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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剪影三教九流》第20章 列車 佳人
  “宋景憲,怎麽是你?”聽聞身後有人說話,原本就有些警惕的顧昕然猛然回過身,沒曾想身後問話的人竟然是自己當初在北平大學的校友宋景憲,依稀記得自己曾聽組織的同志們提及,對方無故被日本憲兵司令部逮捕了,本以為日本人是想以對方的身份來要挾其父親,當時自己聽到這個消息還有些傷感,沒曾想今日竟然在南下的火車上偶遇,想到這顧昕然拉著對方的手,將其按到座位上,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詫的意味,“怎麽?不認識我了?我是顧昕然呀,咱倆是校友啊。”

  腦海中快速搜索了一番之後,宋芸熙這才想起對方的名字,“原來是你呀,真是太巧了,你這是...”

  “去上海呀。”抬手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鬢角,顧昕然壓低了聲音,“北平現在被日本人佔領之後,實在是太亂了,家父擔心我一個弱女子有危險,讓我去上海投奔我二叔去。你呢?你這是...”

  倒了杯酒遞給對方,宋芸熙無奈地歎了口氣,“之前因為給家裡惹了些麻煩,好容易處理完了,父親一生氣將我趕了出來,沒辦法,我隻得托朋友在上海尋了個營生,這不是也是去投奔麽。”

  對方這麽一說,顧昕然端起酒杯湊到唇邊一抿,心中卻暗自戒備起來,對面這位宋大小姐,雖然也是一心抗日的,但是其背後隱隱約約有軍統的身影,而且聽聞北平抗日鋤奸隊的實際領導者正是軍統時任天津站站長曾澈。

  而今正是國共兩黨聯合抗日時期,雖然說要放下成見一致對外,然而對於曾經的老對手軍統,還是不得不提防一些為好。

  “其實父親也說過,上海現在也是不安全,日本人在公共租界內肆意妄為,很多老百姓都慘遭屠戮,想起來就覺得氣憤。”四下觀望一番,發覺車廂內其他客人早就打起了盹,顧昕然將手中的杯子輕輕地放在桌子上,面帶傷感之色地說道:“而且國外的報紙也刊登了有關南京城的慘狀,咱們這些學生讀了那麽多的書,卻救不了那無辜的老百姓,讀書有什麽用啊。”

  仰頭喝完杯中美酒,宋芸熙並沒有接茬,反而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燈光下,酒杯中褐色的液體散發著暗淡的光澤,面前這位所謂的校友顧昕然,宋芸熙在北平的時候就有所耳聞,此女子也是出生於大戶人家,想當初自己還曾邀請對方加入鋤奸隊,誰知對方卻沒有同意,本以為對方是個胸無大志之人,誰曾想暗中調查後發現,對方早在四年前就時常在學生中間發表一些抗日言論,七七事變之後,此女子時常組織學生抗議遊行,至此宋芸熙給此女子的定義僅僅是一名愛國學生。

  然而令宋芸熙也沒有想到的是,面前的這位校友,也像自己一樣有另一重身份,顧昕然,中共特工科駐北平情報員,代號黃鸝,早在民國二十三年,年僅十八歲的顧昕然就在顧府管家的引導下,在黨旗前許下錚錚的誓言,利用自己學生的身份,顧昕然時常將一些抗日愛國的思想傳遞給自己身邊的同學,顧家在北平以經營綢布莊為生,而身為顧家的大小姐,顧昕然將自己多年積攢的財物盡數貢獻給了組織,並且多次利用顧氏布行為組織傳遞消息、掩護同志轉移。歷經四年的鍛煉,顧昕然已然從一名愛國學生轉變為經驗豐富的地下工作者,鑒於此時上海的鬥爭形勢複雜,經特工科決定,委派其前往上海開展工作。

  此番前行,顧昕然也沒想到能夠遇到宋景憲,而令二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三年後的上海,二人因為一個男子,從當初的拔槍相向到最後真正地放下成見,成為了患難與共的親密戰友,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表。  眼見對方不接茬,顧昕然莞爾一笑,端起酒杯對著宋景憲晃了晃,“好啦,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既然能再次相遇就是緣分,你若是不嫌我絮叨,那這一路上咱們也好好聊聊。”

  聞言,宋芸熙抬起酒杯與對方一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列車在夜色中漸漸地減速,隨即緩緩地停靠在站台上,那些二等、三等車廂內,早就有等候多時的旅客背著行囊匆忙下車,而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旅客,趁著客人下車的間隙,迫不及待地湧進車廂內,吸取著那為數不多的暖意。

