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警惕地打量著艾爾，

　　周圍被他吸引過來的人，同樣在好奇地看著他。

　　“你怎麽幫我?”

　　“死亡會為我們指引一條正確的道路，因為死人從來不說謊。”

　　艾爾微笑著，臉上保持著他能想象到的、能裝出的神秘感。

　　“先帶我去看看那晚你和你的同伴戰鬥過的地方。”

　　菲利盯著艾爾看了好一會兒，才咬咬牙，邁出第一步:

　　“我是一名近衛，如果你敢騙我的話，我一定會捍衛我最後的榮耀！”

　　“放心，你的榮耀會一直與你同在的。”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離開。

　　這裡的事情很快就會被好事的人傳出去，

　　甚至，

　　已經有幾個好奇的人偷偷跟在他們的身後。

　　艾爾對此毫不在意。

　　如果能吸引到更多的注意那才是最好的，

　　只要他能證明自己的能力，

　　傳教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

　　……

　　兩人走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便到達了“目的地”。

　　一處離軍營成排的房屋不遠的小空地。

　　坑坑窪窪的，

　　寸高的草被早已被破壞得七七八八。

　　饒是到了現在，

　　艾爾依舊能在空氣中聞見血腥味和焦味。

　　“就是這裡了。”

　　在來到空地的一瞬間，菲利的眼神變得黯淡，但那雙充滿悲傷的眼珠，旋即又轉向艾爾，語氣不善道:“現在你可以展示你所謂的‘能力’了！”

　　“別急，我的朋友。”

　　艾爾走到空地上蹲下，一隻手輕輕撫摸地面，仔細觀察著這裡的每一塊草皮:“死亡會將答案告訴我們的，但我們需要虔誠地尋找，以證明我們的能力能配得上這份答案。”

　　菲利努了努嘴。

　　他似乎很反感艾爾這副頌詩一般的語氣。

　　但，

　　身位一名第一天上崗的偽傳教士，

　　艾爾的目光可從來不在菲利的身上。

　　“好了沒?”

　　“耐心一點我的朋友。”

　　艾爾一邊觀察著地上的痕跡，一邊用手比劃著它們的大小。

　　菲利在一旁站著。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眉頭越皺越深，他的焦慮寫滿了整張臉。

　　他並非看不懂艾爾在做什麽，

　　他只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罷了。

　　尤其是現在當他感受到越來越的目光注視在他身上的時候。

　　“好了，我大概知道你的營長去了哪裡。”

　　艾爾站起身來拍了拍手。

　　菲利立馬問道:“馬克營長去了哪裡?”

　　“那邊。”

　　艾爾抬起手指向一個方向:“如果我推測的不錯的話，惡魔當晚是從那個方向被逼退的。”

　　菲利順著艾爾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堵破損的石牆。

　　再往更遠處看去，

　　焚毀的房屋、垮塌的廢墟、破亂的街道。

　　那裡簡直是普通人眼中的噩夢、獵人眼中的天堂。

　　那裡幾乎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痕跡”。

　　平心而論，

　　秦松一直覺得自己的學習能力和理解能力並不出眾，

　　所以他放棄升職，反而選擇長時間扎根一線。

　　既是為了自己那幼稚的夢想，

　　也是為了磨練自己實現夢想的技能。

　　大量的努力和汗水，

　　回饋給他的是三個嫻熟的技能:

　　邏輯推理、心理分析、痕跡追蹤。

　　前兩者是他在無數案件和調解中，一點一滴積累出來的。

　　而最後一個痕跡追蹤，

　　卻是他從小在農村長大、時不時鑽進林子裡抓野味、刻入骨子裡的“天賦”。

　　這滿地的腳印和戰鬥痕跡，

　　在外人眼中可能只是一番另類的“美景”。

　　但在艾爾的眼中，

　　這幾乎是一本完整地記載“犯罪過程”的回憶錄。

　　“注意看，我的朋友。

　　從惡魔腳印的方向和數量來看，當晚它們是從那邊過來。

　　深淺度比較均衡，說明當時那……五隻惡魔來到這裡的時候，速度不快，應該是在搜尋我們的戰士。

　　再來看這邊……”

　　艾爾抬手指向他和菲利來時的方向:

　　“那條路上全是我們人族的腳印，說明當晚只有人族在那條路上走過。

　　而這邊過來的惡魔顯然是和當時在那條路上走過的人族……也就是你們，撞到了一起。

　　你們自然而然地在這片空地上發生了遭遇戰。”

　　艾爾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菲利的表情變化。

　　後者沉默著，

　　但他低垂的眼皮已經證明了艾爾說的是對的。

　　“戰鬥來得太突然，地面的腳印和戰鬥痕跡也證明了你們突遇惡魔的混亂。

　　不過，

　　按照你們的說法，除了你之外，其他的衛兵已經全部死亡。

　　那麽惡魔呢?

