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聲紛紛看去,有人忍不住發出驚奇之聲,無他,只因這少年太年輕了,唐寬也忍不住問道:“李小郎貴庚幾何?”
李濟十六歲已過九月,便道:“回唐幫主,虛歲十七。”
“小娃,老夫勸你還是回家再練幾年吧。”
“年輕人莫要喜出風頭,到了傷著自己。”
周圍有人出言譏笑,唐寬卻沒說話,以他的眼光能感受到面前這少年的不同尋常,只是他也不太相信這少年能比自己的親傳弟子更厲害。
楊行密見師父似乎很重視李濟,不禁微有不忿,道:“李兄弟,拳腳還是兵刃,你挑,我楊行密絕不以大欺小。”
此言正中李濟下懷,便抱拳道:“楊兄,既然前面幾場都是拳腳,這一場在下願領教一番兵刃功夫。”
劉峻聞言大急,一個勁給李濟使眼色,他不知李濟使劍的功夫,隻知楊行密最厲害的肯定還是使鐧的功夫,方才以臂作鐧便以橫掃了各家武師,若是使起真鐧,那還了得。
唐寬也是一愣,自己成名絕技乃是亢龍鐧,楊行密研習最多的自然也是鐧,這少年卻要求比試兵刃功夫,也不知是見識淺薄還是心高氣傲。
心中雖有疑惑,唐寬還是拍了拍手:“好,果然少年志氣,來人,上兵刃。”
片刻功夫,兩個幫眾抬上來一個兵器架,十八般兵器樣樣俱全,李濟走到架前,挑了一把鐵劍。唐寬見狀眼神一凝,一年刀十年劍,兵器中最難練的便是劍,這少年竟然是使劍的。楊行密卻沒考慮這麽多,他此時隻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狂妄的小子,竟敢向自己挑戰兵器,他也走到兵器架前,拿了兩支八棱銅鐧。
見兩人回到台上站定,唐寬道:“兵器無眼,各自小心,切磋比試,莫要傷人。”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李濟和楊行密互相抱拳行禮畢,楊行密眉頭一挑,道:“李兄弟,請。”
李濟左手握著劍鞘,右手捏著劍柄,隻覺一股熟悉又親切的感覺湧上心頭,他已許久未碰過劍了,此時仿佛周身毛孔都在歡呼雀躍,盡情吐納著氣息,與手中長劍在共鳴。
李濟保持著這姿勢,劍不出鞘,向楊行密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緩慢,腳步落下,好似一面低沉的大鼓在“咚咚”的敲著。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李濟手中的劍還是沒有出鞘,兩人之間的距離卻已經近在咫尺。楊行密首先忍不住了,大喝一聲,原地轉了一圈,帶動著雙鐧一上一下,掃向李濟。
唐寬見狀暗歎了一聲,楊行密沒沉住氣,被李濟的腳步擾亂了心神,已失了先機,同時又對李濟更起了好奇之心,且看他如何應對這勢大力沉的兩鐧。
眼看銅鐧掃來,李濟卻不為所動,他從站在台上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在算計對手。楊行密內力外功都要強於內傷未愈的自己,久鬥之下必然對自己不利,他便要利用楊行密的輕視之心一招定勝負。
潛龍勿用,只因未到時候,不出則以,一出則石破天驚。
見李濟仿佛被嚇呆了一般沒有反應,楊行密再無保留,將全身氣力灌注雙鐧之中,去勢頓時快了一截,務要一擊將這狂妄小子砸下台面。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李濟終於動了,劍鞘上揚,磕開了下路一隻鐧,他隻覺虎頭一震,隱隱發麻,這楊行密果然力大。
借著這一下碰撞的力道,長劍刷得從劍鞘中飛了出來,疾風驚雷般順著上路另一隻鐧的側楞削了進去,
劍身一橫,讓開劍刃,拍在了楊行密的胸口上,這時劍鞘也跟了上來,李濟俯身一背,倒轉劍鞘,架住了姍姍來遲的上路鐧,雖有劍鞘阻擋,銅鐧仍是壓著劍鞘砸在了李濟的後背上,他隻覺眼前一黑,險些被這一鐧砸昏過去。 楊行密則更慘,被劍身拍在胸口,喉頭一甜,勉強咽下一口淤血,蹬蹬倒退三步,坐倒在地上,上路那隻鐧也撒脫了手,掉落在一旁,幸好李濟讓開了劍刃,不然隻這一下便能以傷換了楊行密的性命。
寂靜,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能想到竟然隻一招,楊行密便敗在了這少年的手下,劉峻更是驚喜的有些發蒙,他萬萬沒想到這從黃河裡救起的少年竟有這般身手。
方才兩人交手只是瞬間的事,連唐寬都沒反應過來,這時回過神,不禁眼前一亮,這少年的劍法固然精妙,更難得是這份沉著冷靜和對時機的把握,不然也不會贏得如此乾脆利落。