  有人下車就有人上車,這就像是人生,一趟沒有終點的旅程,很多人匆匆而來,給你親身示范了一番人情冷暖之後,卻在中途悄然離去,誰也不知道最後誰與誰能夠相伴走到終點,而民國二十七年的上海,列車進入了一段狹長的沒有一絲光明的隧道內,有些人在黑暗中迷失了自我,變得忘乎所以;有些人用一腔熱血化為火光,給予別人光明;有些人泯滅在歷史的長河中,而有些人盡管沒有迎來前方的曙光,卻永遠印刻在別人的心間。

  蘇州河南岸,四行倉庫對面,楚逸軒和林薇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原地,望著對面那殘破的建築,楚逸軒面色冰冷地說道:“看見對面了嗎?四行倉庫,當年八十八師五二四團,就是在那裡冒著炮火堅守。”

  河對岸四行倉庫的一側牆壁上,一個殘破的洞口依舊在寒風中矗立,望著下方那些殘垣斷瓦,楚逸軒的眼前浮現起那一個個豪邁的身影:“湖北利川陳樹生、湖北通城李滿倉、湖南瀏陽王金鬥、湖北通城孫守財、趙孟良、劉北五、......”

  不知不覺間,淚水早已流下,“南京保衛戰的時候,他們的旅長朱赤將軍,在鎮守雨花台的最後,毅然引爆了埋下的手榴彈,其麾下整個特務連盡數壯烈殉國。”

  聽著楚逸軒的敘述,林薇也早已低頭哽咽著,“他們,還有你們,還有那些為了抵抗侵略而犧牲的將士們都是好樣的。”

  寒風拂過面龐,淚水早已風乾,抬手抹了抹淚痕,楚逸軒轉身向著不遠處的小轎車走去,“走吧,去大都會一趟,我得去找江晟堯談談的。”

  自從拜師儀式結束後,楚逸軒這個‘通’字輩大哥的身份就算是坐實了,第二日便收到了陳光甫、錢新之和韋敬周三位師兄聯名送來的禮物---一輛福特牌小轎車,而且陳光甫還給轎車辦了牌照,只不過車牌號是楚逸軒親自要求的,走到轎車前,楚逸軒低頭看了看那醒目的1213四個數字,攥成拳的右手隱隱顫抖著。

  收到轎車之後,林薇還特意打聽了一下,現今一輛福特小轎車,作價五千大洋,這讓林薇不免感歎這老幾位的闊綽,而楚逸軒的另外幾位師兄們,其中夏奇峰和林柏生礙於工作的緣故,趕完香堂就先行離開了,過後托人捎來了一箱珠寶首飾,說是給小師弟留著打賞的,這倒是便宜了林薇;

  自從確認了楚逸軒的身份之後,蔣鼎文非但沒有舉報,反而是一通操作,先是托人向七十一軍軍長王敬久報備,稱其麾下士兵楚逸軒戰死,而後又托關系給楚逸軒輸送了諸如子彈、電台之類的軍用物資,順道花了些錢走了胡宗南的路子,委托其通過戴笠將楚逸軒的檔案轉到了軍統麾下,隸屬於軍統上海區周偉龍管轄,軍銜則是晉升為中校,按照楚逸軒的要求,整個黨國內部,除了蔣鼎文、胡宗南和戴笠之外,沒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楚逸軒在軍統上海區的證件上,並沒有照片,只有一個代號:槍客;

  至於另外一位師兄韓複榘,雖然因為公務纏身未能到場,倒是礙於自己師傅的面子,托人捎來了三十根大黃魚;而最讓楚逸軒費解的,則是大都會舞廳的老板,江家的三少爺江晟堯,也不知道這位江少爺是怎麽琢磨的,竟然托人在愚園路750弄給楚逸軒買了一座假四層聯立式洋房,要知道這裡的洋房可是興業銀行於民國十九年購地建造的,且此處早已有人居住,沒曾想江晟堯不但買了,而且還是買的750弄1號,這裡面的道道可就有些令人費解了。

  二人驅車來到了大都會,此刻才上午九點鍾,舞廳內的服務生在顧福康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準備工作,一見楚逸軒二人到來,顧福康趕忙迎了上去,“楚先生,楚太太,這還不到跳舞的點,您二位怎麽有空過來了?”

