趁機在營地裡投毒,投毒的地點就在炊房。
而另一隊則散開,跟在那些吃了飯、前往自己即將把守崗位的士兵身後,與他們閑聊。
然後,
確保他們毒發身亡的時候,不會有任何異常。”
停頓下,
艾爾繼續道:
“士兵自北向南換崗,肯定是先吃了飯再去上崗。
所以,
被換下來的士兵不會發現任何問題,
而換崗的士兵也不會有機會發出任何警報。
等到外圍巡邏站崗的士兵全部被解決掉之後,另外一支隊伍就可以大搖大擺地來到營地,給剩下的士兵最後一擊。
而那支隊伍的人數,
我不好推測。
所以我隻給出五十人的數量。”
說完自己的分析後,
五位營長全部陷入長久的沉默。
還沒有進入營地,
艾爾便將凶手的身份、人數、行凶手法全部推測出來了!
這……一切難道真的如他所說那般一致嗎?
五位營長心中各有所想,卻無一人開口。
但,
他們沒有考慮到,
艾爾的這個推測隻基於他自己的“認知”,一個沒有“魔法”的認知罷了。
而這個世界是有“魔法”存在的啊!
所以,
只有艾爾心裡最清楚,
在最開始,
他讓馬爾科營長調轉視角回到剛出森林的時候是為了什麽。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艾德蒙·羅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