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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剪影三教九流》第21章 抵達上海
  江晟堯心中一凜,現今這世道,股份可是比什麽都值錢,就像是大都會這樣的場子,其背後不僅僅這一塊營生,江家在上海灘同樣涉獵各行各業,只要江家不倒,且沒有不可抗拒的外力干擾,這大都會就會一直開下去,想起之前那些入股的股東們,每一個都竭盡全力想多佔一些股份,而眼前這位竟然不要,這不免讓江晟堯有些為難,思量了片刻之後,江晟堯一臉正色地說道:“楚大哥,這樣你可是讓小弟難做了,您看不如這樣,協議維持原樣不變,四成利潤外加四成股份,場子您要是放心,還是交給顧福康打理,您看如何?”

  對方面色凝重地說出這番話,楚逸軒也不好再反駁,當即點了點頭,“既然江少爺這麽說了,那我再推辭就有些不看眼色了,只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

  難得對方應承下來,江晟堯心中一喜,“哦,不知楚大哥還有什麽要求,您盡管提出來,只要小弟我能辦到的,定然會遵照您的意思。”

  “四成的利潤,拿出兩成按月給我師父送去,其余兩成你先留著,若是我需要一些東西,從這些錢裡面扣除就好。”豎起兩根手指,楚逸軒拍了拍林薇的香肩,示意對方準備簽字,自則是面帶正色地望著江晟堯。

  聽對方這麽一說,江晟堯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年頭,雖然說拜了師就要盡孝,三節兩壽必須奉上孝敬給師傅,但是能做到像眼前這位的,這大上海還真是找不到幾個,想到這江晟堯對楚逸軒更加佩服了,當即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協議簽完皆大歡喜,江晟堯將二人送到大門口,待二人驅車離開之後,這才反身回到了二樓,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江晟堯不由得笑了起來。

  二人返回了國際飯店,取了行李退了房,本想著將那張金卡還給飯店,誰知胡慶雲卻執意讓林薇收下,見狀林薇也不好推辭,隨即二人驅車向著愚園路駛去。

  愚園路750弄1號,轎車緩緩地停在了大門口,望著眼前這座嶄新的假四層聯立式洋房,林薇不免咂了咂嘴,獨棟別墅,門前恰好可以停下兩輛小轎車,從外觀上看去,讓人以為建築僅有三層,然而走進大門後才發現,寬敞明亮的客廳佔據了整整一層,而二層則是被均勻地分成了幾個房間,至於三層僅被分割成了三個獨立的大房間,其中的一間屋內,還有一條樓梯直通那所謂的第四層。

  屋內家具一應俱全,林薇拉著楚逸軒一層挨著一層逛著,直至來到第四層,望著樓梯口的位置,楚逸軒不免皺起了眉頭,也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最下邊那一層既然布置了沙發和餐桌,那咱們就用來接待客人了,至於二層的房間還是先留一留吧,屋裡就咱們兩個,留出來以後再決定做什麽用。”站在三層走廊的欄杆旁,居高臨下俯視著一層那鋪著天鵝絨的薑黃色沙發,林薇也如同待嫁的女子一般,露出了小女兒原本的神色,“三層的房間一間做臥室,另外一間給你置辦一個書房,至於那個有樓梯的房間,你看做什麽好呢?”

  接連問了三遍也不見楚逸軒回答,林薇趕忙轉身一瞧,卻看見對方一動不動地站在通向假四層的樓梯前,“怎麽了?這裡有什麽問題嗎?”

  拉著林薇走上四層,楚逸軒指著樓梯口說道:“方才我琢磨了許久,下午咱們兵分兩路,你去永安百貨一趟,一來是看看江晟堯訂購了什麽家具,二來若是覺得用不到的,讓對方給換成別的,但是...”說到這楚逸軒狡黠地笑了笑,

“我需要一個對開式帶滑動軌道的大衣櫃,若是永安沒有現貨,那就讓他們想辦法訂購,這東西不是違禁品,應該沒有那麽麻煩。另外二層的房間留出兩間改成客房,另外做一間盥洗室和浴室,其余的幾間房子暫時空著不要動。至於書房嘛,就做到那間有樓梯的房間內就好了,四層我需要放一些重要的東西。”  感覺對方語速太快,自己似乎是記不住,林薇趕忙取過紙筆一條條地寫了下來,“還有其他什麽要求嗎?”