  “你們家江少爺呢?”示意服務員取了一瓶酒,楚逸軒笑著說道:“這收了人家的禮物,總得過來感謝一下吧,否則也有點太沒禮貌了。”

  顧福康當然知道楚逸軒說的是愚園路那棟洋房,當即笑著說道:“楚先生說笑了,三少爺在樓上,在下這就帶二位上去。”說著對著二人一伸手,引著二人向樓梯口走去。

  來到經理室門口,顧福康輕輕地叩了叩門,還未開口便聽到江晟堯的聲音傳來,“進來吧,門沒鎖。”

  屋內,江晟堯才將一份地圖收好,楚逸軒和林薇已然走了進來,待房門關閉之後,江晟堯這才笑著說道:“這大都會日後還要仰仗你這位‘通’字輩大哥多加照顧啊,否則世道這麽亂,我這小店可擋不住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沒好氣地瞥了對方一眼,楚逸軒徑直坐在沙發上忿忿地說道:“你小子,這不是存心惡心我嗎?誰不知道你這大都會有我們家老頭子的股份,你覺得誰敢觸老頭子的霉頭?”

  “那是,以前就沒有人敢觸老爺子的霉頭,而今老爺子又收了個硬茬子做關門弟子,這下上海灘除了小鬼子,估計誰也不敢找老爺子的不痛快了。”望著面前正襟危坐的楚逸軒,江晟堯回想起自己委托朋友打探到的消息,這廝果然是當兵的,怨不得對漢奸和日本人滿腔仇恨,本想著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對方,誰知話到嘴邊卻又轉了話鋒,衝著林薇笑著說道:“我說嫂夫人,這宅子小弟也奉上了,一層的家具都置辦好了,其余的都寄存在永安百貨,您二位隨時可以去提貨,敢問嫂夫人何時賞小弟一杯喜酒喝啊?”

  一番話羞得林薇滿臉通紅,望著江晟堯有些嗔怒地說道:“你小子,就知道你送宅子沒好事,本姑娘還沒想著這麽快嫁人呢,要是著急你嫁,本姑娘給你置辦嫁妝的。”

  一句話逗得江晟堯和楚逸軒哈哈大笑起來,捂著肚子笑了許久,江晟堯有些打趣地說道:“嫂夫人,這上海灘花花世界,十裡洋場可是美女如雲啊,若是您不趕緊嫁了,萬一哪天有女子對楚大哥一見傾心了,到時候您就後悔吧。”說到這江晟堯神神秘秘地衝著楚逸軒眨了眨眼睛,“聽說大生輪船公司的老板,也是你們‘通’字輩的顧竹軒的侄女這幾日要從北平來上海了,據說此女子年方二十左右,那長相,那身段,沒的說,屆時要不要小弟給你引薦一下?”

  屋內的暖風一吹,加之又喝了幾杯酒,楚逸軒原本就有些困頓,除了顧竹軒三個字之外,其余的根本沒聽清,本以為對方是要替自己引薦顧竹軒,楚逸軒也想著利用自己青幫的身份結交一下這位江北大亨,當即點了點頭,正待開口說話,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似乎是觸碰到了原來的傷口,楚逸軒當即‘嗷’的一聲躥了起來,有些不解地望著身旁氣鼓鼓的林薇,“我說大小姐,您是得了失心瘋了嗎?人家江少爺要給咱們引薦顧竹軒顧爺,您掐我做什麽?”

  話音一落,一旁的江晟堯先是停頓了幾秒,而後捂著肚子再度笑了起來,伴隨著江晟堯莫名其妙的笑聲,耳畔傳來了林薇酸唧唧的聲音,“老娘得失心瘋?你是不是聽說人家給你介紹個年輕的,你巴不得我失心瘋,到時候可以找個小的是吧?”

  說到這楚逸軒可算是明白了,當即轉頭望著一旁笑得沒心沒肺的江晟堯,“你小子,給我下套呢?我還以為你要給我引薦顧竹軒呢,怎麽還出來一個什麽年輕的?”

  “我說你這是喝了幾杯就醉成這樣了?”滾燙的熱水緩緩地倒進了茶壺內,親自為林薇斟了一杯茶之後,江晟堯笑著說道:“嫂夫人莫要見怪,方才我跟楚大哥開玩笑的。”

  “就你能作怪,我不管,本小姐現在很生氣,你自己想辦法吧。”氣鼓鼓地望著強忍著笑意的江晟堯,林薇雙手抱在胸前,扭過身不再搭理二人。

  見狀楚逸軒趕忙上前湊到林薇身旁,賤兮兮地說道:“媳婦兒,媳婦兒...”

  “幹什麽?不要喊我,誰是你媳婦兒?”輕輕地晃了晃肩膀,林薇也不回頭,語氣中依舊帶著絲絲怨氣,“去找你那年輕的小姑娘去,我明天就給你騰地方的。”

  眼見家裡葡萄架子倒了,念及今日還有正事要談,楚逸軒靠在林薇的身旁輕聲說道:“媳婦兒,你想想,我哪裡敢娶小的啊?就是娶也得您老人家同意才行,咱們家可是你當家的,對不對?”