李濟自己也有些出乎意料,就在剛才的一瞬間,長劍似乎化為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這種如臂指使的感覺他還從未有過,是了,應該是那次和預支勃通生死之戰中的頓悟,給了自己巨大的收獲。
眾人各自的想法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只見楊行密跳了起來,指著李濟道:“你這是討巧,不算,我們再比過。”
李濟還未及說話,唐寬重重得哼了一聲,斥道:“休得胡鬧,輸了便是輸了,這若是生死之鬥,你已經死了。”
見楊行密還是一臉不忿,唐寬心下歎了口氣,自己這小徒天賦很高,只是心性還需多加磨煉,想到這,他臉色一冷,道:“怎麽,不服氣?你自己沉不住氣,被對手的氣勢擾亂心神,開場便已輸了,武學之道,變化萬千,對手能取巧說明自己功夫還沒練到家。你且下去,三天不許出房門,給為師好生反省。”
楊行密被唐寬一頓教訓,驚出一頭冷汗,這才幡然醒悟過來,對李濟抱了抱拳:“李兄弟,好功夫,是我輸了。”
李濟微微一笑,也抱拳道:“楊兄,承讓。”
“一個月之後,我們再比過。”楊行密盯著李濟道,說罷又向唐寬拜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大堂,回去閉門思過了。
這下眾人的焦點都集中在了李濟身上,這少年不知是從哪冒出來的,此番可算是在淮南武林中揚名了。唐寬笑呵呵地看著李濟,這個少年他是越看越喜歡,頓時動了愛才之心,若是能把這少年收歸帳下,日後必是一大助力。
想著,唐寬問道:“李小郎身手不凡,不知師從何人,怎會在劉家當一個武師。”
李濟抱拳道:“回唐幫主,劉家對小子有恩,故願為一武師。”
唐寬點了點頭,心道這少年身上恐怕是有些秘密,便不再追問,又道:“唐某素來愛才,李小郎可願加入我洪澤幫?”
“恩情未報,不敢擅離。”
“好,知恩圖報。”唐寬聞言也不惱,反讚了一句,轉向劉峻,笑道:“劉兄弟,這一賭局是你贏了,各家連人帶貨,我洪澤幫會護送離開。”
劉峻松了一口氣,忙拱手道:“多謝唐幫主。”這一下不僅保住了價值近千金的貨物,各豪族還得落劉家一個天大人情,可謂圓滿。
“願賭服輸,不必謝我。”唐寬一擺手,又道:“劉兄弟,唐某多問一句,李小郎贏下這一賭局,可算還了劉家恩情?”
劉峻聞弦知意,雖不舍這樣一個高手,但商賈之家,比起這千金貨物,還是值得的,更何況唐寬明為詢問、實為逼迫,便道:“自然算得,李小郎若願加入洪澤幫,我劉家絕不阻攔。”
唐寬點了點頭,又轉了回來,對李濟道:“如何?李小郎可願加入我洪澤幫?”
李濟聞言,心念轉動,他知道若是自己不答應唐寬,恐怕唐寬還會為難劉家,既然是報恩,便徹底一些吧。何況回到劉家,還要面對劉芷蘭,雖然他也對這個溫婉的少女頗有好感,但他不能讓這段危險的感情繼續下去,這次加入洪澤幫也是個機會,等到戰亂一起,再找時機離開便是。這樣想著,他抱拳道:“承蒙唐幫主抬愛,李濟願意加入洪澤幫。”
“哈哈,好。”唐寬滿意地大笑了幾聲。
“恭喜龍王喜得良材。”
“李小郎少年英雄,定會大有作為。”
大堂內,淮南群雄又是一陣恭賀之聲。驀地,劉峻旁邊站起一個少年,高聲道:“唐幫主,在下也想加入洪澤幫。”卻是朱溫,朱溫對著李濟又喊道:“四郎,你可不能拋下我。”
只見朱溫一臉緊張,略有慌張,卻又十分堅定,他與大哥二哥不同,不甘心一輩子只在劉家當個下人。雖然劉家一直對他們很不錯,然而男兒生於天地間,自當轟轟烈烈,乾一番事業,如今見有機會加入義軍,徹底改變人生命運,便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更何況他早已打定主意要跟緊李濟混。
朱全昱一臉驚訝的看向朱溫,仿佛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三弟般。唐寬微微一愣,哈哈大笑了一起,既有對朱溫的一絲欣賞,又有在群雄前大漲面子的快意,當即答應了下來,劉峻對此自然不敢有什麽異議。
朱溫拜過了唐寬,一臉得意的來到李濟旁邊,小聲道:“四郎,劉小娘子給我的任務可是跟緊你,我也沒辦法哈哈。”
李濟聞言,無奈一笑,他自然知道朱溫此話不過是借口,他能感覺到這朱家三郎在一副嬉皮無賴的外表下藏著遠大志向。這段日子以來,他把朱溫也當作一個不錯的朋友了,自然願意幫他一把。
就這般,兩個互相扶持的少年,從此一起走向更寬廣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