  思量了許久,楚逸軒緩緩地說道:“若是江晟堯訂購了保險櫃,看看款式和尺寸,太小的對咱們來說沒有用,換個大的,能放得多。”

  “我說當家的,咱們手裡似乎錢不多了,你要個大號的保險櫃做什麽?”提到錢,手握財政大權的林薇當即撅起了嘴,要知道雖然當初在太倉乾的那一票,確實是讓二人肥了一把,然而隨著在上海的這些日子,送禮、入股、日常開銷.....除了那些大黃魚之外,大洋早已消耗了將近三分之一,按照上次與江晟堯的談話來看,楚逸軒似乎是有意請顧聯丞出面斡旋重開百樂門,問題是這可不是重新開一個面館或者是街邊的攤位,那可是百樂門啊,想當初自己在南京的時候,就聽父親那些做生意的朋友說過,那百樂門可是英雄的塚,紅粉的榻,銷金的窟,當年顧聯丞花了70萬銀元購置了地皮,隨後與盛家七小姐合夥創立了百樂門,單單是那筆投資,就讓林薇為之一顫,想到這林薇忿忿地說道:“當家的,咱們手裡現在可沒有那麽多閑錢去投資百樂門的,這件事您可要想好了。”

  抬手本想著拍拍對方的肩膀,誰知落下時卻輕柔地捋了捋對方鬢角飛散的發絲,楚逸軒湊到林薇耳畔低聲說道:“放心吧,錢嘛,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的,或許還會越來越多的。”

  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楚逸軒,林薇抬起手點了點對方的腦門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你給我安排了這麽多事,那你又要去做什麽?”

  望著對方疑惑的表情,楚逸軒詭異地笑了笑,豎起手指在林薇面前晃了晃,“秘密。”

  眼見時間已然過了中午十二點,林薇抓起手包,嘟囔了一句‘滑頭’,轉身娉娉婷婷地向著樓下走去。待林薇離開之後,楚逸軒這才下樓發動了小轎車,緩緩地駛出愚園路,正待拐到大路上,突然不知從哪裡竄出來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子,楚逸軒一腳刹車踩住,搖下車窗正待開罵,誰知男子突然栽倒在車頭前。

  見此情景楚逸軒冷笑一聲,打開車門來到了男子面前,戲謔地說道:“小赤佬,敲竹杠呢?沒事趕緊滾起來。”

  男子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聽到楚逸軒的話之後,哼唧聲更大了,這一提高嗓門不要緊,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而立,對著楚逸軒指指點點的。誰知楚逸軒非但不覺得羞愧,反而是湊到男子面前低聲說道:“小赤佬,儂睜開眼烏子看清爽,撞著儂了是伐?”說話間風衣一撩,露出了腰間別著的快慢機。

  聽對方操著一口上海話,地上的男子抬眼偷偷地瞄了楚逸軒一眼,入眼就看見了腰間的槍,當即嚇得跳了起來,發了瘋似的跑開了。

  此時圍觀的人才知道楚逸軒方才是遇到敲竹杠的了,也不知道楚逸軒是用了什麽方法,竟然輕松地化解了,紛紛對著逃走的男子破口大罵起來。

  望著周遭態度瞬間轉變的路人,楚逸軒也不以為意,返回轎車內,摁了摁喇叭,而後驅車向著前方駛去。轎車順著愚園路一路向東,緩緩地停在了大都會歌舞廳門口,門童看見楚逸軒的車,心中還納悶,這位爺上午才來了一趟,這中午才過怎麽又來了?