  “你還知道家裡是我當家啊?”此話一出林薇心中一暖,原本就是佯裝生氣,此刻楚逸軒已經服軟了,林薇也不好再繃著了,“算你還有良心,若是日後遇到合適的女子,我不介意你再娶一個,但是現在你是甭想了。”

  眼見好容易將架子扶起來了,楚逸軒這才轉過身對著江晟堯說道:“其實今日來是有個事要谘詢你一下,畢竟你在這上海灘人脈還廣一些。”

  “成,楚大哥您有事盡管吩咐,只要小弟我能辦到的定然竭盡所能。”憋著笑在一旁看著夫婦二人演了一出‘婦綱大振’的戲碼,江晟堯整了整胸口的領結,端起一杯酒遞給了楚逸軒。

  “我聽聞靜安寺那的百樂門已經倒閉了,我讓薇薇查了一下,其幕後的老板是南潯大亨顧聯丞,若是有機會需要你幫我引薦一下。”回想起之前讓林薇查探的消息,對於百樂門一事楚逸軒心中早就有規劃,雖然現在身邊有個大都會,然而來此處跳舞的人大多數是中國人或者是法國人,而當年盛行一時的百樂門,曾經吸引了不少日軍駐上海司令部的高官前往,考慮到自己需要一個開放性的公共場所來打探情報,楚逸軒決定說服顧聯丞將百樂門重新開張。

  聽聞對方提及百樂門,江晟堯身形突然一滯,疑惑和不解伴隨著絲絲怒氣瞬間縈繞在臉上,“楚大哥這是嫌棄我大都會太小了是嗎?”

  發覺對方似乎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楚逸軒趕忙對著林薇使了個眼色,素手輕抬,林薇從身邊的提包內摸出十根大黃魚整齊地碼放在江晟堯的面前,“三少爺,你誤會我們當家的了,此處既然是老頭子入了股,那我們當家的也不會乾那種腳踩兩隻船的買賣。”將大黃魚往江晟堯面前一推,林薇笑著說道:“今日來一是前來入股,二是為了打探消息,或許你聽老七也說了,我們夫婦二人來上海,不僅僅是為了求財,最重要的是來給小日本找不痛快的,而兄弟你這裡雖然是賓朋滿座日進鬥金,但是...”

  說到這林薇突然止住了話語,抬眼看了看楚逸軒,後者見狀趕忙壓低聲音說道:“但是你這裡小鬼子並不常來,我需要打探消息,通過打探來的消息做一些事情,而曾經的百樂門是個不錯的選擇,所以...”說完對著江晟堯露出了一個‘你懂得’的表情。

  此時江晟堯才發現,方才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結合楚逸軒說的情況,江晟堯琢磨了片刻,隨即對著楚逸軒施了一禮,“楚大哥請見諒,方才是小弟我想左了,既然如此,那小弟定當竭盡全力, 過幾日法租界巡捕房總監法布爾在家中舉辦宴會,屆時顧聯丞定然會到場,小弟會抽那個時候跟他提一提此事的,若是能夠讓法布爾在一旁攛掇一下,估計此事成功的概率會很大。”

  聞言楚逸軒對著江晟堯一拱手說道:“那此事就拜托從中斡旋了。”說完就要起身拉著林薇離開,誰知還未走幾步,卻聽到江晟堯喊道:“二位且留步,咱們把手續辦一下。”

  “手續?打探消息還需要什麽手續嗎?”有些詫異地轉過身,望著江晟堯手中厚厚的一遝文件,楚逸軒對著林薇點了點頭,“莫不是還得給你支付一些信息費作為報酬?”後者趕忙從拎包內摸出一封大洋遞給了江晟堯。

  “嫂夫人,您誤會了。”將手中的文件遞給林薇,江晟堯指著文件笑著說道:“這是大都會的入股文件,您替楚大哥簽了吧。”

  接過文件大致看了看,上面寫著甲方以XXX作為入股乙方大都會花園舞廳資本,乙方每年將年利潤的四成分給甲方,且甲方持有大都會花園舞廳四成股份,並對大都會花園舞廳有管理和經營職責。協議一式兩份,甲乙雙方各持一份,此協議一經簽字確認,終生有效。

  待林薇瀏覽了一番之後,一旁的江晟堯指著協議上的空白部分說道:“嫂夫人,小弟我想好了,利潤給你們四成,大都會的股份你們佔四成,不知您意下如何?”

  對著江晟堯擺了擺手,而後豎起三個手指,楚逸軒攬住正待開口的林薇說道:“股份不要,三成利潤,我沒有隨意插手別人生意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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