　　他們為什麽沒有踏足你們來時的路?”

　　艾爾的話似乎引起了菲利的思考，

　　前者指著地上的腳印繼續說道:

　　“因為惡魔離開了！

　　地上這兩個反方向的腳印你難道看不到嗎?

　　而且……”

　　艾爾蹲下，

　　左右手的手指同時插入兩個不同方向的腳印中:

　　“惡魔離開的時候，身上帶了東西，這讓它們的腳印更深了。

　　如果我猜得不錯，

　　你們之所以沒有找到馬克營長，是因為他已經被惡魔帶走了！”

　　“那又怎樣！”

　　菲利紅著眼睛大聲吼道:“你說的這些我也能看出來！我要知道的是馬克營長他究竟被帶去哪裡了！他是否還活著！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他！”

　　菲利說得沒錯，

　　反方向的腳印總是那麽明顯。

　　守門人軍團裡的士兵在這樣地獄般的地方掙扎，

　　他們的生存和戰鬥技能，早已被迫著提升到了一個高度。

　　如果連一個腳印也看不出來的話，

　　那他還有什麽理由能充當一名營長的近衛呢?

　　艾爾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

　　在他得知菲利的身份、又來到這裡看見這裡滿地的“痕跡”後，他自然能推斷出:

　　菲利在逃避！

　　他害怕來到這裡，

　　害怕跟著現場留下的痕跡去尋找馬克營長。

　　於是，

　　他的臉上卻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說得對，你看得出地上這些腳印暗含的意義。

　　你也知道它們給你指引的方向。

　　但是你卻沒有跟隨它們前進，因為你經歷了那晚的噩夢，你知道你自己一個人根本就不是惡魔的對手！”

　　艾爾絲毫不顧及菲利逐漸放大的瞳孔，走到他的面前，狠狠地說道:

　　“死亡讓你感到恐懼。

　　它讓你質疑自己的能力，甚至讓你的誓言變得動搖。

　　不要懷疑我的眼睛，

　　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看見了，

　　你不是沒有尋找馬克營長的能力，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該如何尋找馬克營長，因為你是他的近衛。

　　你比普通士兵要優秀得多！

　　你能追蹤惡魔的蹤跡！

　　但是你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你敵不過惡魔，也敵不過自己內心對死亡的恐懼！”

　　“不， 你在說謊！你這個騙子，我要殺了你！”

　　菲利嘶吼著拔出殘破的劍來，作勢要砍向艾爾的腦袋。

　　但，

　　艾爾一步也不退，冷冷道:

　　“你只能自欺欺人地用沮喪、悲傷、痛苦……這些情緒來掩蓋內心的脆弱！

　　收起你的謊言！

　　你就是一個懦夫！

　　一個懦弱到要用殺死我這樣弱小的人、來捍衛你脆弱內心的人！”

　　“不！你、你、你這個壞種，你在說謊！你想用謊言來逼迫我！”

　　菲利大聲咆哮著，

　　唾沫橫飛、目眥欲裂，

　　可，

　　他手中的劍卻掉落了。

　　“你不知道、不知道的！

　　那群惡魔有多麽恐怖！

　　它們……它們紫黑的皮膚就是地獄的顏色！

　　它們那雙眼睛盯上你，你就死定了！

　　我們足足三十人啊！三十人！

　　圍攻五隻惡魔，才堅持了一會兒！

　　我的同伴們就都死了。

　　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聲音……他們的……啊！”

　　菲利說到最後，抱頭痛哭起來。

　　艾爾走到他的面前，伸出一隻手放到他的頭上，

　　面無表情卻又莊嚴鄭重地說道:

　　“你害怕的，只是那未知的死亡。

　　而我，

　　作為死神的人間行者，

　　將帶你看清你那恐懼的、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樣的死亡。

　　須知，

　　死亡會帶走一切痛苦和罪惡的。

　　讚美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