  然而納悶歸納悶,這年頭有錢的就是爺,況且這位聽說還是舞廳的大股東,門童更加不敢怠慢,正待上前迎接楚逸軒,卻見一名乞丐突然撞到了對方懷中。

  本想著自己去找幾個會做裝修活的,考慮到若是不知道對方的情況,難免惹來麻煩,想到江晟堯和顧福康經營酒店,定然認識這方面的人,楚逸軒腦海中構思著改造的計劃,將轎車停穩後,叼著煙向著大門方向走去,誰知就在楚逸軒快走到大門口時,側面突然竄出來一個乞丐,一下子撲到了楚逸軒懷中,算起來今天這是第二次遇到碰瓷的了,心中有些怒意的楚逸軒正待開口喝罵,卻見對方塞給自己一張字條,而後身形後撤對著自己施了一禮說道:“先生對不住,剛才是小的餓昏了頭,先生別生氣。”

  聞言楚逸軒擺了擺手,從懷中摸出兩塊大洋丟給了對方,示意對方離去。而此時舞廳的門童也走上前,接過了楚逸軒手中的車鑰匙,像是驅趕蒼蠅一樣對著乞丐揮了揮手,“小赤佬!”

  乞丐見狀趕忙跑開了,望著對方的背影,楚逸軒笑著對門童說道:“好了,也是個苦命人,況且剛才他也道歉了,沒必要對他這麽凶。”

  門童聞言趕忙對著楚逸軒施了一禮,“楚先生,小的知道了,這個點姑娘們都來了,您是跳舞還是喝酒?”

  “你們家三少爺呢?我找那小子。”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楚逸軒心想,小爺我就這麽像色中餓鬼嗎?什麽叫姑娘們都來了,“那小子要是不在,我找你們顧經理也成。”

  聞言門童信手將舞廳大門推開,早有服務生上前問好,“楚先生來啦。”隨即對著舞廳內喊道:“小婉,楚先生來了,把楚先生喜歡的那種酒取一瓶來。”

  “你小子倒是會來事。”抬手虛點了點服務生,楚逸軒從懷中摸出幾張法幣塞進對方兜裡,而後笑著說道:“我今天來不是來喝酒跳舞的,帶我去二樓的經理室去。”

  此話一出,服務生先是一愣,而後趕緊引著楚逸軒向著二樓經理室方向走去,眼見那名叫小婉的舞女抱著一瓶JOHNNIE WALKER LABEL扭著纖細的小蠻腰走來,楚逸軒笑著從對方手中接過酒瓶,順手摸出五張一百面額的法幣塞到對方手中,抬手掐了掐對方的臉蛋笑著說道:“謝謝小婉姑娘送酒啦。”

  被楚逸軒這麽一掐,那名叫做小婉的舞女瞬間媚眼如絲,羞澀地一笑,“哎呀楚爺,叫人家小婉就是啦,加個姑娘多生疏呀。”

  “小婉的意思是你已經不是姑娘啦?”這年頭舞廳的舞女撩人的本事的確有一套,對方這羞澀的模樣若是遇到一個色中餓鬼,定然把持不住,然而面前的卻是楚逸軒,雖然沒有在十裡洋場混跡,但是偶爾說幾句帶葷腥的話調個情,楚逸軒還是很在行的。

  聽對方這麽一說,尖頭小皮鞋在木地板上使勁一扭,小婉當即紅著臉幽怨地望著對方,“楚爺,您壞死了,人家還是不是姑娘,過會兒您親自驗一驗就是啦。”說罷轉身向著後台跑去。

  見狀楚逸軒笑了笑,徑直來到了二樓的經理室,一進門就看見滿臉笑意的江晟堯衝著自己豎了個大拇指,“楚大哥,我是真服了你了,這是嫂夫人沒在吧?”

  咕噥了一聲‘去你的’算是回答對方,楚逸軒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打開酒瓶自顧自地倒了杯酒,這才緩緩地說道:“有個事情需要麻煩你一下,能不能給我找幾個熟悉的做裝潢的人?”

  “怎麽?需要改造房子?”江晟堯眉毛一挑,從辦公桌的抽屜裡取出一盒未拆封的雪茄遞給了楚逸軒,“這事好辦,江家手下就有一個裝潢公司,旗下很多產業的裝潢都是他們做的,你要是需要,明日我讓他們直接去你那就是,工錢不用給他們,有什麽需要你直接跟負責人提就是,乾不好我肯定饒不了他們。”

  接過對方遞來的盒子,楚逸軒擺了擺手說道:“沒有這麽嚴重,就是簡單改幾個地方,這年頭幹啥都不容易,工錢我得給的。”

  “那我先替他們謝謝了。”對方執意要付工錢,江晟堯若是再推辭就顯得有些不妥了,想到這指著桌上那盒雪茄說道:“正統的古巴雪茄,上午你來的時候我忘了給你了,這可是老閘巡捕房的探長秦時給的。”

  “秦時?什麽人物?”聽到這個名字,楚逸軒總覺得在哪裡聽到過,當即低頭望著面前的雪茄說道:“這玩意兒據說不便宜,這小子用這麽好的東西孝敬你,肯定是有所求吧?”

  “連這個你都知道,我真是越來越佩服你了,對方是‘萬’字輩的,只不過他祖師爺可是張嘯林。”想起秦時所托之事,江晟堯不免對楚逸軒更加佩服了,“這小子來托我打聽最近上海灘有沒有流入德國產的Kar98k毛瑟步槍,或者是配套的子彈,還不是為了他祖師爺遇刺那事。”

  江晟堯這麽一說,楚逸軒心中不免有些自責,看來刺殺張嘯林那事到這都沒過去,早知道當時還不如用小日本的九七式,這樣還可以把對方的注意力轉移到日本人身上,想到這楚逸軒起身對著江晟堯說道:“這件事是我疏忽了,當時就不應該用那把槍,這樣豈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嗎?”

  聞言江晟堯微微一笑,擺了擺手說道:“沒事,我只是答應幫他查,但是什麽時候查出來就不知道了。”話音才落楚逸軒正待開口說些什麽,而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信手抄起電話,江晟堯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一邊‘嗯’著一邊點頭,待掛掉電話之後,嘴裡不由地念叨了一聲‘麻煩’。

  “怎麽了?是遇到什麽為難的事情了麽?需不需要我出手?”給對方惹了個大麻煩,楚逸軒心中原本就有些愧疚,眼見對方面露難色,楚逸軒趕忙出聲詢問。

  “其實也沒什麽,這事上午的時候我跟你提起過,只不過讓嫂子誤會了。”緩緩地坐在沙發上,江晟堯思量了許久才開口說道:“顧竹軒的侄女不是過幾天才到,剛才我家老爺子打電話說,對方今晚就到上海,只不過也不知道對方怎麽買的票,車不在公共租界的上海北站停,而是今晚十時許在這邊的上海南站停,我家老爺子的意思是,讓我再開車將其送到閘北去,這晚上公共租界和閘北那邊太亂了,要不我說麻煩呢。”

  聽了江晟堯的敘述,楚逸軒靠在沙發上思索了片刻,起身面露正色說道:“無妨,晚上我替你跑這一趟就是了,我現在要出去一趟。”說到這抬手看了看手表,“現在是一點半,我辦完事情之後大約六點左右來你這。”說完抬腳向著門口走去。

  見狀江晟堯正待開口喊住對方,誰知楚逸軒早就一溜煙地下了樓,望著對方的背影,江晟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返回轎車上之後,楚逸軒這才將兜裡的字條掏出來,只見字條上寫著‘三點,大通碼頭,申報一份。’,將字條塞進兜裡,楚逸軒腦海中回想起與那名乞丐偶遇的場景,自己給錢的時候,曾經摸到對方的手掌,對方右手食指明顯有老繭,定然是個玩槍的手,而此時在上海,除了青幫的人之外,沒有人知道自己,莫不是那個叫秦時的查到了自己。

  想到這楚逸軒打著火,摸出一支煙點燃,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若是對方查到了自己,不會委托江晟堯查找槍支來源,更不應該來這一手,而是早就帶人將自己抓到張嘯林面前了,既然不是秦時,那會是誰呢?

  腦海裡將自己到上海之後見過的人篩了一遍,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楚逸軒忿忿地罵了聲‘冊那’,自己這些日子光顧著忙了,竟然將蔣鼎文打電話說的那些事全忘了,這廝將自己的檔案調到軍統了,那麽換而言之,今日約見自己的應該是軍統的人,也只有這些做地下工作的,才會用這種方式,想到這楚逸軒打聽了一下大通碼頭的位置,隨即驅車向著目的地趕去。

  冬季的寒風沿著黃浦江面肆意遊走,冷略顯冷清的碼頭此刻只有一艘船在裝貨,楚逸軒用圍巾遮住了臉,拎著一份申報緩緩地走到碼頭上,望著滾滾的黃浦江水,心中更加堅定了今夜徐家匯之行,幫江晟堯倒是其次,主要是想借著此事交好顧竹軒,畢竟對方手中有一個大生輪船公司,日後若是自己需要走水路,顧竹軒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但是前提是此人必須是愛國的。

  正在思量時,身旁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先生,您的申報能不能給我看看。”

  聞言楚逸軒轉過身,只見身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毛呢大衣的平頭男子,男子一雙扁扁的眼睛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塌鼻梁、招風耳厚嘴唇,眼中時不時閃過精光,見狀楚逸軒應了一聲,將手中的申報遞給了對方,接過報紙男子佯裝瀏覽口中卻低聲說道:“今夜十點,上海南站,手持一束玫瑰,女子。”

  “哦,我怎麽知道是誰?”聽到男子的話,楚逸軒點上一顆煙,面無表情地望著前方,“怎麽確認是不是正主兒?”

  “接頭暗號:對方會說:上海的冬天真是太冷了,你問:北平的冬天沒有下雪嗎。對方會回答:下是下了,只不過是鮮紅色的血。”男子自顧自地翻看著報紙,頭也不抬地低聲說道:“接上人之後,先在你處安頓下來,到時候我會派人聯系你。”說完將報紙還給了楚逸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碼頭。

  待對方離開之後,楚逸軒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將手中的煙蒂丟在地上,轉身上車離開了大通碼頭, 一路緩緩地向前行駛,楚逸軒心想,也不知道這軍統要自己接的是什麽人,這下可好了,兩件事並做一件事辦正好。

  回到愚園路自己的宅邸,出去采購的林薇早就回來了,正站在一層指揮著工人將一件件家具往屋裡搬,楚逸軒見狀將對方拉到一邊,低聲將今日的事情說了一遍,隨即上樓又取了一柄快慢機,驅車離開了宅邸。

  晚上九時許,自北平開往上海的列車上,顧昕然和宋芸熙面對面坐著,隨著列車緩慢地前行,舉止優雅地享受著面前的美食,端起高腳杯湊到唇邊輕輕地抿了一口,濃鬱的紫色瞬間渲染了嘴唇,望著對面的宋景憲微微一笑,顧昕然瞥了一眼窗外說道:“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站了,不知宋姐姐下榻何處?若是暫時沒有落腳的地方,等到了閘北之後,先隨我一起住在我二叔家吧?”

  聞言宋芸熙先是一愣,將手中的刀叉放在一旁,從懷中摸出車票看了許久,隨後用一種玩味的目光盯著顧昕然。發覺對方沒有回答,顧昕然順勢抬起頭,四目相對時卻發覺對方的眼神中似乎還透著別的含義,顧昕然從手包內摸出一面小鏡子,來回打量了自己許久,這才笑著說道:“宋學姐,妹妹我的妝沒有花,莫不是我身上有什麽地方不妥了?”

  “沒。”緩緩地搖了搖頭,宋芸熙強忍著笑意問道:“你的票是誰給你買的?”

  本想著說自己買的,然而話到嘴邊顧昕然該忙改了口,“我父親呀,怎麽了?莫不是咱們坐錯車了?可是我看著這應該是快到上海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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